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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夢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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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夢影

歸潮的心跳瞬間加速,她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另一個過分真實的夢境中。

長生的氣息越來越急促,他的吻變的瘋狂而熱烈,仿佛要將她吞噬。

他的唇在她的臉上游走,從額頭到下巴,再到耳邊,每一次觸碰都讓她感到一陣顫栗。

歸潮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她感覺自己仿佛變成了一團燃燒的火焰。

天知道,這樣的刺激讓一個寡了幾百年的人,是何感受?!

她不知道怎麽回應也沒抗拒,她忍不住將手輕輕搭在了長生的背上,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吸著。

那個吻仿佛持續了整個世紀,直到歸潮感到一股力量將她緊緊包裹住,她的意識漸漸模糊起來。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夢境已經消失了,只剩下寺廟香火氣在空氣中彌漫,以及滴滴嗒嗒不知下了多久的小雨。

歸潮的呼吸急促起來,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加速,臉上一片滾燙,猛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她怎麽能在廟裏做這樣的夢,罪過罪過。

可想到那個人,歸潮的內心湧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她感覺自己仿佛被一股暖流所包圍,那暖流緩緩流淌,從心底深處湧出。

歸潮使勁搖搖頭,那個人都成一捧灰燼了,自己想個毛線,他說不定都轉世幾輪,早已不是今日夢中之人。

門外的壯漢一連喊了幾聲蝴蝶公子,屋內都毫無反應,可,壯漢看著驢車裏兩個重傷的孩子。

不行,自己要再喊一聲。

“蝴蝶公子!您在嗎?!村民在門口發現有兩個身著華服的孩子重傷,請您來看看還能救嗎?”

粗獷的聲音再次從門外響起時,歸潮終於知道誰阻止了,夢裏那人下一步的孟浪之舉。

她立刻起身披衣戴上了兜帽,整理了一下衣服,便推門執傘而出。

外面的天連同荒山野嶺一片漆黑,鳥“咕咕、咕咕”的啼著,只有微弱的月光照在破舊的寺廟前。

只見一個滿臉胡須的大漢正焦急地等待著,他的身後停著一輛馬車。

歸潮看見他攏了攏孩子身上的什麽雜草,車廂裏立即傳出陣陣微弱的呻吟聲。

歸潮的眉頭微皺,她走上前去,看著那大漢說道:

“孩子在車裏?我看看。”

她走近才發現,驢車上兩個孩子身上僅僅蓋著一張充斥著魚腥味的蓑衣。

“這樣不成,必須讓他們身體回暖,幫我把他們放到廟裏。”

歸潮轉身對村民說道。

“您不是從不讓我們進您的住處嗎?”

壯漢搓搓手說道。

“你覺得我能夠用板子同時搬起兩個孩子?”

她的目光看向壯漢,壯漢一捂嘴,連連點頭。

“那今夜冒犯了。”

他和歸潮一前一後,架著木板上的孩子平穩的進了廟。

壯漢開始尚且沒有註意,可放下孩子後才發現,室內連床鋪都沒有,只有一盞破燈懸掛在梁上,發出微弱隨時滅掉的光。

“女公子!哎呀,您怎麽住在這種地方,之前讓您來村裏您也不願意,咱還以為您是住在什麽豪華的地方,看不上我們小村落,這可怎麽行?”

嗯……

歸潮的神色在聽到豪華二字時,暗淡了下去,可惡,果然天下之大,搞錢才是第一位。

“您也沒什麽好說的了,等會就坐我的車去村裏住,剛好這兩孩子身上的傷也不會幾日就好,您也需要錢,幹脆等她們醒了,讓他們尋家裏人,您也好拿錢生活不是。”

她隨便點了點頭,但想到自己不會改變的面貌,還是最適合一個人住,決定等他們傷好,自己就拿錢離開。

“那裏有掃帚,你幫我把這處的茅草抱起來堆到那邊墻角去,等我掃幹凈這處青磚地生個火,你就可以自行離開,天亮換個平穩點的車過來接我們。”

歸潮熟練的幾下掃清了草根,中間露出了光潔的地面和褪色的蓮花紋理,拿出廟裏存放的幹柴,埋頭打起火來燒水。

太爛了這處……

女公子可憐啊,壯漢搖著頭冒雨跑了出去。

歸潮的臉龐被火光映紅了起來,耳邊的碎發被飛起的火星燎斷,她刷刷飛快的磨著藥將布條撕開擺放,轉身透過兜帽看著滿身滿臉泥濘的孩童。

這兩個孩子身上的衣衫雖然破舊,但卻被漿洗的筆挺,內心竊喜的同時也不免擔心。

他們既然會淪落至此,那一定有很厲害的仇家,自己要盡量在不招惹仇家的情況下賺上一筆。

準備好了一切,歸潮向暗處走去。

她輕輕掀開蓋在孩子身上的蓑衣,露出了兩個瘦弱的身軀,他們緊閉著雙眼,臉色蒼白。

其中男孩的腿上還纏著女生身上撕下的紗布,滲出點點血跡,手緊緊握成了拳。

歸潮不禁皺了皺眉,她能感受到這兩個孩子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比自己這個“已死之人”更加虛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們吹倒。

