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8章

關燈
殷月十分不快地瞪了滄鏡一眼。老說什麽死不死的, 好不容易哄好的傻石頭沒準又要鬧別扭了。

“妖丹給我!”殷月接過滄鏡雙手呈遞上來的伏靈丹道:“等忙完吩咐你的事就回來領罰吧!”

滄鏡久久地低著頭, 輕聲應道:“是。”

“領什麽罰?”被緊抱著飛上半空的岳織擔心地問殷月:“上仙罰阿鏡做什麽?你倆不是相愛過麽?”

“你叫我什麽?”殷月摟著岳織的手又緊了緊, 心裏生出一種酸澀的感覺。

岳織感覺到腰際被施加的力道,望著殷月有些猶豫地道:“上……上仙啊……”

“你還叫我阿昭也可, 改叫我阿月也行。能不能別叫得這麽生份?”殷月邊說邊揮手撥開了擋在她與岳織之間的雲霧。“還有。我和滄鏡並非像她所說的那樣,她只是我仙宮裏的一面水鏡,不知為何生出妄念, 偷了仙藥想趁我下凡將我永世困在凡間與她相守。我相愛的,唯你一人。”

岳織才發現眼前盡是雲霧,她往下俯視了一眼, 尖叫著撲進殷月懷裏。她是地仙!從來沒有到過這麽高的地方!

“仙師也會害怕啊!當日你抱著我飛在宮殿之上時可鎮定得很!”殷月忽然停住了, 用食指勾起岳織低低地埋在她胸前的下巴道:“說。該叫我什麽?答錯了我可會松手的。”

岳織幽怨地瞪了殷月一眼。這就是所謂的現世報麽?小皇帝以前在她這裏吃過許多苦,現在都要還回來了麽?“你不是小皇帝,小皇帝才不會這麽對我!”邊說邊緊緊拽住了殷月的衣服。

“仙師錯了。我以前只是不能,不是不會。”殷月把攬住岳織的手臂松開了些, 笑著道:“你是昆吾石, 摔不壞的。退一萬步說, 哪怕真摔壞了我也治得好你。”她湊在岳織耳邊輕聲低語道:“仙師要是不信, 大可一試。”

“阿昭~”岳織緊咬著嘴唇, 半天才艱難地擠出這兩個字。真的叫出口後反倒釋然了許多, 她凝望著殷月道:“阿昭, 我能在你身上看到許多你以前的影子,可當你露出令我陌生的一面時,我又會不自覺地害怕抗拒。”

“慢慢會好的。”殷月揉了揉岳織的頭, 將她攔腰抱起道:“摟著我的脖子別往下望,很快就到家了。”

岳織覺得既甜蜜又惆悵:“以前都是我抱你的。”

“以後也是。所以你得趕緊把身子養好才行。”殷月橫抱著岳織,破開如煙的雲層,朝遠處那座在雲巔露了個小小尖角的仙山飛去。

“那你可以不罰阿鏡嗎?”岳織乖巧地依偎在殷月懷裏。

殷月為難地頓了一下道:“你提的所有要求我都想答應,只是鏡子在凡間殺了許多人,有的規矩亂不得的。”

“那你打算怎麽罰她啊?”岳織又問道。

“囚禁百年。”殷月淡淡地道:“正好蘊兒也需要人照料,就將她囚於濂水鎮的新宮之中吧!”

岳織覺得這個懲罰不算重,於她這種不愛出門的人而言,甚至算不得懲罰,便沒有再求情。“以後咱們要一直住在天上麽?那我想阿盞了怎麽辦?”

“想她了就接她過來,或者咱們去找她都可。”殷月耐心地回答著岳織的問題。

仙山叫澤節山,高聳穿雲,站在山腳忘不到頂。

守在山門的小仙童見了殷月無比吃驚:“上仙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殷月上仙下凡歷世去了,哪怕只歷一世,短則數十年長則上百年,怎麽才二十年就回來了?

“嗯。”殷月沒有解釋,看了眼仙宮之類因煉丹而起的繚繞煙氣,問小仙童道:“我不在的時候,煉丹派藥沒出什麽岔子吧?”

