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幹嘛？”李昭眼看著岳織抱著妹妹在床上躺下了, 有些手足無措。岳織變了, 以前那麽不耐煩她的人, 竟然怎麽也推不開了。

岳織躺在床上打著哈欠道：“睡覺啊！還能幹嘛？既然你要我和蘊兒睡，蘊兒又要和你睡, 那我只能委屈委屈自己和你一起睡了。不過說好了，我睡中間，誰也別跟我搶。阿鏡, 你睡裏邊兒還是外邊兒啊？”

“您不用委屈自個兒。蘊兒留下，你出去！”李昭指著門口對岳織道。

岳織假裝沒聽見，緊緊抱著李蘊閉上眼開始裝睡, 甚至做作地打了兩個呼嚕。小皇帝想和阿鏡發生點什麽？做夢去吧！

“岳織！你聽沒聽見？”李昭扒拉了下岳織, 怕吵醒睡著的妹妹，沒敢太用力。只是指尖碰到岳織的身體，都讓她心裏一陣酥麻。鬼始神差的，像是被什麽誘惑著似的, 她朝岳織身側躺去。

滄鏡忍不下去了, 手指輕輕一勾將小皇帝鎖進懷裏, 湊在她耳邊低聲道：“宮裏沒有別的住處嗎？她來了你就不能走嗎？”她聲音很輕, 咬字卻很重, 帶著妒恨, 想把每個字咬碎在齒間一般。她從來不是大度的人, 也沒什麽仁慈之心，小皇帝的心上人要不是阿織，早被她殺八千回了。哪會這麽憋屈地看著自己的女人跟別的人虐戀情深？

“蘊兒半夜醒來看不到我會哭的。”李昭嘴上說著妹妹, 眼睛卻一直望著岳織。

“那你不能在床邊先打地鋪委屈一夜？非得和阿織一起睡？”滄鏡抵在李昭耳邊，威脅中帶著哀求地道：“不要逼我，我脾氣比阿織差多了。”

“地上涼……”

“我抱著你睡就不涼了。”

“阿鏡，我明天就要趕她走了。我想最後再……”李昭眼裏又盈滿了淚，仰著臉可憐巴巴地望著滄鏡，小手緊拽著滄鏡的衣裳輕輕晃了晃。她已經打算好了，明天用阿盞給的假詔沖岳織發難，一個敢背著天子擬假詔的道士，怎麽可以繼續留在宮裏呢？這是欺君造反啊！

阿盞說可以緩幾日，可她真的熬不下去了，每時每刻都在崩潰的邊緣。

滄鏡愛憐的摩挲著李昭眼角的淚痣，心酸地道：“我好像真的愛上你了。”她拒絕不了小皇帝的要求，哪怕那個要求會傷害到她，更沈迷於小皇帝的哭和笑，怎麽也看不厭似的。“好。敗給你了。不過只能睡裏邊兒！”阿織是抱著李蘊朝內側身睡的，小皇帝睡裏邊，二人中間好歹隔著個小孩兒。

岳織知道倆人在帳外嘀咕，只可惜全神貫註也聽不清二人嘀咕的是啥。正猶豫要不要轉過身看一眼，免得倆人背著她親熱，忽然聞到了淡淡的煙火氣。有道身影從她身上跨過，在龍床內側躺了下來，她虛睜著眼，看到小皇帝面朝著自個兒躺下了。

心這才放下了。哼！反正小皇帝去哪兒她都跟著，抱著蘊兒一起跟著。她還就不信了，阿鏡和小皇帝能當著孩子面兒親親我我？挺大人了，還要臉不要了？

小皇帝睡在岳織右側，中間隔著蜷縮成一個肉團子的李蘊，滄鏡睡在了岳織左側。她其實不用睡覺，在床上躺著只是想盯著皇帝和阿織。

李昭見岳織閉著眼，就瞪著眼大大方方地望著她。

滄鏡在另一頭，也瞪著眼一臉不爽地望著李昭。呵呵，小皇帝能不能擦下嘴邊的口水。她一邊這麽想著，一邊擦掉了自己嘴角的口水。小皇帝含情脈脈的樣子真是又氣人又勾人，要是也能這樣看眼她就好了，哪怕一眼呢！

