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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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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著

回程的夜路裏,周圍黑漆無比怎麽也看不清,江聿駕駛馬車緩慢前行,車內的燭火微微閃動,關山實在是有些困了,背脊緊靠後板,眼睛閉上,氣息忽淺忽重。

想到方才關山在洞內使用占星術讓閻魔啞口無言這件事,張馳便沒有過多心思閱讀書籍,他擱下書本,擡起眼瞼靜靜瞧著對方那張臉,目光有些覆雜,沈默片刻,才伸手過去,想趁著對方熟睡,探一探脈。

關山倏地擡手緊緊握住他手腕,擡頭,眼神冰涼地瞧著他問:“你想幹什麽?”

張馳頓了半晌:“你不必戒備,我只是替你把把脈。”

關山松掉那只手:“不必,我沒事。”

張馳表面上笑起來:“沒事就好,關山兄,我在這裏與你閑談一句,占星術這種神秘咒術,他人用了肯定會有些後遺癥,你似乎沒有這種後遺癥。”

關山道:“什麽後遺癥。”

張馳道:“七竅流血。”

關山道:“可能我沒用多大的力。”

張馳道:“這與力氣大小無關,除非。”

關山道:“直說就是。”

張馳道:“除非你是陳家後裔。”

關山沈默兩秒,佯佯笑起來:“不是,我親生父母是山裏的獵戶,怎麽會是陳家後裔。”

張馳繼而道:“這點我並不否認,但奇怪的是燕慈兄原本是陳姬的孩子,卻沒有繼承占星,反而你,不是陳家的,卻能熟練運用這種能力。”

關山被他盯得有些緊張,笑道:“可能你多想。”

張馳安靜地瞧他許久,轉眼笑起來:“確實多想了。”

關山松了口氣:“說起燕慈,他現在身在何處。”

張馳回答:“他離宮後,一直待在宣城外圍的小鎮裏。”

關山道:“我以為他會獨自去西域尋找解藥。”

張馳道:“他確實打算獨自去西域,不過行到半路,被子瀾阻止了。”

關山瞥他:“真不是你安排子瀾半路截他的?”

張馳誠然道:“是我,是我。”

關山閉閉眼,腦袋卻猛地一下抽疼,他渾身僵在原地,覺得口中一股腥甜味蔓延而上,他不知道怎麽回事,擡手捂住嘴唇,還是阻止不了喉嚨裏湧出的東西,關山有些呆滯地瞧著流出來的血,擦擦嘴,擡眼,看見張馳滿臉緊張,想要湊過來扶住他:“你怎麽了?”

關山聽完這句話,雙眼一閉,直接沒了意識。

淩晨抵達那處小鎮,夜寒露重,張馳抱著他迅速進了某處房屋,讓子瀾喊了大夫,不過半個時辰,關山依舊沒有蘇醒的跡象。

大夫也沒有絲毫頭緒,說脈象平穩,根本瞧不出端倪。

子瀾他們送別大夫。

張馳面目依舊陰沈,他握著關山的手,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

江聿去隔壁房間喊醒熟睡中的燕慈,燕慈聽聞他吐血昏迷,緊忙來了屋裏,見到張馳手握著他,便覺得這兩人確實有了些貓膩關系:“他怎麽樣。”

張馳卻松開手,轉身站起來,面色凝重地盯著燕慈:“你應該知道怎麽回事。”

燕慈額聲:“我不知道。”

張馳道:“他這種狀態似乎是常年累計,燕慈,別瞞我。”

燕慈還是第一次見到發飆的張馳,覺得有些新奇,雖然他平日裏笑裏藏刀,但忽然正經起來還真有些不習慣,微微嘆息一聲,從兜裏掏出一瓶藥來:“確實有些年頭了,這三年發過幾次病,得吃藥抑制。”

張馳有些楞怔:“為什麽。”

燕慈餵給關山兩顆藥:“他說自己小時候受過嚴重傷寒才落下的壞毛病,你不用擔心,吃了藥會安穩很多。”

張馳道:“我知道了。”

“有些事你等他醒來問吧,我不好開口。”燕慈轉身離開,卻見到江聿押著一個老男人上了樓,他問江聿,“這位是誰,怎麽會押著他?”

江聿回答:“這是閻魔,差些害死關山。”

燕慈驚訝一番,瞧眼頭破血流的閻魔,沒問出口。

關山做夢夢見自己站在某處高樓上,他向前眺望,發現樓下滿處都是面目猙獰的百姓,他們手舉血旗,滿是激烈極端地要求他快點跳樓:“姓燕的快點跳樓!燕王該死!你也該死!快點跳樓!燒死他!燒死他!!”

