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心疼得手足無措, 把岳織的頭埋進自己的肩窩, 輕聲安慰道：“那個人也已經不是我了啊~”她努力故作輕松地打趣道：“再說你又不是一定能成仙。沒準下輩子咱們誰也不記得誰呢？別杞人憂天了, 過好眼下才是最緊要的，下輩子還早著呢~咱倆才剛剛開始, 還有可長可長的日子要過……”

岳織聽了這話心裏更難受了，痛哭著道：“沒有了……阿昭，我找不到梁稟天治你的法子。”她說這話時聲音是顫抖的, 呼吸也是亂的。

李昭能感覺到肩膀濕了一大片。岳織的淚從熱到涼，一直涼進她心裏。她短短地楞了一下，很快換上了笑臉：“沒事呀~早有預料的事。你不要自責, 哪怕找到太史的法子我也活不到常人的壽數……”她嘴上說著沒事, 臉上也帶著笑容，可是眼淚毫無預兆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死對她而言從來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可是現在不一樣了，離開人世不重要, 離開岳織卻讓她受不了。她才遇到岳織啊！她一邊默默流著淚, 一邊輕輕拍著岳織，口不對心地道：“真的沒事。”她已經知足了，能在短暫的生命裏遇到岳織。好歹嘗過喜歡人的滋味, 也嘗過被人喜歡的滋味了。

岳織仍舊搖著頭。有事！

“你這幾日太累了吧？回宮去歇會兒好不好？”李昭偷偷抹掉眼淚，笑著擡起岳織的臉道：“我得和那個……那個妖……她叫什麽啊？”

“滄鏡。”岳織情緒穩定了不少, 凝著眉心道：“你是該和她好好聊聊。上輩子沒準是你和人家約定好的，來世再續前世緣什麽的呢！結果人家辛辛苦苦找上門，你反倒什麽都不認了。”

李昭細細一想，竟真的有些心疼滄鏡, 仿佛她就是下一世來找自己的岳織。“好。你快些回去歇著吧！”

“早點回來。”岳織不舍地拉著小皇帝的手。能相守的日子屈指可數，一分一秒她都想珍惜。她會一直一直守著小皇帝，直到仙氣耗盡。神仙氣弱會怎樣？她不知道。

***

“世子慢用。”常歡命人布好膳靜侯在一旁。

滄鏡淡淡地垂了垂眼，嘴角始終掛著若隱若現的笑。不管怎麽樣，總算是找到了，雖然晚了一點點，那人已經對阿織動了心。這又有什麽關系呢？她會讓那人愛上自己的。

滄鏡正自顧自地想著，李昭忽然進來了。

“常歡，你們都出去。朕有話同世子說。”李昭到上方的食案前端端坐下了，平和地，甚至有些溫柔地望向左側道：“岳織說你叫滄鏡？”

“……”滄鏡有些始料不及的慌亂。

李昭不想滄鏡誤會岳織出賣她，忙解釋道：“你別怪她，你倆說話時我在殿外就聽了。她勸我來和你聊聊，說也許你來找我只是想守前世之約。”

滄鏡在心裏默默感激著岳織。她和阿織僅有一面之緣，可阿織是把她當朋友真心在心疼她的。

“見到了就放下吧！我並不是那個和你相愛過的人。”李昭的語氣溫柔又堅決：“皇叔這病是你的緣故吧？還治得好嗎？”

“治好他容易。”滄鏡掃了眼歪著頭的騰王，又將視線移向那張朝思暮想的臉：“放下你卻不可能！從前的事你都不記得了，自然能輕描淡寫地說放就放，可是我記得！從前你能愛上我，現在一定也可以。”她的語氣比李昭還要堅決。

“沒可能的。我只愛岳織。”李昭笑了笑。

“沒關系。”滄鏡笑著道：“你過你的，我追我的。反正這宮我想進就進，你也攔不住，至於會不會動心那是你的事，我只想盡力而為不留遺憾。”

李昭簡直被滄鏡的執著勁兒氣笑了：“你倒是夠坦蕩。”

“我的好處還多著呢！來日方長，你慢慢瞧。”滄鏡看李昭的笑容看得有些癡了，從來不見害羞的人忽然紅著臉低下頭道：“愛笑好。你笑起來好看。”以前老是冷冰冰的，誰也近不得身的樣子。

“沒什麽來日方才了……”李昭一頓，意識到自己失言，迅速轉了話頭道：“宮裏你別老來。我就想和我家仙師過幾日清凈日子，你來算怎麽回事？”

“你管不著。”滄鏡嘴角一挑瞬移到李昭面前，變回了原本的嬌媚模樣，湊得近近地道：“至少現在管不著。在一起以後隨便管，我都聽你的。”

“你——”李昭仰著身子往後躲了躲。

“我怎麽？”滄鏡手撐著地，身子微微往前，離李昭更近了。

“不要臉。你快些把皇叔治好吧！”李昭躲著滄鏡站起身道：“我先回去了。”

她想早些回去陪岳織，結果一擡眼，岳織就站在門口。

“不是讓你歇著麽？幹嘛特意過來接我？”李昭幾乎是跑到岳織面前的，輕輕拉住她的手甜甜蜜蜜地道：“是不是沒我哄著睡不著啊？”她這話是故意說給滄鏡聽的。

岳織淡淡地笑了笑：“不是。我來給阿鏡送點東西。”