岳織還在殷月懷裏,見了仙童有些羞臊,掙紮著想下來。

“乖乖呆著別亂動,山上養了許多毒蟲毒草,恐會傷到你。”殷月柔聲道。

小仙童驚得說不出話。自家上仙一向是生人勿近的冷淡性子,怎麽到凡間走了一遭就變得這樣溫柔了?再一想方才上仙對自個兒說話的冰冷語氣,又好像還和從前一樣。他好奇上仙懷裏抱著的小神仙是何方神聖,又怕著上仙不敢發問。

殷月已經抱著岳織朝山頂飛去了。仙宮就建在山頂,是岳織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象過的壯觀。

“你家好大啊!”岳織終於落了地,仰望著巍峨的宮殿驚嘆道。

殷月牽起岳織的手輕描淡寫地道:“傻丫頭,是咱家。”

殷月的回來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更別說她還抱著個如花似玉的小神仙一起回來的。只是懼著她從前威嚴的樣子,山上的仙子妖精們只敢遠遠地看著,不敢上前。

“她們似乎很怕你。”岳織不好意思地望著躲在殿外探頭探腦的仙子妖精們道。

殷月大手一揮,殿門“呯”地合上了,而後溫柔地向岳織解釋道:“我下凡以前脾氣不大好。”

岳織理了理被殷月的袖風吹亂的發,小聲嘀咕道:“現在也不見得好啊!”

“我不會跟你發脾氣的。”殷月站在藥櫃前找著丹藥,聽了岳織的抱怨,沒有半點火氣地道。

岳織心裏忽然疼了一下。來到仙山,她見了殷月對旁人是如何的威嚴冷峻,更覺得殷月在她面前有點過分地小心翼翼。“你怎麽不和我鬥嘴了?”

殷月怔了一怔道:“怕你會生氣,怕你會不愛我。”她找好了藥丹,轉過身望著岳織,不自覺落下兩行淚。這次的眼淚是真的,不是為了讓岳織覺得她依然是李昭故意裝的。岳織可能自己也沒發現,她一直在抗拒她的靠近。

“我不會……”岳織受不了殷月的眼淚,本來在軟榻上躺著,心急起飛到殷月面前替她抹去眼淚道:“我不會不愛你的。只是你變化真的太大了,我才會不自覺地……”她不知該如何解釋,只是慌慌張張地哄著殷月道:“阿昭你別哭,我以後不會了。”

“那你還愛我嗎?”殷月止住了淚。於她而言,流淚是很丟臉的事,可她岳織心疼著急的樣子,又覺得眼淚真是個好東西。

岳織習慣性地心虛著往頭頂上望了望。

“看什麽呢?你現在已經在天上了。”殷月無奈地提醒她。

岳織抿著嘴,害羞地點了點頭。

“你是塊啞石頭嗎?”殷月不滿意。

“愛你。”岳織小臉羞地通紅,低著頭不敢看殷月。

“我也愛你。”殷月紅了眼眶。同樣的話,親口從岳織嘴裏說出來,和從變幻成岳織模樣的滄鏡嘴裏說出來,是完全不一樣的。她近近地湊在岳織面前滿臉笑意地道:“阿織,該吃藥了。”說完就把手裏的丹藥銜在了嘴裏。

岳織還害羞著,感覺和小皇帝從老夫老妻又成了新婚燕爾。她紅著臉,張開小嘴去叼丹藥,想盡可能不碰到殷月的嘴唇,誰知殷月忽然使喚用牙齒咬住了丹藥,引誘她一步一步向前。岳織緊張得屏著氣吻住殷月,想把丹藥從她齒尖搶過來,誰知殷月用舌尖把藥卷了進去。

“不吃了!”岳織玩出了一點火氣,羞惱地道:“你分明不想給人家嘛!”

