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人生如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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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人生如戲(下)

今夜街上,明燈三千。

擁擠的人群中,歸潮刻意走在了邊上,可還是有一個孩子突然沖了出來。

隨後,他雙手中捧著的糖畫,便簌簌在自己身上撞成了碎渣。

歸潮的小腹被那棍子狠狠一戳,嘴裏倒吸了一口涼氣,暗想自己雖然愈合能力極強,也不是說喪失了痛覺,而且,看著一地的糖畫,果不其然不出三秒,那孩子如她預想一般,雖然她做好心理準備,還是被震撼到了。

“哇啊啊啊……我的糖!壞人!你賠我的糖!”

那男孩哭的聲嘶力竭,可以說是震天動地,歸潮一個魂都快被吵成了兩個,她可沒錢買任何東西了,哪怕只是這小小的糖畫。

歸潮剛想蹲下,卻有一雙柔軟的手,從男孩背後小心地托起他。

“哦哦,我們宇兒不哭,娘和爹給你買個新的,好不好。”

說罷,托著男孩的手臂搖了搖他胖墩墩的身體。

“好!”男孩破涕為笑,隨意拉起父親的衣袖擦了擦臉,那一家人就抱歉的對歸潮鞠了一躬,從歸潮身邊走了過去。

是啊,他不需要自己,他有父母可以給他想要的糖人,她還是不操心其他人,操心一下自己最好,說不定她會餓的再一次昏睡五百年。

夜深了,歸潮將外衣裹緊,哀愁的朝城外忠義山的破廟前進。

走了很久,發現今日街上的人倒是比往常她回破廟的時候多了很多,各門各戶人家燈影幢幢,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是又到闔家團圓的元夕節了。

路過一家小攤,歸潮停下腳步,看著攤位上擺放的各式各樣的花燈,這些花燈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精致小巧,攤主正熱情地向路人介紹著花燈的特點,卻只是換來路人匆匆的離去。

攤主搖了搖頭,擦了一下額頭的汗,卻看見容貌姣好的女郎,停在了自己這小攤前。

“姑娘,買盞花燈吧,圖個吉利。”

攤主立刻揚起臉,笑著對歸潮說道。

歸潮搖了搖頭,眼睛湊近看著那燈,被染上了琉璃十色。

“今日雖然是過節,可現在天色已晚,人也不是很多了,老兒您怎麽還在這城郊擺攤?不回去吃個團圓飯?”

“哎,今個兒是元夕節,別人都團圓去了,我等窮苦人為了生計還是要在奔波一二的,想著說不定還能有下工的有錢主子賞臉再賣上一兩盞。”

攤主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可是,今日倒是沒多少人出城回來,這城郊風大,好幾盞燈在這反而吹的有些皺了,根本賣不出去。”

“這個月亮的皺了嗎?”

歸潮眼睛很尖,一眼看見藏在一群燈最裏面,有點臟兮兮的圓球。

攤主一慌,用手拿出那燈,竟是想要拆了它。

“哎哎哎!反正你都要拆了它,不如給我吧,還能讓這攤子美觀一點。”

攤主看著眼前這人,最後把燈遞了過去,剛剛這姑娘願意站在這裏聽自己抱怨半天,自己這心裏確實也好受不少,燈就當做謝禮了。

節日還是要過的,即使只有她自己,歸潮一點也不嫌棄那盞月亮燈,畢竟不要錢的東西現在對於一無所有的她來說,都是好極了的幸運。

今夜無風,倒也沒有往常那麽冷,重重的稻草堆在身上竟然感到了久違的溫暖。

歸潮躺在破舊的草席上,頭上的殘梁上掛著那盞月亮燈,真正的月光透過殘破的屋頂,灑在她的臉上。

廟裏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她的目光近了遠遠了近,那盞月光慢慢飄的遠了,成為了天上的月亮。