李昭生氣地暗暗掐了岳織一下。敢不敢再不解風情一點？她低頭看了眼岳織手心裏握著東西，就是滄鏡進出宮需要的符紙，差點直接氣得背過氣去。岳織這是在幫忙撮合她和滄鏡麽？

此時滄鏡也過來了。

“只做了這麽些，要是不夠用你再問我拿。”岳織攤開手心亮出出入符。

“夠了夠了。”滄鏡笑著接過符紙，順便借著接東西的機會站到二人中間把李昭和岳織強行分開了。

李昭又不折不撓地蹭到岳織身旁，死死抱住岳織的整條膀子，冷冷地瞪了滄鏡一眼。

滄鏡半點不惱，望著李昭時甚至笑得有些慈祥。她從來沒有想過，曾經自己愛慕仰視的那個人，有朝一日會可愛任性得像個孩子。“我先把你皇叔送回去，馬上回來。記得叫人收拾個住處出來，或者……”滄鏡伸手勾住小皇帝耳邊的發絲纏在指尖道：“和你一起住也行。”

岳織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挽住滄鏡的同時把小皇帝擋在身後道：“阿鏡，你要是見到阿盞，告訴她我一時半會兒不能回去了。宮裏你能進來，別的妖也能進來，她又是眾矢之的，我走不開。”岳織看了眼背後一直凝望著自己的小皇帝，眼裏寫滿了擔憂和心疼。

“不怕。有我進宮一起守著，誰也動不了她。”滄鏡說完飛到騰王身邊，又變回了李勝的模樣，推著人出殿門的時候還不忘沖李昭飛了個眼。

李昭回了她個白眼。

等只有二人時，李昭倚在門邊撅著嘴問岳織：“你什麽意思？”

“該上朝了。”岳織提醒她道。

“不上了！”李昭靠進岳織懷裏道：“你給她符是幾個意思嘛？盼著人把我搶走？”

“那你告訴我。她搶得走麽？”岳織從低落的情緒中走了出來，溫柔地把懷裏的人環抱住反問道。她說話都留有餘地，甚至想好了倘若靈音姐姐問起來，自己該怎麽狡辯。

小皇帝是對的，與其為註定改變不了的事傷心難過，不如拋開煩惱享受當下。

李昭捶了岳織一下，故意氣她道：“那可不好說。我打小在宮裏，也沒見過多少世面。她長得好看，人又有趣，哪像你似的，木頭一個。”她看著才開心一點岳織，臉漸漸冷了下去，忙哄道：“搶不走搶不走，我是你的，你一個人的。”

“往後你要小心一點，不要離開我的視線，上下朝我都送你去。”岳織想起出入符的事擔心地道：“我才疏學淺，阿鏡進宮時用的符，我連聽都沒有聽說過。她是沒什麽，怕的是有心懷不軌沖著伏靈丹來的。蘊兒也接過來和咱們一起住，把她一個人放那邊我實在不放心。”好在她悟性不錯，拿到符一看就明白了，才給阿鏡趕制了幾張。

“好。都聽你的。”李昭神色認真起來，捧著岳織的臉道：“你一定要答應我，下次我再暈過去，無論如何不要用真氣救我。”她始終記得，真氣是有盡數的，她不要岳織把命搭進來救自己。

“嗯。”岳織答應得很幹脆。反正小皇帝暈了毫無知覺，救不救還不是在她？完全沒必要在此時爭執。再說她答應的是真氣，又不是仙氣，也不算出爾反爾。“真的不上朝啊？”

“不想去了。”李昭任性地道。

“好。那你想做什麽？我都陪你。”

“什麽都不想做。就想和你躺一塊兒說說話。”

***

阿盞漸漸開始擔心，藥爺出去采藥撿到別的更可愛的藥材精，狠心不要小寶了。

“小寶，以後一直跟著姨姨好不好？”阿盞逗著正坐在地上穿珠子玩的小寶道。

小寶幽幽地擡頭看了他姨一眼，冷漠地低下了塗滿油彩小光頭。盞姨對他一點也不好，就知道拿藤子拴他，拿迷香粉藥他，都不帶他出去玩！

“好消息和壞消息，你先聽哪個？”滄鏡伴著狂風飛進來，身上還是世子爺的打扮。

阿盞想也沒想：“壞的。”

“阿織好像對皇帝動凡心了。”滄鏡說是好像，可語氣萬分篤定。她又不傻，怎麽可能看不出阿織對皇帝的心思？只是上面什麽都知道，她不能挑破害了阿織。這“好像”二字，也不是說給阿盞聽的，而是說給上面聽的。

阿盞本來懶靠著，漸漸坐直了身：“那你得趕緊動手了，在她陷得更深之前除掉皇帝。”

“你還沒聽好消息呢！”滄鏡挑了挑眉道：“好消息是，皇帝就是我要找的人。”

“什麽？”阿盞瞪大了眼：“她？皇帝？那……你和阿織豈不是……”

滄鏡開朗地點了點頭：“嗯。放心，我會想辦法把皇帝追到手，讓阿織徹底死心的。就是要費些功夫，我家那位已經看上阿織了。”

“啊？”阿盞神色有些為難，可又不好掃滄鏡的興。她看得出滄鏡很開心，好不容易找到深愛的人，換誰都會開心。阿鏡也真是看得開，深愛的人喜歡上別人竟然一點不惱的樣子。“你不擔心麽？萬一皇帝沒有再次愛上你怎麽辦？難道打算等下輩子她又什麽都不記得了再找她？”

“沒有下輩子了。”滄鏡苦笑著道：“以前倒是想過，這輩子來晚了大不了等下輩子。可是我真的好喜歡現在的她，慢慢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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