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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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瑤並未回覆他,而是轉身離去。

獨自跪在院子裏的肖若瑜不免倒抽了一口涼氣,每次她離去時,留給他的只有一抹無情的背影罷了,這份原諒,他也許此生都無法得到。

他傷慟般冷笑,臉色雪白得幾近透明。

這一月是雨季,白日裏通常是晴天或陰天,可到了晚上便開始電閃雷鳴,降下暴雨,這雨一下便是一夜,直到天微微亮才緩緩變小。

今日亦然。

楚瑤在前院練了一會兵器後便捧著左項給她留下來的秘籍坐在房內窗前仔細琢磨著,她如何能不上心,近日裏功夫進步得十分緩慢,仿佛停滯了一般。

聽聞柳奕在諾城的這些日子,用楚軍俘虜同楚國換來了暫休戰的條件,並且與楚皇承諾,她身在林國絕不會有任何生命危險,合適時機,一定會將她帶回楚國。

柳奕所說的合適時機,那便是他們成婚之後。

楚瑤深知,若非如此,柳奕是絕對不會放過她的,柳奕也知,同楚國作對,現下並不是好時機,還需摩拳擦掌,好好籌謀才是。

經過這幾日的後續開戰,也讓柳奕意識到,得天下,並非他想象中的那麽簡單,關乎到的實在是太多。

再者楚國此次已然損失了一個肖若瑜,楚君亦不敢再頑固抵抗,只得接受柳奕提出來的條件,先將俘虜解救回去了才說。

為避免楚易為了楚瑤再沖動出兵,楚瑤便給皇兄寫了一封報平安的書信,信中除了平安與思鄉之外,還勸誡楚易不可為了她一人輕易出兵,塗炭生靈,她在林國一切安好,勿念,若是有需求必然會告知皇兄,總有一天,她會回到皇兄的身邊,親眼看著母妃光明正大的被追封。

字裏行間,真真切切。

然而遠在楚宮之中的楚易亦是第一時間收到飛鴿傳書,內侍將信送到他手中之時,他立即便打開來看,信上字跡分明,看得他淚眼婆娑,久久不得釋懷:“瑤兒,皇兄無能。”

楚國的天空同林國的天空無異,都是夕陽西下的桃紅染了一大片,楚瑤手中的秘籍被她翻閱了一遍又一遍。

一想到楚林兩國矛盾解開,柳奕不日便要回宮,她便心焦,因為十多日前她從諾城回來之時柳奕便說過,待他回宮之日便就是他同楚瑤一戰之時,那個在地牢之中的賭約,是時候一分高下了。

雖然楚瑤跟著左項學到了不少,可面對柳奕,她還是沒有底氣的,再怎麽苦心研究,她怎麽可能敵的過身經百戰的柳奕。

如此苦惱著,楚瑤索性將秘籍一手拋開,皺著眉頭,看亦無用,不看也罷,到時……得想個法子應付柳奕。

“公主用膳了。”

屋外天色也暗了下來,宮女紛紛送來晚膳,楚瑤因坐得久了些,起身時身子難免酸痛,走到桌前,看著一桌子的佳肴,竟沒了食欲,僅僅吃了兩口便吩咐下人撤桌。

夜幕降臨,狂風暴雨如期而至,天邊似乎被閃電劈得裂成好幾片一般,電光彎彎曲曲的打在天際,雷聲滾滾,仿佛要將天空炸開一般。

傾盆大雨與狂風同時來襲,瑤苑之中的白牡丹在風雨之中劇烈的晃動著,葉瓣也被卷走不少,門窗皆受到殃及,冷風呼呼的往屋內灌,宮女太監們頂著風雨互相攙扶著游走在各個樓間,著急忙慌的正一間一間的關著門窗。

楚瑤屋內的陳設也被吹得零落一地,她迅速將門窗關好,只聽得屋外呼呼的風聲和豆大的雨珠捶打在窗欞之上所發出的巨響,仿佛再用力些便可將窗戶貫穿來。

一瞬間,晝夜涼差變了不少,方才還覺得熱,如今身上卻倍感刺骨般的涼,她不免為自己多添了幾件衣裳,坐在床邊打了一個噴嚏之後,突然便想起了還在院子裏受罰的肖若瑜。

換了幾聲宮女之後發現無人應答,楚瑤便找了一把傘頂著雨幕走向後院,遠遠的便可看見肖若瑜孤身一人仍然跪在那一排兵器前,身子如浮萍一般在風中搖晃,仿佛隨時都要倒下。

“可真犟,”

楚瑤走到他身邊,將傘的一邊往他的頭頂送了送,見他渾身早已濕透,雙手環抱著身子瑟瑟發抖的模樣,她既氣又惱:“罰你跪著,你倒是聽話的緊,這麽大雨沒看見嗎,還不快去屋裏,若是你有個什麽好歹,院子裏那些活誰做,你既是我的奴隸,整日裏病著可怎麽行。”