她低頭一眼,身上穿著的卻由白衣變成了那玄金錦緞,顏色頃刻間就恍惚了她的視線。

而可笑的是,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把上面的寶石摳下來,能讓自己生活好久呢……

她閉上眼睛,今夜困的緊,躺下後意識就模糊不清了,自她醒來已經過去了10年,夢裏第一次帶她回到了那個熟悉又遙遠的世界。

夢境中,她看見了自己的父皇,本應是恨的,可看見了又已經有些忘記為什麽恨。

看見了母後靜靜站在桃樹下微笑,歸潮有些僵硬的不知道怎麽回應。

還看到了長生。

她僵直在了原地,夢中人的五官是如此清晰,她心裏一陣陣的狂喜讓自己無法忽視,心跳加速。

她十年間每日每夜時常在心裏描摹,時至今日那張臉卻隨著模糊的記憶愈發朦朧。

古國投靠北派後,早已深埋黃土,就連記載也寥寥無幾。

只剩一句,後人皆知,於是人人咒罵,文人引用,墨客斥責。

“古歸國君主暴政迷信,為邪術用鮮血改命,妄圖長生,幸得歸國呼延將軍自邊塞回來攻城圍國,大戰三日,將歸國符信交於北派明君姚帝,自此天下一統。”

可歷史真相如何她這些年也在拼命調查,因為她不相信長生會將印璽交於姚瑾。

對於歸國君王其實對百姓並不算殘暴的一切,至此能記住的恐怕就只餘的兩人。

她和時常入夢來尋她暢飲的白玖。

白玖自從感動一方蒼生,蒼生修觀,助他坐化成仙後,便繼續當個散仙游山玩水,倒也是繼續全了他“生前”的願望。

歸潮在忠義山棺材裏的漫長歲月中,白玖算是成了她的夢中客,他無時無刻不在,經常與自己說些外面改朝換代的趣聞,這也讓她這個“洞中老人”沒有與社會脫節,可唯獨長生他一直不願提起,她便也就此作罷。

她一直與白玖作伴倒也不算無聊,直到……

“餵!師姐,我這次遇到大事了,神仙都跑不掉,全部要去攔著那剛回來的太子!這算什麽個事,剛回來就又要跳那雲臺回凡界,我這次一去梵界,人間不知要過多少個日子,你自己先玩著……”

那一次入夢後,自己就此孤身一人很久,最後她覺得這麽下去不是個事,大吼一聲“讓我醒過來!”,巧不巧眼前天光乍現,隨後自己猛的爬出了棺材,起屍了。

後來,又不知過了多久,白玖終於黑著眼圈,做了自己的周公,卻詫異的發現,歸潮已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了。

“還知道回來……”歸潮悠悠說道。

“哎呀,幾日不見,你人都醒了。”

白玖訕訕一笑。

“攔著了?”歸潮拍了拍衣袖。

“別提了!跳下去了,八百個金仙大戰百日都拉不住,比牛還倔,看到我這俊臉青的這裏沒,別人他只是推開,我根本就沒用力攔著他,誰不知道我只是去摸個魚,結果那面具太子直接給我俊臉來了一下,在哪裏混都不容易啊。”

白玖臉上赫然一個拳印,歸潮楞了一下,什麽神仙不施法,用拳頭動手?

這麽多年,她和白玖都一起度過了,熬到白玖這樣不務正業的散仙,都不小心有了官職時,她拍拍他充滿歉意的臉,讓他去工作了,從此她的夢中真的就只剩白天一些記憶深刻的瑣碎事件。

可今日,不知何人作祟,她進入了這個過分真實的夢境。

她的心微微顫抖,那個夢如此真實,其他都只是與她擦肩而過的氣狀人形。

可是他不一樣,他走過來牽著自己的手,什麽都沒有說,她卻能聞到長生的氣息,感受到他溫暖的懷抱,他拿出火紅的袍子附在自己身上。

歸潮看見長生慢慢離自己更近了,附在自己耳邊,輕聲說道:“齋月,我等你很久了。”

“你……晤!”

她感覺到了長生的唇輕輕地印在自己的唇上,那個吻溫柔而纏綿,仿佛可以融化一切。

她被吻著,腦海卻很清明,飛速旋轉著,自我懷疑她肯定是獨自一人太久了,怎麽會做此等夢境。

可這個夢境靈活到,對面的人似乎還能發現自己在走神,他眸色一沈,再也不覆溫柔,似是要把自己吞之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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