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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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衣服的架子緊挨著岳織。

李昭洗完澡走到架子前, 一言不發地扯過衣裳披上, 沒有理會一旁岳織委屈不安的視線。她不敢看岳織, 怕自己會再次忍不住哭出來。

“連話也不想和我說了嗎?”岳織緊跟在小皇帝身後輕聲問道。

李昭仿佛沒聽到似的,繼續往前走著。忽然間, 身側刮起香甜的風,前路被熟悉的身影擋住了。一擡頭,她看到岳織通紅的眼, 心猛地抽了一下。她忽然覺得自己真的是壞透了,用謊言騙岳織進宮,又用慌言逼岳織離開, 好好的丫頭, 總被她欺負哭。

“是不是生氣我對你不夠好?”小皇帝沐浴的時候,岳織一直在琢磨這事兒。她仔細回憶了與小皇帝相識後的種種,她確實不夠溫柔不夠耐心更不能說什麽甜言蜜語,小皇帝以前身邊沒有別人或許不覺得, 阿鏡一來就襯出她的諸多不足來。“我會改的。以後不會再兇你了, 也不會不耐煩了,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我保證不說半個不字。還有……”

“已經不需要了。仙師的好, 留著給別人吧!”李昭冷冷地推開岳織, 繞過她進了大殿。

岳織不死心地又跟了過來, 拉住了李昭的手道:“不會再有別人了。”

李昭低下頭緩了緩。淚水一次又一次地湧上眼眶,一次又一次地被她忍下。她調整好情緒才擡起頭道:“仙師松手吧!阿鏡看到了會不開心的,你也知道的, 她那人愛吃醋。”

“……”岳織有些失神地松開了手:“好。”

李昭掀開帳子,快步走到龍床前,俯身抱著被子啜泣起來。她忍了太久太久,岳織每一個難過的表情,每一句挽回的話,都深深地刺痛了她。有無數次,她差點心軟,想撲進岳織懷裏告訴她:你沒有不好,你是我遇到過的最好最好的人,我只愛你,在我心裏也不可能再有別人了。

她終於還是忍住了。

滄鏡和阿盞說完話回來,沒看到李昭,只看到岳織站在殿中央傷心地抹著眼淚,看到她後十分尷尬地轉過身掩飾著。

“阿鏡。”岳織背過身偷偷拭去淚痕,轉回身時滿臉堆著笑。

滄鏡有些難受。她見不得岳織這樣故作堅強強顏歡笑笑中帶淚的模樣,實在太讓人心疼了。阿盞告訴了皇帝阿織是神仙,也告訴了皇帝神仙動不得凡心,以皇帝對阿織的心意,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阿織送死。

這是已經開始了?

阿盞告訴她小皇帝可能會為了逼走阿織故意親近她的時候,她還挺期待的,小皇帝對著她的時候總是一臉嫌棄,挺傷人。哪怕是假的,她也想嘗嘗小皇帝溫柔相待的滋味兒。

可一看到阿織偷偷抹眼淚的模樣,她忽然有些不忍心了……

“怎麽哭了?”滄鏡飛上前心疼地拉住岳織的手。

“難道……”她環顧著大殿,猝不及防地道:“皇帝死了?”她其實聽到了帳子後頭隱約的啜泣聲,這麽說只是想打破尷尬的氣氛。

李昭正哭著,聽滄鏡這麽說,忽然氣得哭不出來了。死妖精你才死了呢!講話要不要這麽難聽?

“我沒哭,眼裏進了沙而已。她人在裏面,好好的。”岳織楞了楞,有些不解地望向滄鏡。

為什麽阿鏡可以這麽平靜地問出那麽殘忍的話?難道她對小皇帝的死無動於衷麽?她剛才動過放手的念頭,阿鏡和小皇帝兩情相悅的,她又是晚來的那個,憑什麽糾纏不放呢?再說,連句“喜歡”都不敢說的人,怎麽去和人爭呢?

可是阿鏡的態度讓她放心不下。也許在阿鏡心裏,小皇帝不是那麽獨一無二呢?不管是前一世這一世還是下一世的小皇帝,對阿鏡而言也許並無分別呢?所以哪怕小皇帝死掉也無所謂,還有下一世不是麽?