“給你。”殷月把岳織抱進懷裏,笑著把仙藥渡給了她,只是吻一直沒停,手腳也開始毛躁起來。

岳織象征性地推了推殷月,見推不動也就認命了。

殷月吻得很熱切,想讓岳織融化在她懷裏似的。她總覺得,睡完這一覺,她家仙師就不會再胡思亂想了,就徹徹底底是她的人了。

岳織本來有些縮手縮腳的,意識到對小皇帝動手並不會觸犯天條後也大膽起來。小皇帝已經要過她了,而她還沒有要過小皇帝。“阿昭~我想要你~”她喘息著輕輕咬住殷月的耳垂道。

這樣過了好些日子,二人膩膩歪歪不知天地為何物,從前被天條壓抑著的欲念在頃刻之間全釋放了出來。

仙山眾人都有些奇怪,上仙回來後怎麽一直窩在殿裏?

***

“姐姐,蘊兒想戴那枝。”李蘊坐在“姐姐”懷裏,在妝鏡前挑著宮人們新摘來的花枝。

滄鏡看著鏡子裏那張魂牽夢縈的臉,傷感地笑了。她一笑,鏡子裏的小皇帝也在笑,像還活著似的。

其實小皇帝本來就還活著,死去的只是她心裏的小皇帝。她不止變成了小皇帝的模樣,連舉手投足和說話的語調也會刻意模仿小皇帝從前的樣子,學得久了,便深刻在了骨子裏。

她最愛坐在鏡子前自言自語,像和小皇帝面對面坐著說話似的。

“姐姐。”李蘊見姐姐在走神,揮手小肉手晃了晃道:“蘊兒要戴花。”

“好。”滄鏡收回視線,慈愛地沖李蘊笑了笑,像從前的李昭那樣輕聲哄著妹妹。

阿盞搬進宮住了,和莫蝶一起,事情的原委她們進宮那日就聽滄鏡說了。阿盞很怕以後會久久見不到岳織一面,也很心疼失魂落魄的滄鏡。殷月上仙離開後,滄鏡就愛上了自言自語,常常對著鏡子裏的那張臉又哭又笑。

她勸過,沒用。

“小道姑,你不可以離開我。”阿盞揪心地望著滄鏡,對正在看書的莫蝶道。

莫蝶含酸帶醋地道:“婆婆經歷過的生離死別還少麽?”她還是會在意,自己對於花妖奶奶而言只是眾多註定會遺忘的人當中的一個,甚至是微不足道的一個。

阿盞還看著滄鏡,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道:“不一樣。你要是死了我會瘋掉的。”她轉而望著莫蝶,露出難得一見的脆弱模樣:“小道姑,我好像放不下你了。怎麽辦?”

莫蝶也呆住了。

滄鏡輕手輕腳地給李蘊簪上花,生怕花梗扯疼了她的發。聽到身後的低語聲,滄鏡漠然地轉過頭道:“你倆能不能出去聊,別在這兒惡心我?”她頓了片刻,對憂心不已的阿盞道:“阿盞你不用擔心小道姑的命,不死藥阿織家那位的手裏要多少有多少。”

“那伏靈丹也能拿回來麽?”莫蝶比較關心這個。

阿盞戳了下莫蝶的小腦瓜道:“你是不是傻?妖丹哪有仙藥好。”

“不是。山神婆婆說過,煉化成了的妖丹只要沒被消化是可以回煉的。”莫蝶抿著嘴道:“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救阿晚回來。”

“誰是阿晚?”阿盞的目光冷了起來。

莫蝶支支吾吾地解釋道:“就……就是,小時候交好的一只小花妖。”

“喲!兩小無猜啊!”這次輪到阿盞吃醋了,她甚至生出一個更陰暗的念頭:“小道姑,你和我好,不會只是因為我也是花妖吧?”說完起身甩袖而去。

“不是啊!”莫蝶趕緊追了過去。

滄鏡冷冷地看了眼二人遠去的背影,低聲罵道:“整日恩恩愛愛地給誰看?不是成心惡心人麽!”說完惆悵地望著鏡子裏的那張臉,久久不說話。

李蘊玩花枝玩得不亦樂乎,沒看到“姐姐”嘴角泛起的甜蜜笑意。

***

仙山上來了許多神仙,還都是傳說中的人物。

仙侍慌忙來稟話時,殷月的臉瞬時黑了。岳織衣衫不整地靠在殷月懷裏,擔心地問道:“是不是為了咱倆的事來的?我們是不是犯天條了?”