他心臟怦怦地猛烈跳動,幾乎呼吸不過來,關山咬咬牙,瞧著下面暴動的百姓,很吵,非常吵,轉眼間,卻變成身中百箭的燕王慘死在他面前,燕王死不瞑目,向他伸過手來,抓住關山的臉問他:“阿衡,來陪陪父皇和你母親吧,阿衡,來陪陪父皇吧。”關山的臉沾滿了血,他滿臉恐懼地瞪著死不瞑目的燕王,心臟突然疼痛不已,他雙手扶住胸口,彎腰蹲下去,緊湊地呼吸著。

卻在無意間聽到有人喊他:“關山。”

“你醒醒,關山。”

這種聲音很熟悉,關山瞧著發亮的出口,向他伸去了手。

關山睜眼後尚未清醒,他有些迷迷糊糊地瞧著上面素色床幃,察覺到手被人握著,偏頭,直接望進了一個人漆黑的眼,他頓了頓,冷靜地瞧著張馳:“你怎麽在這裏。”

張馳道:“你病了,需要人看著。”

關山道:“多謝,我沒什麽大礙。”

不過看張馳模樣,似乎一整晚沒睡。關山起了惻隱之心,卻依舊是那副冷淡面目:“你怎麽抓著我的手。”

張馳笑道:“我記得是你做噩夢,抓住了我的手。”

關山微微頓住,想扯開他的手,卻被張馳緊緊地握著,松不開:“張馳,松開。”

張馳搖頭:“再握會兒。”

關山瞥他:“我又不是孩子。”

張馳道:“方才做了噩夢,是不是很害怕。”

關山道:“你想多了,不害怕。”

張馳彎嘴笑起來,握著他的手沒有絲毫松懈。

午間燕慈親手下廚,計劃做口香辣火鍋給他們嘗嘗味道,子瀾他們確實未曾見過還會有人將很多食材放在一塊煮的,但味道實在是鮮美。

江聿買完食材回來,將其一一清洗完畢端上桌,準備提前涮肉,好讓張馳公子下樓直接吃,燕慈卻拍掉江聿的手背說:“這種東西,自己親手煮才好吃。”

關山換衣出來小院,聞見香味,肚子便餓得很了,不過想起如今閻魔還在這裏,心裏總有些記掛:“閻魔他在哪裏。”

子瀾轉身稟告他:“今日淩晨發現閻魔已經逃離此地,是屬下過失。”說罷,彎腰作揖,“關山先生盡管責罰就是。”

子瀾這孩子非常較真,他分得清上下屬的關系,一犯錯就會請求主子責罰,此等反應實在是有些可憐,關山遲疑道:“我也不是你主子,這種事情還是過問你家張馳吧。”

“是。”子瀾想起昨晚張馳公子說“往日關山先生的話你們都得聽著”這句話,他與江聿雖然心有疑惑,還是遵從。

張馳睡了大致半個時辰,被門口驚馬聲吵醒了,以為是附近土寨的強盜下山搶劫,睜眼後很快披衣起身,推門而出,見到青山下關山他們幾個正圍著一個大鍋吃些熱乎乎的東西,並沒有強盜土匪。

張馳雙手系緊腰帶,瞧著那邊正專註夾土豆片的關山,緩緩松了口氣。

燕慈瞧見他醒來,招招手:“張馳兄,醒得正巧,快來嘗嘗火鍋吧。”

子瀾將板凳默默地端到關山旁邊:“公子,坐在這裏吧。”

關山斜眼睨著:“不許。”

張馳立馬湊過來坐在那張板凳上,一張臉笑眼瞇瞇道:“關山兄,咱都是一家子,不許什麽不許。”

關山道:“燕慈那裏大塊空地不坐,坐我這邊?”

張馳道:“挨著暖和。”

“……”關山面無表情地瞧著那口火鍋,心想這廝果真死皮不要臉。

張馳心情似乎大好,相比昨晚那副陰沈沈想要吃人的表情,可好太多了,江聿和子瀾如此汗顏地想,雖然不知道公子為何如此喜歡關山先生,但以後肯定要多加保護關山,要不然自己什麽時候死的都不知道。

張馳夾起肉片,沾沾辣醬試了試味道,眉頭挑起來:“味道不錯,燕慈兄,你果然適合做廚師,而不是那些文縐縐的官。”

燕慈擠出一絲笑:“我為什麽不適合做文縐縐的官兒?”

張馳笑道:“以前咱們在藏書閣當職,不說一天,你半天都杵在裏邊睡覺,還說晚上沒睡好,你確定不是看書看困了?”

燕慈老臉微紅,要是當場否定張馳這句話,就是變相承認了晚上沒睡好白天補覺,這承認了也沒多大關系,就怕別人多想出一個結論:原來燕慈兄經常侍寢。

燕慈手端著酒盞面無表情道:“關山。”

關山平靜道:“你想打他直接打,別問我。”

當時張馳低低笑了兩聲,靠近他的關山聽得尤為清晰且動容,關山繼續保持著垂目吃肉的姿勢,想起方才張馳握著他的手說:“再握會兒。”那會兒張馳那麽死皮賴臉,他幾乎將那場噩夢忘得幹幹凈凈,心裏只顧著在想:張馳果然是個會勾人的狐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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