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嗚痛痛痛痛痛”岳織皺著眉頭望向胸前。她是石頭的骨骼凡人的血肉, 硬碰硬是怎麽都不怕的，但像小皇帝這樣緊著全是肉的地兒下死力咬，誰受得了啊“趕緊松口”

李昭哪還有多餘的心思聽岳織在說什麽她也痛啊而且還是那種從未經歷過的深入骨髓的痛, 痛到沒有力氣哭喊掙紮, 痛到沒有意識思前想後。這是一種止不了也熬不住的痛，她甚至開始渴望自我了結，那樣就不必再受折磨了。然而她連終結疼痛的力氣也被疼痛給奪去了, 只能在折磨中絕望著。

岳織被咬得難受, 小皇帝死活不願松口，她也不忍心把人硬生生推開。萬一沒拿捏好輕重再弄出點啥傷呢算了算了，咬就咬吧，挺會兒也就過去了。再說和小皇帝正經歷的痛比起來，她這充其量算被螞蟻蜇了一下。阿盞說過, 接骨花的種子會遇血生蔓，然後像蛇盤樹那樣繞著骨頭瘋長, 將斷掉甚至碎裂的骨頭纏接起來。

這個過程可想而知唉, 她實在想象不到。她沒經歷過這種痛, 甚至壓根兒沒怎麽痛過。

胸前的衣裳已經濕了, 不知是小皇帝的眼淚還是口水。岳織低頭看著懷裏顫抖不止的小瘦人兒，左胸口忽然抽疼了一下，不是被咬的，被咬的是右邊兒。她的手不自覺地輕輕覆上小皇帝光滑的背部, 嘴裏低聲念叨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因為她, 小皇帝才會經歷這些本不用經歷的痛。

心裏再內疚也還是得繼續啊小皇帝的斷骨有兩處, 脊背上的已經紮了，可還有腰上的呢岳織狠下心，再拿起一根黑刺照著腰間的斷骨處紮了下去

“啊”

這次慘叫的是岳織，李昭反倒悄沒聲兒的。

李昭已經被抽幹了全部力氣，猛咬了岳織一口後嘴也松開了，頭無力地耷拉在岳織懷裏，眼也閉上了，整個人沒有半點生氣。

岳織都顧不上查看自個兒胸前的傷情，只是心疼地想著要是仙氣能像壓住妖丹那樣把骨傷的痛也壓住就好了。過了好一會兒，她看小皇帝的頭動了動，忙問道“有沒有好一點兒”

李昭點了點頭。她承受不住的那種痛正在漸漸消退，可是骨頭又開始癢了起來，像有什麽東西在抓在撓似的。癢其實比痛更折磨人，可她不想讓岳織知道，說了不過給岳織徒添擔心又於事無補，實在沒必要。“好多了”

岳織心裏剛覺得好受一點。李昭頓了頓，攢足了力氣才又道“你再打暈我一次好不好”也許醒來就真的好了，也不疼也不癢，她能真切的感受到岳織給的藥有用，骨頭被接起來時的那種把心戳得稀爛再放在火裏烤，烤焦巴了再放在地上用腳狠狠跺成碎末的痛，她此生難忘啊

“難受就難受嘛何必逞強呢”岳織不敢再動手了，可又不忍心眼睜睜看著小皇帝生不如死，想了想道“我出宮去取點兒東西回來，你一個人呆會兒行嗎”阿盞那裏有迷香粉，既能讓小皇帝睡過去，又不會傷著她。其實她早想拿些備在身上的，不過每次見到阿盞盡顧著樂了，總忘了這茬。

“不行你哪裏都別去，就在這裏陪著我好不好”李昭偎在岳織軟軟的胸口委屈地道“你不在我心裏總慌。怕你再也不回來了”她從理智上相信岳織在乎自己，不可能扔下自己再也不回來，可只有真真切切地看著岳織聞著岳織身上香香甜甜的味道，心才能徹底踏實下來。

岳織輕嗤著笑了。小皇帝這嘴是厲害啊毒的時候劇毒，甜的時候?甜。話倒是沒毛病，可這語氣好像自個兒多想她念她似的，分明是怕斷了仙氣死掉嘛倒是她，對小皇帝再煩再嫌棄，心裏始終是惦記著的，出了宮老想往回趕，根本呆不痛快，深怕回晚了都趕上小皇帝發喪了。

“我又不是出宮玩兒。你不難受麽我再去給你弄點安神助眠的藥，睡著總比暈倒強啊”岳織抱起小皇帝，輕手輕手地把她平放在床上，揭過被子給她蓋上後起身要走。

李昭死死拽住了岳織的袖口，嘴硬道“我一點都不難受，真的。其實也就紮進去的瞬間疼得厲害些，慢慢就緩過來了。”

