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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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陳風月本能的往後退了幾步,下意識的摸了摸臉上的面具,確認還在之後,故作鎮定的扯了扯嗓子:“並非我裝清冷,我這臉曾經被燙傷過,面目可憎,即便是你不介意,我也不願意讓旁人見著,請見諒。”

楚瑤的手頓在半空之中,還未反應過來,陳風月便往遠處走去,那背影,那身段,確實是像極了她印象中的某人,可聽其聲音,又與那人天差地別。

她緩緩將手放下,搖了搖頭。

見不見,又有什麽區別呢,她終究不屬於這裏。

回到屋內,楚瑤將側窗打開,讓風透進來,獨自坐在窗前,想起了陳風月方才折轉回來,同她認真交代的話,便開始陷入沈思。

原是明日一早由著陳風月領她一道去內務府分管太監那兒,使點銀子便將她塞給倒夜桶的領頭太監,而後便能順利出宮。

方才,陳風月的計劃稍稍有些變動。

據他所說,這幾日皇上總難以入睡,時常夜裏大喊大叫,於是攝政王便吩咐他明日前去宮中替皇上診治。

這事宜早不宜遲,於是他便只好先替楚瑤打點好一切,將出入宮門的宮牌給了楚瑤,按照原計劃,楚瑤明日一早就得獨自前去夜事房同管事的交接了。

按陳風月所說,那邊已經全部打點周全,她只是借用了一個病假在床的太監的身份而已,陳風月不過是塞了些銀子同管事的交代,讓他為病假的太監塞一個位置,好讓他明日當值一天。

且編排了一套深情的說辭,道是太監想念家母了,無奈求到了陳風月這裏來,於是他便就當做個好人,替他圓了這個念想。

這管事的太監倒是不喜歡聽什麽深情的戲碼,而是看到了手裏白花花的銀子,想著也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便笑著應承了。

陳風月送來一件太監服,特意囑咐她明日天未亮,便得前往夜事房,錯過了時辰,便就要等下一回了。

此時的楚瑤一只手扶在窗邊,另一只手握著出入宮牌,正思量著什麽。

屋外的風沙沙的響,楚玉的眸光微閃,從枕下找出一把匕首來,這匕首是她向陳風月討來防身的,如今看來,有它派上用場的地方了。

今夜,她坐靠在床邊,一夜未眠。

直到窗外的夜空之中出現了微微晨光,她毫不猶豫的將匕首插入腰間,換上了太監的衣裳。

還有半個時辰,夜事房的太監們,就要準備出宮了,她必須趕在這之前,進入太醫院。

於是她便拿出白日裏準備好的空夜桶,鼻子嘴巴上綁了一塊白色的棉布,這裏夜事房太監們倒夜壺時,都需得綁上這個,用來隔絕氣味,方便做事。

楚瑤記性很好,走過的路一遍就能記住,此時叫她再尋著去找太醫院,於她而言那是再輕松不過。

很快她便來到了太醫院門口,還得多虧了陳風月給她的出入宮牌,守衛的見了她這一身裝扮和宮牌,也並未多說什麽,紛紛捂住鼻子朝她揮了揮手:

“進去吧,速去速回,不要潑灑在地上了。”

她進的是側門,只有兩個守衛,看上去像覺意未散,迷迷瞪瞪的模樣,有些懶散。

聽聞此話,楚瑤也不敢久留,於是低著頭提著夜桶迅速的走了進去。

日頭尚未出來,晨起的天色依舊是灰蒙蒙的,院子裏也無人走動,她這一路過來很是順利。

尋著記憶,她終於找到了側門最裏邊的那間房,也就是楚易修養的房間。

門前站著一個帶刀侍衛,滿臉嚴肅。

侍衛警惕的拿起刀,望像面前駝著背弓著身子,雙手還拿著夜桶的……宮人“什麽人?”

侍衛的臉色瞬間從疑惑轉為平和,將出鞘的刀放回刀鞘之中,嚴肅道:“令牌!”

看來,這兒平常確實是有倒夜壺的太監出入,否則侍衛的臉色不會變得如此之快。

楚瑤淡定的從腰間拿出令牌,伸出來亮在他的眼前。

“進去吧!”侍衛見了令牌,很自然的後退,為她讓出一條路來,並且幫她將門打開了:“麻利些,莫要久留。”

楚瑤點點頭,收回令牌,走進屋內。

雖然說這是一間側屋,但是內裏卻並不小,楚易的寢房便是在裏屋的最裏頭,進去也得費一些腳力。

這倒是為她的行動提供了便利。

“誰?”

楚易警惕般從床榻上坐了起來,轉頭瞬間只見楚瑤脫掉帽子,褪下布巾,昨日相認畫面仿佛又重新在他的眼前過了一遍,他驚道:

“瑤兒?”

“長話短說,”楚瑤坐在床邊,目光堅定:“皇兄恢覆的如何,可能下地行走?”

楚易雖然不知她說此話的用意,但還是認真回答了她的問題:

“昨日吃了陳大人給的丹藥,好生歇息了一晚,身子雖尚弱,可也不至於連走路都走不了,身上的傷一時半會也好不了,痛是時常有的,可皇兄我耐力還行,吃痛的了。”

“瑤兒不必擔心,陳大人不是說今日便會送你出宮去的嗎,為何你還在此處,沒有陳大人隨行,你是如何進來的?”

