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連呼吸都很小心，怕被岳織發現她一直醒著。

她滿腦子都是那個突如其來的吻, 一回憶起那個畫面, 脖子和耳朵根就熱得發燙。岳織為什麽要吻她呢記得岳織曾說過用真氣救她之類的話，可是真氣不是靠掌心運的麽她又不是沒被太史運過真氣。這麽說, 那只是一個單純的吻

她越想腦子越亂，更驚訝於自己被冒犯後絲毫不覺得生氣, 只是十分惶惑。

其實如果吻她的人不是救命恩人岳織, 她早在回過神的那刻就一巴掌招呼過去了, 絕不會為了保住性命任人輕薄。而且岳織此舉在她看來也不是輕薄，她與岳織第一次見面就在湯池，不著寸縷。昨日以來更是沐浴穿衣甚至如廁都是岳織照料, 她癱在床上動不了，岳織本事又那樣大, 真想輕薄她哪裏犯得著偷偷摸摸的

這樣一想, 岳織那個趁她昏睡小心翼翼若即若離的吻, 竟莫名地讓人心疼。

等年關一過，論虛歲她都二十一了。自登基以來, 無數大臣甚至皇親想把自個兒的兒子外甥塞進宮，勸她立後納妃的折子也不知有多少，都被她回絕了。

她從未想過成親, 從未想過會和誰親近。一則她身子不好活不了多久，不想耽誤別人, 進了宮的男子生死都是李家的人, 她駕崩後也斷不能再娶。二則是為了妹妹李蘊, 她若有了子嗣，妹妹的處境會很危險。

明明早就掐斷了情情愛愛的念頭，為什麽還是會因為一個吻心神不寧呢甚至會偷偷回味唇齒之間岳織留下的餘香。

她才問過岳織，是不是為了北山才對自己這麽好岳織半點猶豫也沒有地說不是，既然不是為了那座山難道是為了她這個人麽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但有無緣無故的愛。

岳織愛她麽李昭仔細一想又覺得實在不像。岳織對她算好壞參半吧在大方向上都是好的，可是細節之處又無時不透露著嫌棄和不耐煩。

“臉怎麽燒成這樣了”岳織看皇帝面色紅得不正常，小聲嘀咕著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她習慣了小皇帝沒有血色的樣子，見此異樣難免心裏發慌。北山還在其次，要是皇帝是因為她那掌死的，她殺了凡人這神仙就算做到頭了，更別說殺的還是人君，罪加一等，沒準會墮入畜牲道都不一定

李昭以裝死的決心裝睡到底。岳織的手又涼又香，和那個吻一樣，要是能像糖粒一樣含在嘴裏就好了。她不知道自己對岳織除了感激之外有沒有愛慕之心，但是覺得岳織好好吃呀難道女孩子都是香香甜甜的她親過妹妹李蘊，妹妹是奶香味的。

天快亮的時候，莫蝶吭哧吭哧抱著兩大箱書回來了。兩個箱子疊起來差不多有她人高，大明宮裏的宮女太監瞧見了過來想搭把手，莫蝶吃力地舉著箱子搖搖晃晃地往寢殿走去道“不用了。你們都讓一讓。”她怕一個不留神箱子摔下來砸傷人。

“莫蝶，你先把箱子放下。”常歡一宿沒睡，怕陛下喚他伺候一直在寢殿外守著。

莫蝶被箱子擋住視線看不見常歡，不過聽出了他的聲音，於是費力地蹲下身輕輕擱下箱子，揉了揉酸痛的手道“公公有事找我”

常歡揮手示意宮女太監退下，在寢殿外拉住莫蝶低聲問道“陛下呆在寢殿裏一日一夜沒見人了，送進去的吃的也沒怎麽動，原封不動全給退回來了。今兒一早我想進去瞧瞧陛下，那個岳仙師攔著非不讓進，還說是陛下的旨意，也不知是真是假。”

“公公信不過岳仙師”莫蝶聽出了常公公的擔憂。山神婆婆的底細只有她清楚，在常公公眼裏山神婆婆只是一個初來乍到舉止甚至有些輕狂的道士。

“當然信不過”常歡憂心地道“你年紀小，又老在宮外忙活，宮裏有的事未必知道。當年太皇太後受心術不正的道士蠱惑，做下了不少糊塗事呢我很怕陛下走上她皇祖母的老路。”陛下身染重疾，正是脆弱的時候，最容易受人調唆蠱惑。

莫蝶笑著寬慰常公公“您老放心。岳仙師絕對是可靠的人，您實在信不過她信我就好，我不會讓陛下受人蒙蔽的。”

“唉”常歡顯然還是不太放心，他催促莫蝶道“你趕緊進去吧幫我看看陛下怎麽樣了。”

“?G。”莫蝶乖乖應了。

岳織耐著性子在床前守了很久，可是小皇帝絲毫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這讓她很擔心。皇帝先前暈過去的幾次，渡完仙氣後不到一個時辰就醒過來了，今兒這是怎麽了她怕皇帝悄無聲息地斷了氣，一整晚寸步不離地守著，時不時就探探鼻息。人倒是活著，可就是醒不過來。

