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7章

關燈
“風聲……有人來了。”李昭忽然停下筆, 耳朵警覺地動了動, 神色嚴肅起來。

岳織咧著嘴笑了:“嗯。阿鏡出宮幫我尋吃的去了, 也該回來了。”她伸手戳了戳小皇帝的胳膊甜甜地道:“還以為你永遠不理我了呢!氣過了?”小皇帝這點最好,特別特別好哄。

李昭沒有心情跟岳織開玩笑, 拂開她的手道:“不是阿鏡!也不是阿盞!更不是莫蝶!”

“光個風聲就能聽出人來?”岳織不敢相信,笑得更歡了:“我總感覺你快要成精了。”她笑著笑著也聽到了身後的動靜,扭頭一看, 竟是個面熟的道士。這下她也笑不出來了,宮裏進道士不稀奇,可不經通傳就敢硬闖小皇帝寢宮的能是什麽善茬?

“常歡!!!”李昭大聲呼救。

岳織倒抽了一口涼氣, 強撐著疲憊的身子站起來擋在小皇帝身前憂心忡忡地道:“沒用的。他們聽不到裏面的動靜。”

“你是阿盞的朋友吧?”瞿清漣沖岳織笑了笑, 提劍指向李昭道:“此事與你無關,我亦不會傷你。只要伏靈丹!”

“恐怕不行!”岳織把小皇帝往身後更遠的地方推了推。她心知自己剛被伏靈丹吸走太多靈力,沒有多少勝算,只能盡力撐著, 直到滄鏡回來解圍。

瞿清漣不敢拖拖拉拉, 水妖隨時會回來, 到時他腹背受敵難有勝算。主意既定, 他提劍飛沖向岳織。

這是一場算不得激戰的激戰。

岳織本就元氣大傷, 打得很勉強。瞿清漣顧忌著阿盞的關系, 也不敢真對岳織下死手。

二人打得很膠著, 殿裏的陳設器物掉了一地,李昭手裏抱著個花瓶,想伺機沖上去幫岳織一把。岳織這樣虛弱都是她的錯, 她眼看著岳織打得越來越勉強……越來越勉強……屢次想沖上去,卻總找不好時機。

“對不住了。”瞿清漣右手提劍刺向岳織,趁著岳織接劍的功夫,左手用掌力將李昭吸到身前沒有任何猶豫地將伏靈丹從她體內生生吸出。

龍眼大的丹藥,閃著灼目的紅光。

李昭慘叫一聲,軟綿綿地倒向地上,懷裏還沒來得及扔出去的花瓶伴隨跌倒摔成了碎片。

“阿昭!”岳織顧不得再與瞿清漣打鬥,沖到小皇帝面前將人抱起。

瞿清漣轉身要走,卻在門口遇到了抱著一大堆供物回來的滄鏡。滄鏡看了眼殿內倒地不起的小皇帝,還有揣著顆火紅靈丹的瞿清漣,瞬間明白了一切。

瞿清漣見勢不妙,沖破滄鏡的攔截全力奔逃。

滄鏡把懷裏的東西猛地一摔,紅著眼追了過去。小皇帝死了!臭道士也休想活!

岳織吻著小皇帝源源不斷地灌入仙氣,又把滄鏡給的仙藥塞進她的口裏,用舌尖抵住往裏順了順。可是懷裏的人漸漸冰冷,她起身看著小皇帝失去血色的臉,痛哭失聲。“阿昭~你睜開眼看看我啊……看看我啊……”

“小可憐的。哭什麽?”李昭不知何時坐起了身,伸手輕輕試去岳織的眼淚。

岳織以為是自己悲傷太過產生了幻覺,她剛才試過小皇帝的呼吸和脈搏,都已經停了啊!她哭著揉了揉眼,待看清真的是小皇帝時哭得更厲害了。

李昭倒是出奇地平靜,盤腿坐著莞爾一笑,沖岳織勾了勾手指道:“小石頭,過來。”話間平談,卻氣度雍容。

岳織總覺得小皇帝怪怪的,又說不出哪裏怪。小皇帝是大唐天子,有些氣勢是尋常事吧?只是以前她在小皇帝面前從來沒有怕過,今日卻有一種奇特的恐懼之心。還有小皇帝那通身的仙瑞之氣是怎麽回事?就因為服了粒仙藥?