說著說著,楚易的目光越發的擔憂她了起來,一時激動,不由得咳了幾聲,扯痛了腹上的傷口,他依舊咬牙忍著,盡量不讓楚瑤擔心自己。

楚瑤緊緊握住楚易的手,將出入宮牌置於他的手心之間,並且語速明顯加快,表情急促:

“一字一句聽我說,陳大人答應我,今日會將你一並帶出宮,我來這裏,便是計劃的第一步。”

“待會,你就拿著這枚出宮令牌,換上我身上的衣裳,這衣裳原就於我而言大了幾圈,由我穿進來換你,待你出去之後即刻去夜事房報道,跟著管事的即可,出了宮門口你便只身左轉,不遠處便會有接應的人,到時,你隨他們走便是,不必回頭。”

“那你呢……咳咳……”

楚易反手握住她,擔憂道:“你該如何出去?”

為了不讓他看出破綻,楚瑤故做松態,笑道:

“陳大人的計劃萬無一失,你出了太醫院,他便會以為你換藥的借口來這裏,到時候,我只要換上藥徒的衣裳,隨他出去便可,待到安全之地,自然會送我出宮。”

“即便是東窗事發,陳大人也想好了應對的方案。”

“皇兄不必擔憂許多,當務之急,是不要放過這個機會,回到楚國,將你未實現的飽腹,都一一實現了吧,瑤兒一直會站在皇兄身後。”

說這話時,楚瑤心覺最對不起的便是陳風月了,讓他為自己的謊言背了這麽大一個鍋,真的是很不好意思。

不過當下最重要的便是哄皇兄相信她的話,乖乖的按照她說的去做,順利出宮才是當下之急。

利用一下陳風月,也無礙事。

“真如此?”楚易怎會輕易相信她所說的,目光一直盯著她的雙眼看,征戰沙場多年,也見過不少撒謊之人的眼神,那種眼神只要一旦對上他,稍有心虛,他便能察覺出來。

可他卻在楚瑤的眼裏一無所獲,她的目光是那般的純凈,沒有一絲一毫的濁氣。

當下他能想到唯一的原因,說了一半竟不忍心再說下去:“陳大人為何如此幫你我,瑤兒可否為了救我,同陳大人交易了什麽……可萬萬不可。”

“皇兄,”楚瑤深知楚易哪是那麽容易誆騙的,錚錚鐵骨,又怎麽會讓她人犧牲自己來換取自由,她的眼裏頓時蓄滿了淚,

“不是你想的那樣,陳大人救我有恩,與他相處的這段時日,他對我十分尊重。”

“他願意幫我們,是因為瑤兒許諾他,我們回到了楚國,定讓皇兄指婚於我他,再者,瑤兒對陳大人也是有感情的,這一來二去,我們便私定終身了。”

楚瑤此時此刻真的覺得自己演技超棒,說謊的技術更是厲害。

大致是和陳風月那般酸溜溜的人相處了一段時間,自己說起這般男女之情的謊話,更是臉不紅心不跳了。

說的是情真意切,讓楚易也為之動容了起來:

“瑤兒這是遇上了好人,那陳大人確實不錯,指婚這件事還得看日後他的誠意,此番他也不在,我們的去留亦是未知,即便他再好,也得擦亮了雙眼看看,不可草率。”

“待我們回宮,我會以別的獎賞於他,至於瑤兒的終身大事,由瑤兒自己決定。”

“嗯嗯,皇兄莫要耽擱了,趕快換衣裳吧。”

楚瑤乖乖的點了點頭,終於將楚易哄騙進她的圈套,她滿眼歡快,急急忙忙將太監服脫下,幫著楚易換好了衣裳。

更是目送楚易出門,自己則爬上了床,躲進了厚厚的被褥之中,裏頭是暖暖的。

楚易走後,楚瑤索性合著被褥睡了一覺。

待她醒來之時,已經是日上三竿,屋外也並無異動,想必楚易已經安全出宮了。

她躺在床上微微一笑,“母妃,我終於見到了皇兄,他也會如願回到楚國,而我,已是殘體,哪兒都容不下我,我哪兒都不想去。”

“楚國有我不想見的人,他們一個個,都像豺狼一般,將我視做一個商品,隨意踢來踢去,我從未感受到過尊重,和快樂。”

“若是我能死在這陌生的林國,也算是對我的一種寬容吧,至少,我死的時候,那些人看不見,也不至於背後嘲笑我。”

“皇兄有皇兄的光明大道要走,瑤兒的命,生來就是為了助推皇兄的。”

“也許有一天,皇兄會親手將我們母女二人葬在一起,並且為我們擬一個及好聽的封號吧!”

“如此甚好。”

正當楚瑤幻想著出神時,一道推門聲驚醒了她,急促的腳步聲令她本能的縮回被褥之中。

一道穩有力的男聲,悠悠的往這邊飄來幾句話:

“幾個月了,易皇子當真還是不肯松口?”

楚瑤身子一震,

這是柳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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