岳織知道小皇帝在盯著自己。她眼睛沒有閉緊，留著很細很細地一條縫，剛好能透過自個兒睫毛的影子看到小皇帝深情的臉。這人真是，既然喜歡上了阿鏡，還這麽望著她幹嘛？其實哪怕她躺在床中央，左右兩側也還是能睡下兩個人的，小皇帝怎麽不和阿鏡緊緊挨著躺在一側？

滄鏡看李昭看得來氣，大袖一揮把殿裏的燈全滅了。這下看你怎麽繼續垂涎阿織！哼！

李昭一怔。眼前忽然黑了，什麽也看不見，過了好一會兒，眼睛再度視線黑暗才又辨出岳織模糊的影子。她輕手輕腳無聲無息地往岳織身旁蹭了蹭，聞著岳織身上香甜的味道，聽著岳織呼吸的聲音，心又痛了起來。

這是最後一夜了，明日她就會把假詔往岳織面前一扔……

眼淚又湧了出來。好在滄鏡熄了所有燈火，哪怕近在咫尺岳織也看不見她臉上的淚。更何況，岳織好像太過困倦真的睡過去了。

其實她也很困了，哭了一日的眼睛疼得有些睜不開，可實在是舍不得閉眼。

熬著熬著，不知過了多少時辰，在漫長的凝望中，李昭漸漸生出一些大膽的念頭。比如最後再嘗嘗岳織的味道……她真是笨得要死，聞著香嘗著甜長得美吃供果還有通天本事的丫頭，怎麽可能只是道士？

她家仙師是神仙，哪怕睡著了被人碰觸也會立刻醒來的吧？

李昭已經想好了借口：殿裏暗，誤把仙師當成蘊兒了。

輕輕地啄一口就好，她不敢太貪心。

離別的吻，鄭重又膽怯。李昭抹掉眼淚，緩慢湊近岳織的雙唇，輕柔地落了下去，伸出舌尖舔了一舔。還是那麽甜，淡雅悠長令人心生眷戀的甜，夾雜著和阿盞一模一樣的花香。

岳織整個人都僵住了。她根本沒有睡，一直瞇著眼望著同樣望著自己的小皇帝。小皇帝偷偷吻她了！嘴上說得那麽絕情的人，現在這樣又算什麽？幸福和酸澀夾雜在一起，岳織等小皇帝移開嘴唇立馬抱起李蘊轉過身面向著滄鏡了，只留給小皇帝一個背影。

……李昭嚇了一跳。岳織醒了，似乎還生氣了？也難怪，是她把把話說絕的，她既然愛上了別人，自然沒有再吻岳織的資格了。她正傷心欲絕地胡思亂想著，轉身把李蘊放下的岳織忽然轉過身來，咬破手指在空中畫了個金色的符咒，翻身壓上了李昭：“你……”

“殿裏暗，朕誤把仙師當成蘊兒了。”李昭在驚駭還不忘之前想好的借口。

“陛下是想要真氣吧？”岳織不等李昭回答，就用力吻上了她的唇。她吻得很深，吻時騎跨在李昭身上，不敢真的壓著她。

李昭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岳織。憤怒、霸道，可舉手投足間又滿是怕傷害到她的溫柔。唇齒間充斥著岳織甜甜的味道，舌尖和岳織緊緊地纏繞著，她有些意亂情迷地閉上眼，享受著岳織的占有。眼淚不斷從眼角滑落，再過一小會兒，她一定要推開岳織，然後把壓在褥子下的假詔拿出來逼岳織走。