“叫你過來啊!”李昭滿眼心疼地望著岳織疲倦的神色,見她不動,只得傾身扶住她的後頸,吻著她將口中含著的仙藥渡了過去,道:“這藥算不得什麽好物,先用著,等回去再好好幫你補補。”

“把藥給我了,你怎麽辦?”岳織總覺得眼前這個小皇帝既熟悉又陌生。回去?回哪裏去?還有小皇帝嘴裏的煙火氣怎麽也沒了?小皇帝現在到底是鬼……還是仙?

李昭輕笑著站起身,一把將岳織撈進懷裏親親熱熱地摟著她道:“我就是管藥的,用不著這些東西。按說該渡仙氣給你補補身子的,只是你年歲太幼,我的仙氣恐你克化不了。”

無數念頭從岳織腦中閃過……最後凝聚到一處。她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問:“阿昭,你不會是下凡歷劫的神仙吧?”

“是神仙,不過不是下凡歷劫,只是百無聊賴來玩一玩罷了。”李昭,或者說找回了記憶的掌管不死之藥的上古女神殷月深深望著懷裏又驚又喜又怕的小石頭道:“此事說來話長,我叫殷月,你或許聽說過我。”

“殷月嗎?掌管仙藥的殷月上仙嗎?”她當然知道,上古大神們萬劫不死、永生不滅,一般小神仙的壽數其實是有限的,只是那個有限對於凡人而言也很久了。入了仙籍做神仙,最重要的其實不是地盤香火,甚至不是前途升遷,而是上頭會按仙籍定額派發續命的不死仙藥。

所以神仙們不敢不聽話,命都攥在上頭手裏呢!說白了,也就是殷月上仙手裏。

岳織身子輕輕朝後仰著,對眼前這個和小皇帝哪裏都一樣,卻又哪裏都不一樣的大神有種本能的抗拒:“我當然知道您。所以說……小皇帝還是死了?”

“我沒死!”殷月看岳織總想逃的樣子,把她的腰箍得更緊了。

“不是……”岳織聽著從熟悉的嘴裏說出的陌生語調,捂著發痛的心口淚流不止地道:“我家小皇帝……遠沒有您這樣好的……”沒有這樣好,可卻是獨一無二的。殷月上仙或許還保留著小皇帝的記憶,只是已經不是那個人了吧?二十年的凡間記憶,對於活了萬萬年的上古大神而言,更像是一個短得不像話的夢吧?

殷月眸子一冷,扔開岳織冷冷地道:“看來仙師以前是真心覺得朕不夠好啊!”

“你——”岳織怔了怔。好熟悉的語調,好心動的感覺。

“咱倆的事兒還沒完呢!說好不許用仙氣救我,你怎麽做的?要是我回來了,你卻不在了,你要我怎麽辦?”殷月刻意用在凡間時的語調說話,盡管有些別扭。可看著小石頭漸漸安心的神色,又覺得再別扭都是值的。她確確實實不是從前的李昭了,可她愛岳織的心卻沒有改變,甚至更深了。

她永遠忘不掉,凡軀死去後,剛找回記憶醒過來的瞬間,小石頭伏在自個兒身上哭得肝腸寸斷的模樣,更加忘不掉從前極其短暫卻又無比甜蜜的相處。鏡子那家夥雖然居心不良誘她下凡,卻也算陰差陽錯立了大功。

“你——”岳織久久說不出話。

一瞬間,小皇帝死了又活了。一瞬間,病病歪歪惹人憐的小皇帝竟成了意氣風發的上古大神。一時間,她不太確定自己到底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人,還是得到了一個更好的神。

“還是不肯相信我依然是我麽?”殷月緩步走向岳織,將她的雙手輕輕逮在頭頂,一步一步將她壓到柱子,用腳分開岳織的雙腿,邊吻著她邊魅惑地道:“那這樣呢?是不是非要我把昨晚的事再做一遍才肯信?”

岳織驚慌地想掙紮,可是怎麽也掙脫不開。“您松手!神仙不是不能……”正說著話,嘴就被鋪天蓋地的柔軟堵死了。

“神仙不能相戀是怕生出太多的小神仙,咱倆又不會。”殷月欣賞著岳織驚慌無助的小模樣,舔了舔嘴唇道:“朕還沒見過仙師這般模樣呢!真是誘人非常。”說話間瞪了眼房梁之上的虛空。

坐在雲端拿著法器偷看的靈音被殷月冷冽的目光嚇得打了個哆嗦,趕緊拿袖子蓋住了法器裏無比香艷的一幕。

“不要……”岳織嘴上說著拒絕的話,手腳卻規規矩矩地呆著,根本沒打算奮力反抗。她心裏其實有些別扭,只是對著小皇帝的臉,總生不出反抗的念頭。

殷月更加用力地壓住岳織,壞笑著道:“昨夜仙師也是這樣說的,邊說不要邊往我身上靠呢!”