“我看誰敢動你。”殷月一旋身穿好了衣裳:“你別怕,乖乖在殿裏呆著等我回來。”

到了外邊兒一瞧,果然都是老熟人。

“你們怎麽來了?領藥的日子可還沒到。”殷月冷聲問道。

岳織把殿門推開了個縫偷偷望著,乖乖,來的都是仙界祖輩的大人物。她死定了!

“還能為什麽來的?”說話的老者是蒙天老祖,語氣很是不悅:“聽說你從凡間帶了個小地仙回來?”

“嗯。”殷月面不改色地認了。“所以呢?”神凡相戀是大忌,神仙相戀亦是大忌,可天上情情愛愛的事兒並不少,只要別鬧出小神仙沒人會說什麽。為什麽呢?仙藥是定額的,妖類苦心修煉,凡人幾世輪回,想入仙籍都很難。神仙的兒女一生下來就是神仙,對於修行者太不公。

“所以?”蒙天老祖氣得吹胡子瞪眼:“這麽大的喜事你竟然瞞著我們?摳摳搜搜的,怕請喜酒不成?”

殷月嫌棄地看著蒙天老祖:“你們是過來要喜酒的?”恐怕不是為酒,是為仙藥吧!蒙天老祖是不用仙藥續命的,可手下的徒弟徒孫需要,看這模樣,老滑頭們是要借恭祝之機蹭一波仙藥了。她有些無語地笑了笑,沖眾老友道:“才定了日子,剛想命人去請諸位的,來了正好。”

偷聽的岳織松了口氣,又立馬提起了心。

聽這意思,她要當著眾仙的面與小皇帝成婚?

***

婚禮就在三日後,神仙準備起婚禮來自然格外容易。

阿盞和莫蝶,還有塗朱和小寶是作為娘家人出席的,兩人一路驚嘆,尤其是莫蝶。滄鏡沒有來,以李蘊為借口推脫了。

“小道姑,咱們也成婚吧!”阿盞認真地對莫蝶道。她心裏有絲淡淡的恐慌,怕那個叫阿晚的小花妖回來以後,莫蝶會變心。她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情,也從來沒有這樣在意過一個人的心。從前總覺得緣來緣去都是尋常事,現在卻想牢牢抓住莫蝶。

莫蝶驚得半晌說不出話,過了好久才啞著嗓子道:“好。”

仙山之上神藥眾多,怕鬧出亂子,除了有頭有臉的神仙,尋常神仙是入不得山門的。

“藥爺要是能來會開心死的。”阿盞等人跟在領路的仙童身後,看著漫山的藥草感嘆道。

莫蝶笑著道:“藥爺哪怕錯過了大日子,以後也還能來的。這裏以後也是山神婆婆的家啊!再說陛下又不是外人。”

寶殿裏是鋪天蓋地的紅。

殷月端詳著鳳冠霞帔的岳織,笑盈盈地道:“好看。”她手上一直戴著岳織送的鐲子,小小的晶石被燭火映得通紅。

岳織害羞地看了眼身邊忙忙碌碌的仙女姐姐們,嬌嗔地推了推殷月。

阿盞進殿看到盛裝待嫁的岳織的瞬間,忽然落了淚。很開心,也很不舍。

岳織見了阿盞不顧形象地飛撲過去:“阿盞!!!”也招呼了莫蝶、塗朱和小寶。

阿盞緊緊抱住岳織道:“從今以後你就不只是我的小石頭了。”

“胡說什麽?我一直是啊!”岳織也紅了眼。她以前一直笑凡人成親時新娘子哭哭啼啼的,大喜的日子也沒個笑顏,現在好像體會到那些新娘子的心情了。

殷月慢悠悠地踱步過來,略有不快把岳織從阿盞懷裏拽到了自個兒懷裏。石頭只能是她一個人的石頭!

“上仙,時辰到了。”仙侍來報時。

“大家入座吧!”同樣一身喜服的殷月牢牢牽住了岳織的手,十指緊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