“那你讓我打暈你幹嘛”岳織將信將疑。小皇帝這人吧，說假話的時候像真話，說真話的時候又像假話，她又沒怎麽和凡人打過交道，實在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那會兒是真難受，現在那股痛勁兒已經過去了。”李昭凝望著岳織道。岳織要是不在，她就不止身上難受了，心裏也跟油煎火烹似的。

岳織只得蹲下身子挨著床沿坐下了“行。正好我也有點事要忙，邊做邊陪你吧”她得趕緊找到瘋道制伏妖丹的法子，還要連夜給阿盞的新朋友做個蓋住妖氣的鐲子。至於迷香粉，只能麻煩小道姑明兒送鐲子的時候順道帶回來了。

“我剛才”李昭盯著岳織右胸口被濡濕的一小塊兒，羞紅著臉道“真的不是故意的。”早知道會這麽疼，她就備條巾子用來咬了。再說她本來也沒想咬那兒，可岳織肩膀上的骨頭硬得能硌碎牙。

“你說這個”岳織大大咧咧地指了指還隱隱作疼的胸口，豪氣地一揮手道“沒什麽事兒，衣裳又沒浸血，傷口都不算，估計也就一排牙印兒，沒多會兒就能消下去的。”

李昭擔心地道“你瞧瞧看呢萬一剮破皮了還是上點藥吧宮裏的藥雖然遠不及你給用我的這個，治些皮外傷還是沒問題的。”

“真沒事兒。”岳織笑了。凡藥能治的傷哪裏還需要治取藥的半道上就能好全了。

“你還是背過身去瞧一眼吧破了皮不上藥會留疤的。”李昭還是擔心，她知道自個兒咬得有多重。

“嘖。費勁。”岳織低頭把系帶解開，露出右胸口道“你自個兒看，瞪大眼仔細看是不是沒流血沒破皮，只有一排牙印兒不是我說，你這不信人的毛病得改改了。”她展示完又面不改色地把衣裳穿上了。

李昭咽了咽口水。她剛才經歷了什麽岳織就那麽當著她的面兒不羞不臊地坦x露x“你”李昭眼睛瞪得溜圓。

岳織已經撿起梁稟天留下的書冊翻看了起來，聽到小皇帝的聲音漫不經心地擡了擡眼“我什麽”

“好好的脫衣裳幹嘛呀我讓你自個兒背過身去瞧瞧，誰讓你給我瞧了”李昭心情有些覆雜。她越來越不懂岳織了，這人趁著渡真氣吻她，無微不至地照顧她，費盡心思找藥治好她，甚至伺機向她展露身體勾引她這不是愛她是什麽可岳織偏偏什麽都做了，就是什麽也不肯說。她倆現在這樣到底算什麽嘛

“你不是死活不信我沒事嗎眼見為真嘛再說你老說被我瞧光了身子心裏委屈，大不了我也給你瞧咯”岳織盯著書頁慢悠悠地道“聊到這兒我又要說你了。人嘛，赤條條來，赤條條去，被看個身子犯得著尋死覓活的麽”

“照你這話，身子是人人都能看的了”李昭不開心了。她不開心的點在於，岳織似乎把身子看得太過隨便，也就是說接吻赤身這種事，在岳織看來根本不是事兒

“那不是。”岳織淡淡瞥了小皇帝一眼“我只是說犯不著把這事兒看得太重。舉個例子吧，身子就好比你的心裏話，你還能見個人就說心裏話了怎麽也得熟悉親近的人才行啊”

李昭聽了這話又開心了。“那你都被誰瞧過身子啊阿爹阿娘那樣的長輩不算。”她想探探岳織的感情史。

岳織樂了。她一個石頭精哪裏有什麽阿爹阿娘嘛“就你和阿盞啊”

李昭的心情幾經起落，開心了才一會兒又難過了。為什麽事事都有那個阿盞

岳織說完就後悔了。她不該提阿盞的，小皇帝本來就對阿盞起了賊心，於是又道“說起阿盞。她都有個相好的小郎君了。”她這話是告訴小皇帝阿盞已經有主了，勸她趁早死心。

“哦是嗎”李昭又笑了。不管那個阿盞和岳織是什麽關系，是遠親姐妹還是閨中蜜友，反正鐵定不是愛人就對了。“那真是可喜可賀呢”她笑得特別真誠，對阿盞的“感情”真的是打從心底裏由衷的祝福。

“嗯。可喜可賀”岳織蒙了。皇帝怎麽一點兒不失落啊瞧這發自肺腑的燦爛笑容，不知道還以為皇帝和阿盞多親多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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