肖若瑜幽幽擡頭,只見繪著桃花枝的白傘下,是楚瑤那張充滿擔憂的神色,他不由得心生慰藉,無論那是對他的擔心還是可憐,終究她還是為他而來,她不舍得他死,這就夠了。

“是,多謝公主。”他點點頭,艱難的扶地起身,跪的時間太久了,雙腿仿佛不是自己的,就連站著的姿勢也是勉強維持著,即便是受了罰,面對她,他總能苦中作樂,濕潤的臉龐如透了一層水光,將原本就蒼白無色的臉龐襯的更加淒美了起來,他緩緩道:“雷雨大,公主也快回屋,屬下這身子,不值憐憫。”

“我只是不想落得個虐待奴隸的名聲罷了,並不是僅對你不一樣,別想多了。”

楚瑤將手中另一把未打開的傘遞給他,便轉身就要走。

他將傘撐開支在頭頂,剛跨步往前走兩步,便突然覺得膝蓋處傳來一陣酥麻感,夾帶著骨頭縫裏傳來的劇痛令他身體不支的跪倒在地上,傘也隨之脫手而出,在地上滾了兩圈後落在楚瑤身後。

她沒走多遠,便聽得身後傳來一聲巨響,瞬間轉身查看,只見方才還嘴硬的肖若瑜如今卻昏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好在幾個太監正往後院來想看看這兒有沒有需要關的門窗,恰好碰見了這一幕,便聽楚瑤吩咐,將肖若瑜給擡了回去。

夜已深,且雨越下越大,此時再吩咐下人去召太醫,也唯恐太麻煩了,路上濕滑亦不方便前去,因此楚瑤便決定將肖若瑜暫時擡進她自己的房間,且吩咐宮女煮姜湯來,為他多添了幾床被褥,自己則準備歪在貴妃椅上對付一夜。

“枉你還是戰無不勝的將軍,不過在雨中淋了一會,臉色便慘白的不像人,”

楚瑤邊攪動著手中的姜湯,試圖讓它涼一些,一邊又說些違心的話來掩蓋她此時做的這一切。

肖若瑜雖然看上去是昏過去了,實則他早在被送入房中由著太監給他擦拭身子換衣裳時便醒了,他只是不願醒來後她又要將他趕走,聽她說些令他心痛不已的話,還是昏著好,昏著待遇也不同些。

乘著溫溫姜湯的勺子不知何時餵到了他的嘴邊,感受到她送勺的力度,想將他的唇撬開來送入姜湯,不想她為難,於是他便故作痛苦的皺了皺眉,松了松唇瓣,一口一口的姜湯便就這麽送入了他的嘴中,他不動聲色的咽了下去,湯入胃中,很快便將全身都暖了起來,蒼白的臉色也有了些許的好轉。

“來人,去燉一碗雞湯來——”

依楚瑤看,他這幅虛弱模樣,定然是餓了許久,又或者是,需要補補,於是便吩咐下人連夜去煮雞湯。

聽見楚瑤這麽吩咐下人,肖若瑜竊喜卻又不敢表露出來,而是努力維系著他那副病弱昏睡的模樣,這床亦香甜的很,他躺得極其舒服。

不久,他便被她投餵了一大碗雞湯,這麽折騰了大半夜,她才肯熄燈在外屋的貴妃椅上躺著睡了去。

由於夜裏睡的晚,次日一清早,楚瑤並沒向平日裏一般,早早起身著裝前往後院練劍,而是歪躺在貴妃椅上,四仰八叉的貪睡不起。

肖若瑜則並無多少困意,天剛微微亮便掀開被子下了床,見她不知何時將被褥踢下了貴妃椅,雖未醒,卻睡不安穩般翻來覆去,似是在尋被褥。

他咧嘴淺笑,無奈搖搖頭,便將被褥從地上撿了起來,輕輕蓋在了她的身上,而後穿上衣裳忍住喉中的不適感,想咳嗽卻努力憋住,直到臉色被憋得通紅,身上的衣裳也穿好了這才走了出去,站在門外不住的咳嗽了起來。

許是昨夜受涼了,今日渾身上下都透著虛冷,不由得寒顫著。

剛想偷偷回到自己的住所去,以免她見了自己不悅,還未走出幾步便聽見裏頭傳來好一陣響聲,他第一反應便是楚瑤不會從椅子上翻下來了吧。

帶著這種危險的猜想,他迅速回身奔入屋內,果然不出他所料,楚瑤不知怎麽從椅上合著被子滾到了地上,由於是連同被褥一起滾下來的,她並無覺察,那模樣還和睡著了一般無二。

他慌急的從地上將人撿起,給抱到床上去了,替她蓋好被褥便放心的悄悄離去。

肖若瑜走遠後,楚瑤這才漸漸醒轉,淺淺睜開雙目,眼角垂落了兩行清澈的涓淚,自他從地上將她懷抱而起時她便已經醒了,只是沒來由的貪戀這個懷抱,這一次她對他竟然不再是一味的推開,可越是如此,她的心便越發的疼痛。

她不知這般報覆他,自己到底能快樂幾分,可她卻清清楚楚的知道,每每見到他為她鞠躬盡碎甘願受罰的模樣,她的心竟都會疼,疼到無法呼吸。

難道這便是她想要的嗎,可為何看似折磨的是他,到最後連同她也一起陷入了這場痛苦之中。

到底,她應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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