她立刻從隨身的藥箱裏拿出之前救人賞賜的金瘡藥和繃帶,小心翼翼地為那受傷的孩子處理傷口,隨後用撕開的長布條再次與木棍一起纏繞在男孩的臂膀下。

她想掰開男生的手為他處理,卻無論怎樣都無法強行在不傷害他的情況下打開他的手掌。

透著火光她看到了男童右手虎口,竟是劍繭,這次她賺的盆滿缽滿的幾率真的很大!

她猶豫一下終究還是將那只手輕輕放在潮濕的木板上,在她的救治下,兩個孩子的呻吟聲漸漸減弱,呼吸也慢慢平穩了下來。

就是,女孩升起了高熱,明顯體質上差於男生,歸潮跨過男童想用熱毛巾擦拭那瘦小的面孔,腳下的布衣不可避免的掃過男孩的身體。

黑暗中,楚辭慢慢睜開了眼睛,在適應不遠處刺目的火光後,赫然看見自己身上站著個女人。

他將手中的印信收入懷中,猛的伸手攥緊那人將要走過自己的後腳踝,入手一片冰涼,竟比那死去士兵的體溫還低。

歸潮可真是魂都嚇沒了,她猛的一蹬腿,奈何那手抓的嚴絲合縫,要不是那手有溫度,自己真能揮劍砍了。

她撩起裙擺順著那手看過去,那泥人拉著自己的腳虛弱的爬了起來,剛剛一蹬那綁好的布條竟然散了,歸潮只得拍拍胸脯順口氣,蹲下重新綁著。

楚辭虛弱的坐起,警惕的眼神像野獸一般四處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他發現戴著帽子的女子正低頭為他包紮傷口,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

“你是誰?”男孩子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冷意。

歸潮低著頭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一邊為他包紮一邊說道:

“我是此地的醫者,你的傷勢很重,必須盡快處理。”

男孩微微松了口氣,歸潮感受到他放松了一些警惕。

他緊緊盯著歸潮手中的繃帶,突然緊張的四處張望說道:

“我姐姐呢?快些救她,我的姐姐,她受了很重的傷,不用管我,你救救她。”

“放心,你姐姐只是虛脫了,餓久了暈過去了,剛剛餵了小米粥已經睡著了,現在有點發燒。”

歸潮心中腹誹,要不是你突然蹦起來,姐姐我早就開始給那姑娘降溫了。

歸潮這時包紮好了,才抽空看了男生一眼,可這一眼,就讓她楞在原地。

歸潮心裏的一根針突然就被拔出了,疼痛像汩汩鮮血源源不斷,她刻意遺忘那麽久的那雙眼神,就這樣平白出現在自己面前。

火光劈啪,光線愈加明亮刺目,那孩子睜開的眼睛!

“太像了。”

像,但不可能是。

歸潮搖了搖頭終究收起一切情緒淡淡的轉身看向天邊,這一瞬間她想到了早上聽到的戲,她的人生被講成了戲文,她何嘗不是戲中人。

她時常看見螢火蟲的夜半飛舞,看見過地平線上初日的碎片拂滿天際,而今再也見不到旭日容顏的一星半點。

而這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五官中眼睛卻像極了那個朝日般熱烈的呼延家少年。

“你…你勒疼我了!嘶……”

少年推了她一下。

“抱歉小泥猴,我來解松一點吧。”

“你說本…我,小泥猴?!”

楚辭擡手摸了下臉,低頭沈默的看著滿手的焦黃,奪過歸潮手中握著的熱毛巾,細細的擦著面頰。

歸潮本想起身,卻真的蹲著,看他認真擦臉的模樣,等到那張臉白凈的出現在視線。

她真的要收回剛剛那句話,不僅是眼睛,整張臉都和記憶中獨一無二的長生幼年面龐重疊。

她掙紮著起身,推開小窗大口喘息著,仿佛這樣才能忽視心臟的疼痛。

身後,幼童的聲音不強不弱,在雞的長嚎中,傳入歸潮脆弱的神經。

“姐姐,你不舒服嗎?”

姐姐……是啊……

這一刻,她才大夢初醒,這是五百年後的撫冥,不是那眾星捧月的歸國望都,這是一位幼童,不是她心中比太陽熱烈的少年郎。

那人,似乎變為自己破碎心口,最牽扯不開的殘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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