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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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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

燕慈穩住緊張,嘴裏緩緩呼出一陣白霧,沾霧的眼睛靜靜瞧著宣謙,一時間不知道該後退還是說話,兩腳僵在雪地裏,只能感受到下方手腕被他緊緊捏在手心裏的熱度,以及那雙深邃如星的眼,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燕慈張張嘴,低眉垂眼,有意間輕輕松開他的鉗制,作揖:“草民燕慈拜見陛下。”

此番依舊是張馳有眼力見兒,拖著百般不情願的關山離開紅朱亭,原本跟在宣謙身後的侍衛也彎腰退下,這整個客棧莊的後院,只剩下他們二人。

宣謙見他蒼白的臉,本想拽住他雙手,燕慈有意無意地躲開,宣謙輕抿了抿嘴,靜了片刻,沙啞道:“起吧。”

燕慈放下手,腰板挺直了,腦袋也昂起來了,眼神卻不想直視宣謙,他正在考慮應該怎麽處理張馳那個死欠抽的不要臉叛徒,眼神往上一挪,再次撞上宣謙探究的視線,心頭一緊,想來他此番前來鐵定是為了宣玉之死,思考片刻才決定開口:“陛下,鎮南夫人之死有其他因素,請陛下息怒,草民可以解釋。”

宣謙緩緩道:“好,朕聽你解釋。”

燕慈有些沒反應過來,眼神微訝,想來這皇帝平日裏不該是這樣,若是換成以前他說出這句話,宣王鐵定會冷笑一聲回答他一句:“證據確鑿,有什麽好解釋的。”

燕慈頷頷首,雙手交握置於身前,沈默片刻,正欲開口,卻見宣謙解開狐裘衣帶,脫下後將其蓋到燕慈身上:“穿著吧。”

這一整個厚實狐裘落在他身上後,燕慈吸了口氣,擡手婉拒宣謙的好意:“陛下,草民不冷。”

宣謙道:“你若不披著,朕就將你押進大牢。”

“……”

不披就押大牢?

這人怎麽還是不按常理出牌?

燕慈皮笑肉不笑:“多謝陛下。”

於是他聽宣謙嗯了聲,斟酌著開口:“關山先生出自嚕九山師門,前段時間受了鎮南夫人委托,來到宣城為她解惑迷津,關山先生用時三日,鎮南夫人才記起在漢北的前塵往事。隨後我與關山先生親眼目睹,因鎮南將軍之死,她尋到閻魔,請其覆活將軍,閻魔他——”

此話還沒說完,宣謙冷不丁出聲打斷:“你與關山究竟是什麽關系。”

燕慈頓住,道:“友人。”

宣謙眼神涼涼地睨著他:“友人?”他想想全月村之行,關山那小子可是當著他的面兒邀請燕慈共睡一床。

燕慈道:“……是啊。”

宣謙噢聲。

燕慈卻莫名有一種被正妻抓到出軌現場的錯覺,他嘴角微抽,道:“陛下?”

宣謙平靜道:“嗯。”

燕慈安靜片刻,道:“鎮南夫人的舊事,陛下是不是早已調查清楚。”

宣謙道:“嗯。”

燕慈握了握手:“那陛下此番前來,是打算抓草民回去問罪?”

宣謙道:“嗯。”

燕慈勉強貼笑道:“但我聽張馳講,他早已將我的行蹤告訴陛下,不知陛下為何今日。”

宣謙頓了頓,道:“事務繁忙而已。”

燕慈噢聲,憤憤地想早晚扒了張馳那廝的狐貍皮。

宣謙又道:“外處陰寒,去雅間詳談。”

燕慈皮笑道:“是。”詳談個鬼。

這家客棧莊園建地規模宏大,光是一個後花院就有百畝,春日來此觀光的游客甚多,冬日便少了些,小二引二人至二樓雅間的時候,隔壁房間傳來客人大肆歡笑的聲音,當時宣謙靜著一張臉,燕慈還是看出他眉眼的不滿,吩咐小二:“勞煩換間僻靜的吧。”

小二立馬彎腰道:“好嘞,兩位客官隨我來。”

兩人走進那間僻靜雅間,宣謙讓小二上些暖茶烤肉小菜,小二得令,立馬離開合上門板。

兩人面對面入座。

燕慈見天外已然下了小雪,本想解開護著他身體的狐裘,對面宣謙有意無意地輕咳一聲,他動作頓住,眼神好奇地回望過去。

宣謙沈聲道:“此地寒冷,不能解開。”

“……”實則屋內已經暖和許多,不許解開的原因,他思前想後,手不輕易捂住胸口傷患處,只覺隱約地疼,才忽然明白,也許皇帝並不想看見他已經染血的白衣。

燕慈輕笑了笑:“陛下可還有話想說。”

語畢,小二叩門,已然安排小菜上桌。

待人離開,桌上熱氣騰騰的香味兒,沒飽肚子的燕慈吞了吞口水,道:“天氣寒冷,陛下可以吃些溫酒暖身。”

宣謙卻道:“朕來此,是想問問你,為什麽當初選擇拋下朕和孩子離開皇城。”

燕慈心臟沈了沈,沒想到轉場會這麽快,替自己倒了茶,捂在手心裏後,漫不經心道:“陛下囚我多年,還不知道原因嗎。”

宣謙道:“不管是在官場上還是生活裏,你以前一直輕重自知,對朕小心翼翼,沒有任何不滿,原來暗地裏早已決定好了離宮的打算。”

燕慈道:“是。”

宣謙緩緩起身,走了幾步,目光瞧向窗外:“是朕待你不好嗎?”