“我家小皇帝才沒你這麽流氓!”岳織有些羞惱地瞪了殷月一眼。

“那也是跟仙師學的。”殷月說完這句玩笑話,忽然望著岳織的雙眼認真地道:“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這種話說個一次兩次也沒什麽,太多就不好了。”

“你生氣了嗎?”岳織居然賤賤地盼著眼前這人生氣。歷盡滄桑的上古大神可是不會這麽容易動怒,她努力在殷月身上找著心愛的小皇帝的蹤跡。

殷月當然沒生氣,她現在沒有太多別的情緒,只有濃濃的,對眼前這個別扭又可愛的小石頭的愛。可她知道岳織的心思,便冷著臉鄭重地點了點頭:“嗯。生氣!我沒死在那個道士手裏你不是應該感到開心麽?怎麽反倒鬧上別扭了?如果我不是神仙,剛才就真的死掉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阿織~我真的還是你愛的那個人,真的。”她強忍不適撒著嬌依偎在岳織肩頭,戰術性地掉了兩滴淚。

岳織感覺到肩頭一片濕熱,想到小皇帝再也醒不過自己會有多難過,擡手抱住眼前的人喃喃地道:“我很開心。你要是醒不過來我會自責死的,都怪我沒能保護好你。”

滄鏡回來時,手裏拿著血紅伏靈丹。剛進殿就見小皇帝靠在岳織肩頭委屈巴巴地垂著淚……

“皇帝沒事嗎?”滄鏡看著活靈活現的那人忽然有些想哭。她真的以為小皇帝救不回來了,生取出伏靈丹怎麽可能還能活著呢?“沒事就好。”她怕嚇著小皇帝,有些不安地偷偷將伏靈丹上的血跡往衣服上蹭了蹭。

“那個道士……”岳織大概猜到滄鏡追出去做了什麽。

殷月冷冷地擡起眼,望著打了一架後狼狽不堪的滄鏡道:“鏡子,你很能耐嘛!”她在岳織面前還有些嬌甜粘人的模樣,見了滄鏡忽然了變了個人似的,語氣淩冽起來。不過怕岳織又起那種覺得她不是她的傻念頭,已經十分克制了,可舉手投足,甚至呼吸之間的氣魄都是從前所沒有的。

這個眼神滄鏡太熟悉不過了。她看了太多太多年,也夢了太多太多年。誰知才放下過往那些不成熟的情愫,體會到真正的動心是什麽滋味,那人就回來了麽?那麽,那個會愛笑愛哭愛撒嬌,會貼心地對她說“我也愛你”的小皇帝已經永遠消失不見了麽?

“婢子滄鏡,見過上仙!”滄鏡閉目垂淚,遠遠地在殿門口沖殷月跪下了。這種失去所有期盼的心情就叫絕望麽?

“你當真以為,用點仙藥就能將我困在凡間?”殷月看了眼又開始怕她偷偷往一旁躲的岳織,拉過岳織的手對滄鏡道:“算了,起來吧!你將那道士殺了?”

滄鏡搖了搖頭。沒有,她一個疏忽讓那道士逃了,只搶回了伏靈丹。

“沒有就好。方才那人動手時對我家仙師手下留情了,罪不至死!”殷月右手攬著岳織,左手背在身邊,指尖輕動就讓之前伏案所書的冊令飛至了滄鏡面前:“宮裏的爛攤子由你來收拾,這是冊騰王為帝的詔書,在他痊愈之前政事由你代理。蘊兒也交由你照料,變成我的模樣應付一下總會吧?”

“婢子遵旨。”滄鏡站著屈了屈身。她不敢擡頭,不敢直視那人的視線。明明是一樣的臉,她敢直視小皇帝,卻不敢直視那人。

“岳織這些日子為了救我耗了太多仙氣,我先帶她回山調養些日子。”殷月摟著岳織飛至滄鏡身前,微微一拂手,替她治好了打鬥時留下的傷。語氣軟了幾分道:“你那些念頭是時候放下了。”

“婢子遵旨。”滄鏡鼓起勇氣擡起頭,直對上殷月的視線。“上仙放心,婢子所愛的人,已經死了!”這戰戰兢兢的一眼,心裏竟然波瀾不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