她不放心把小皇帝交給有這種念頭的阿鏡!一點都不放心。

“嗯。”阿鏡也不好再問。

紗帳動了動,李昭頂著濕漉漉的發朝滄鏡走去,笑著道:“去哪兒了?知不知道人家很想你。”

“啊?”滄鏡嚇了一跳。小皇帝突然變化這樣大,她還真的有點不習慣。

“你不想我啊?”李昭嬌滴滴地貼上身去,纏住滄鏡的胳膊撒嬌道。

“想。”滄鏡親熱地把小皇帝摟進懷裏,在她額角吻了一下。她心情其實挺覆雜的,很不喜歡這種被人利用的感覺,可又無法抗拒那人的親近,再說這也是為阿織好。傷心總比喪命強!

岳織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切,像個礙事的旁觀者。心裏很難過,也很內疚。這樣的話小皇帝不是沒對她說過,可是她從來不會像滄鏡這樣反應,而是冷冰冰地回一句:想你幹嘛?

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口是心非,把小皇帝傷得太深了吧?才會對她死了心。

“阿鏡,這鐲子……”李昭望著滄鏡搭在她肩頭的手腕,難掩震驚地問。

“哦。藏妖氣的,阿織給我和阿盞一人做了一個。”滄鏡借機握住李昭的手腕,手指撫摸過她溫熱的手心道:“你不也有麽?”

“嗯。”李昭轉了轉那個曾經視若珍寶的金鐲,苦笑道:“想想以前真是傻,當是什麽稀罕東西,以為是定情物珍珍重重地戴著。原來是人人都有的……”

岳織有些詫異地低頭看了眼左胸口……原來石頭也會疼的啊!噬骨鉆心,撕心裂肺。在刑部被錢大莽打斷那麽多棍子都不覺得疼,小皇帝輕描淡寫幾句話卻差點要了她的命。

小皇帝曾經把那個鐲子當定情物麽?她真的不知道。

“阿鏡,能和你說幾句話麽?”岳織走上前把依偎在滄鏡懷裏的小皇帝溫柔扯開。她不能忍受小皇帝躺在別人懷裏!

李昭立馬又貼上滄鏡,而且比方才抱得更緊了,冷冷地問岳織道:“仙師有什麽話需要背著我麽?”

“沒有……”岳織對小皇帝的挑釁提不起半點脾氣,挫敗地道:“本來就是關於你的事。”她看向滄鏡道:“阿盞說你有法子救她?我想知道是什麽法子。你有所不知,伏靈丹已經成了精,渡再多真氣都會被它吸掉。妖氣也一樣!”

“那能讓凡人長生不死的仙藥呢?”滄鏡神色嚴肅地道。

岳織不太確定地搖了搖頭:“不清楚。不過上次我用小寶的人參給她熬了些湯藥,服下後伏靈丹好像又變強了。”

“有沒有辦法先把伏靈丹取出來,再讓她服藥呢?”滄鏡漸漸皺起了眉頭。

“太危險了。她和伏靈丹相伴相生,萬一斷了氣仙藥都救不回來怎麽辦?”岳織不敢冒險。

李昭被冷落在一邊,她偷望著岳織擔憂的神色,心裏一陣一陣地疼。她已經這樣氣岳織了,可岳織還是想著要救她。阿盞要她裝暈,看看岳織會不會不顧一切救她。其實哪裏需要試呢?岳織一定會的。這也是阿盞和她最不想看到的。

再說活下來又如何呢?長生不死卻要與岳織分離,那樣的日子太痛苦了,她寧願死掉。

“那把仙藥掰碎,先餵她吃一點點看看?”滄鏡建議道。

討論還在繼續。

李昭對於結果漠不關心,她的眼裏只有岳織。丫頭的眼眶一直紅紅的,她都快心疼死了。唉,把神仙欺負哭了,得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

入了夜。

“仙師過去陪蘊兒睡吧!很晚了。”李昭說著趕岳織走的話,眼中卻滿是依依不舍。她心裏害怕和滄鏡獨處,怕又發生白天那一幕,甚至更可怕的事。

岳織咬了咬嘴唇道:“你們……要睡在一起麽?”怎麽可以!