燕慈道:“陛下沒有哪裏不好。”

宣謙擡手擰眉心:“說實話。”

燕慈怔了怔。

宣謙擱下手,緩緩轉身,目光深沈地望著他:“朕希望你說實話。”

燕慈緩緩開口:“陛下知我生性膽小,不會拒絕陛下的任何要求,但是我不喜歡別人強迫我做,就算是陛下。”

宣謙平靜道:“所以朕強迫你住在宮裏,強迫你陪朕,強迫你生下阿黎,這就是你離開的原因?”

燕慈想想:還有他需要推動劇情。

燕慈道:“是。”

“那阿黎呢?”宣謙向他走近一步,直到黑影緊密覆蓋住燕慈的上半截身體,“你後悔生下了阿黎?”

宣謙的炙熱氣息牢牢向他撲面而來,燕慈心頭一緊,身體忍不住向後傾了傾:“陛下。”

宣謙再次靠近,咚地一聲,手臂已經撐住飯桌,身體微傾,目光如炬地問他:“你後悔了?”直到右腿貼住燕慈後背,燕慈緊張至極,導致身體失衡,直接朝後倒去。

宣謙眼瞳緊縮,迅速彎腰伸臂將他緩緩拽進懷裏,當時燕慈的臉貼著他緊繃的心臟,人有些傻了似地楞楞開口:“我……我不後悔。”

宣謙聽到他這樣講,一直緊抿的嘴唇微微彎了彎,低沈溫柔的嗓音直接砸到燕慈腦袋上:“好,朕聽到了。”

不知為何,僵在宣謙懷裏的燕慈,心裏的某處地方軟了軟,他揪著宣謙衣袖的那只手微微蹭了蹭衣服,輕聲道:“陛下,你可以松開我了。”

宣謙卻依舊抱著他孱弱的身子:“阿黎長得很可愛。”

想到阿黎,燕慈便真心笑了起來:“嗯,陛下護他護得十分周全。”

宣謙沈默半晌:“你的傷。”

燕慈道:“沒事了。”

宣謙道:“朕不知道是你。”

燕慈貪婪聞著他身上的龍涎香,搖搖頭,隨後意識猛然清醒,伸臂推開他:“陛下,我們再這樣耗下去,做好的小菜就全涼了。”

宣謙身姿挺直後,目光瞧著燕慈那張瘦了的臉:“你多吃些。”

燕慈委婉道:“回陛下,我不大餓。”

宣謙做出一副莊嚴模樣:“朕命令你多吃些。”

“……是,陛下。”

剛還想說他變了。

沒想到本性還是一點都沒變啊。

雖然真的很餓。

吃飯中場被張馳那廝打斷,他叩門而入,關山緊隨身後進房,待兩人入座,張馳隨性笑道:“二位聊得如何?”

燕慈差點捏碎了手裏茶盞,畢竟那個欠抽的張馳在現場。

宣謙道:“還行。”

張馳瞧著飯桌:“怎麽沒酒。”

兩人異口同聲。“朕不能喝酒。”“我讓小二捎一瓶來。”

關山冷淡道:“燕慈不能喝酒,張大人將就著吧。”

張馳道:“關山兄真會開玩笑,如今我無官職,怎能稱我大人,最多兄臺即可。”

關山懶得搭理他:“陛下,既然鎮南夫人之死的原因已經調查清楚,那我們就不在此地多留了。”

宣謙道:“你與張馳一路走好。”

燕慈道:“……”

一路走好這句話怎麽聽得像是送靈呢。

關山道:“燕慈已成我門弟子,還望陛下開恩,手下留情,放過燕慈。”

“……”我什麽時候成你師弟了。

宣謙笑道:“燕慈是宣黎娘親,自然得與朕回宮。”

“……”娘親怪怪的。

關山道:“陛下向來喜歡強迫他人嗎。”

宣謙冷笑一聲:“你敢這樣同朕講話?”

燕慈覺得兩人要打起來了,緊忙開口:“我去喊小二拿些溫酒。”

宣謙厲聲道:“不許走。”

燕慈自我反應地僵在座位上。

宣謙見他一臉僵硬,便知聲音重了,柔聲道:“不用這些,你坐著吧。”

燕慈噢聲,端端正正坐回去,給自己夾了塊肉。

張馳忽然開口:“兩位說法各異,不如尊重一下本人的意思。”三人目光隨之聚焦到燕慈身上,燕慈如臨大敵,心想:回宮是好,可以和阿黎相認,但是他進宮這件事鐵定會被老太後知曉,若是到時候她對阿黎不利,頓了頓,理清了事情,道:“陛下,各位,我打算離開這裏。”

宣謙心臟咯噔一聲,右手緊緊捏著茶盞,而後一字一頓道:“朕不許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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