再過一小會兒就好……

她真的舍不得岳織離開。

李昭輕輕抱著岳織，低聲啜泣起來。

“你倆當我不存在嗎？”滄鏡用力拍打著橫亙在她和岳織之間的那道無形的墻：“阿織！說好公平競爭的，用攔妖陣就沒意思了啊！”

李蘊被滄鏡吵醒了，揉著眼睛茫然地道：“這是哪裏……”

“當著孩子面兒呢！你倆註意點啊！”滄鏡抱起李蘊想教二人分開。

岳織手一揚，用被子隔開了李蘊的視線，高聲對滄鏡道：“阿鏡，蘊兒就拜托你哄著了。”她沒有因為小皇帝的哭泣而停下，只是松開唇，溫柔地吻掉她不斷滑落的淚。苦苦的，像極了她現在的心情。吻掉淚又覆上小皇帝的唇，原本捧著小皇帝臉的手也慢慢往下。

李昭感覺到了胸上的力道，嚇得清醒過來，用力想推開岳織。

岳織更加用力地吻著小皇帝，絕望難受地道：“要是壓在你身上的人是阿鏡，你還會反抗麽？”

李昭心疼得說不出話，半晌才艱難地道：“當然不會。我那麽愛——”

她字還未說出口，岳織立馬用嘴堵上了她的嘴：“你只能愛我！小皇帝，你這輩子只能愛我一個人。”

滄鏡掏出岳織給的出入符試了試沒用，罵罵咧咧地道：“你倆趕緊滾出來！惹急了，信不信我屠宮？就從這小屁孩兒開始……”她心急地說著威脅的話，懷裏的李蘊嚇得大哭起來。滄鏡忙低聲道：“乖乖乖，不哭，姐姐嚇她們的。”

李昭一直在努力試圖推開岳織，她躲開岳織的親吻冷冷地問：“仙師，神仙可以與人相愛麽？”

岳織終於明白小皇帝為什麽會這樣了：“阿盞告訴你了？”

“嗯。”李昭終於潰不成軍地大哭起來。

“神仙不能與人相愛，不過你單相思是可以的。明白了吧？”岳織歉疚地說完，抵在李昭耳邊哀求道：“阿昭~愛我好不好？你和阿盞擔心的事都不會發生的，我保證。”明白真相後她反倒更心疼了，小皇帝分明愛著她，之前說出那些話該多難受啊！

李昭痛哭著道：“那你還碰我……萬一……萬一……你還是走吧！好不好？走吧！”

“你這人，怎麽忍心陷害於我呢？本山神是用仙氣救你，你不僅不心存感激，還倒打一耙，上頭要是誤會了怪罪下來可怎麽辦？”岳織輕聲細語地道：“神仙很可憐的，不能動情更不能動手，一小心就要犯天條。可要是遇到壞人，被輕薄非禮了連個喊冤叫屈的地方都沒有。阿昭~你是壞人嗎？”

李昭紅著眼，細細品著這段話，待明白過來哭著吻住岳織道：“嗯。我是。”

只是這次是欣喜的淚，這次是她把岳織壓了下去。

滄鏡坐在床邊，她聽不到被子墻後面的動靜。阿織是神仙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會道術，對付她簡直跟玩兒似的。不過她也不怎麽擔心，阿織就算一時沖動想做點什麽，小皇帝也不舍得害她肯定會反抗的。神仙睡凡人就是找死，她一點兒也不擔心。

滄鏡邊想邊把食指遞給了懷裏淚眼朦朧的李蘊：“吃可以。別咬啊！”

“嗯嗯。”李蘊乖乖地捧著滄鏡的手指，輕輕舔著睡入夢鄉，迷迷糊糊中嫌棄道：“不甜。還是岳姐姐甜。”

滄鏡氣憤地白了李蘊一眼。丫的，姐妹倆一個樣，都喜歡阿織不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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