“不然呢?”李昭神色冷清,故意挽住滄鏡道:“對了。不是說朝上催婚催得緊麽?明日仙師看看黃歷,幫忙挑個吉利日子盡快把事兒辦了吧!”

滄鏡心頭一熱,不可思議地望向身側的人。明知不是真心的,她還是控制不住激動的心情。小皇帝的意思是要和她成婚麽?

岳織飛快地轉過身往殿外走去。她怕再慢一點點,就會被小皇帝看到滿臉的淚。

李昭聽到殿門合上的聲音,聽到岳織飛向妹妹宮中的風聲,甚至聽到岳織極力壓抑著的哭聲……她像失去所有力氣一般突然頹坐到地上。

滄鏡反應快,在她快要倒地前伸手摟住了她。

“可不可以不要碰我?”李昭歉疚地道:“拜托你了。”

“你往我身上撲的時候可沒見你客氣。”滄鏡沒有松手,反倒把李昭往懷裏抱得更緊了些,幾乎貼著她的唇暧昧地道:“不是要我和成親麽?今晚先洞房好不好?”

李昭眼神空洞地看著滄鏡,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把雕刻精美的短刃道:“你知道她是神仙,也知道我是故意氣她的吧?放開我,否則——”

“否則你要用它刺我嗎?還是要用它刺自己?”滄鏡有點寒心,恨恨地罵道:“沒良心的小東西。”她伸手去奪短刃,手忽然被輕輕地燙了一下。“法器?”滄鏡忍著疼把短忍從李昭手裏搶過來扔掉,“你用法器對付我?”

滄鏡壓抑不住怒火,正要發作,忽然發現李昭手心觸目驚心的傷。短刃是法器,小皇帝帶著伏靈丹,也算是妖物了。

李昭麻木地道:“沒有。我只是想……”想蓋住心裏的痛,於是趁著滄鏡和岳織說話的功夫,偷偷藏起了太史留下的刀。身上痛一點,心裏就不怎麽痛了,她才能不斷地說出那些狠心的話。

“你剛才把這玩意兒藏在哪裏的?”滄鏡顧不上生氣,滿是心疼。她懷疑小皇帝身上還有別的傷,服下妖丹的人把法器藏在身上,是不想活了嗎?“你別害怕,我說笑的,不會真的對你做什麽。”

滄鏡想解開的小皇帝的衣裳,看看有沒有別的傷,又怕她生氣,手懸在半空遲遲不敢碰。

“你看到岳織離開時的眼神了嗎?她真的生我氣了。”李昭流著淚傷心地道:“她那個人脾氣不太好,可是很少生氣的。”

“你不覺得在我面前訴說對她的愛意,太殘忍了麽?”滄鏡變出一汪水,將小皇帝被灼傷的手浸了進去,柔聲問道:“還疼嗎?”

“手不疼,心疼。”李昭自顧自地道。她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理會滄鏡的感受,在岳織面前裝無情已經耗盡了她的所有力氣。

滄鏡白了小皇帝一眼:“故意惡心我是吧?問你手疼不疼,誰問你心了。”

李昭一頓,耳朵動了動,毫無預兆地解起了衣裳。

“又發的什麽病?”滄鏡有些不安地捂上眼,透過紙縫偷瞧著小皇帝道:“別勾引我啊!我這人定力差得很,沒準一不堅定就把你辦了。”

“胡說什麽?你是朕的皇後,行那事不叫辦,叫侍寢。”李昭只是把衣帶解開了,並未真的脫掉衣裳。

滄鏡此時才聽到門外傳來的響動,心疼地低聲道:“你耳朵是靈,心也夠狠。剛才傷心成那樣,聽到阿織來了立馬又裝上了。”

岳織毫不客氣地推門而入,懷裏抱著半夢半醒的李蘊。她進殿看小皇帝衣衫不整地依偎著滄鏡,心又疼了一下,也慶幸自己及時趕回來了,要是再晚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蘊兒吵著要和你一起睡。”岳織抱著孩子從二人中間穿過,順手整理好李昭的衣裳道:“床這麽大,四個人也睡得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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