難道是她太吝嗇了，給的仙氣遠遠不夠敗家皇帝，真是越來越費仙氣了。

李昭從假寐到真睡，醒來發現岳織還在只能繼續假寐，她還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岳織。鼻間忽然傳來熟悉的氣息，她好不容易放松的心又緊張起來，瞇著眼偷偷看了一眼，果然她知道岳織接下來要做什麽，也知道只要睜開眼就可以終止此事，可是她竟然在猶豫，甚至暗暗期待

岳織俯下身，輕輕捏開皇帝的嘴，決定再給她渡點仙氣。其實剛開始碰皇帝的時候她還蠻嫌棄的，事後必須要漱口，因為不太喜歡凡人嘴裏的煙火氣，不過渡了好幾次後倒也習慣了。她熟練地用舌頭撐開皇帝的嘴，不帶一絲感情地渡著仙氣。

李昭的心停跳了。她閉著眼，沒有視線幹擾，反而能更敏感地去感受岳織的每一個動作。岳織吻得有些猶豫不決，時不時會停下來，然而像舍不得離開似地又吻了過來，和昨夜一樣的若即若離。是怕她會忽然醒過來，所以才吻得這樣戰戰兢兢麽

岳織真的只是舍不得仙氣而已給一小口，艾馬不行，又一年道行沒了，心好痛。起身一看小皇帝還是發著高燒的樣子，只能忍著心痛再吻下去，沒給兩口又舍不得了。就這樣糾結個不停

倆人。一個專心致志救死扶傷，一個心猿意馬滿腦春光。

忽然間，岳織整個人僵住了。剛才皇帝的舌頭好像動了一下舔得她的舌尖癢癢的。

是錯覺嗎岳織起身一看，皇帝緊閉著眼小臉依舊通紅，不過睫毛動了兩下，似乎已經醒了。

“醒過來了嗎”岳織伸手摸了摸李昭的臉，擔心地道“臉怎麽還是這麽燙”看來光用仙氣已經鎮不住妖丹了。

李昭假裝才醒的樣子，揉著眼睛做作地伸了個懶腰“仙師守了我一夜麽”她眼神閃爍，有些不好意思看岳織，可又忍不住想看。岳織這丫頭真是又好吃又好看，圓圓的小臉，精致靈巧的五官。美中不足的是岳織明明長著一副乖巧樣，偏偏舉止有點流氓樣，老愛叉腿坐著。

“嗯。你總不醒，我怕你有事哪裏敢走”岳織淡淡地道。

李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同樣的好，出於愛意和出於利益，給人的感受是很不一樣的。而且岳織所有的雲淡風輕，在她看來都是故作鎮定。明明前一刻還抱著她吻個不停，轉眼就裝得沒事兒人似的。誰信

正說著話，岳織聽到外面有動靜，轉過身一看，只見小道姑搬著兩口大箱子氣喘籲籲地進來了。

莫蝶的動作很輕很輕，她不確定陛下醒了沒有，遠遠地放下箱子後沖岳織招了招手。

岳織穿過重重紗帳到了莫蝶跟前，吃驚地望著地上的兩口大箱子道“不是叫你只拿和妖丹有關的書和筆劄嗎”

“這些都是。我只挑了一部分最緊要的，您先看看，要是沒有我再把剩下的那些搬過來。”莫蝶抹著滿頭的汗低聲道。

“這麽多”岳織大致估算了一下，兩箱子書怎麽也有好幾百本，要是全看完才能找到救皇帝的法子，仙氣早被敗家皇帝耗幹凈了。她只會對皇帝的癱病負責到底，至於妖丹隨緣吧反正最多給皇帝一百年。今早兩口下去，前前後後算起來已經小五十年了。呵呵

“嗯嗯。您先隨便翻翻看，我去瞧瞧陛下。”莫蝶其實和常公公一樣擔心女皇，昨日她被師叔劫走命懸一線的時候，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只有陛下。

莫蝶剛要掀開帳子，裏面傳來女皇中氣十足的聲音。

“有事就在那裏回吧不必進來了。”李昭此刻不想見人，她醒來後還未梳洗，狼狽得很。她那些醜態岳織見過就得了，只要一息尚存，她還是權傾天下的大唐天子，是天子就該有天子的威儀。

“是。”莫蝶往後退了退才道“陛下的身子怎麽樣了”

“”李昭嘴角洋溢的笑瞬間消失不見了，她猶豫了一下道“沒事。”

“小道姑。你出來一下”岳織坐在地上翻了會兒梁稟天的劄記。瘋道的字跟鬼畫符似的，難認得要死，她看了沒兩頁就腦仁疼。

莫蝶向女皇告退後趕緊跑到岳織面前，聽候吩咐。

“你師父的字真的太難認了，你抽空把這些劄記工整地謄抄一遍，我先看著別的好不好”岳織道。

“好。”莫蝶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山神婆婆願意為救陛下花費心思，她就該感恩戴德了，這點小事又算得了什麽

“還有一件事要你幫忙。”岳織真是越看莫蝶越喜歡“皇宮這邊的小土地不知去哪兒了，阿盞又進不了宮。你去趟北山土地廟，問問阿盞拿到治癱病的藥沒有，要是到了就幫我帶回來。”她昨夜趁沒人喚過塗朱，結果那孩子半天沒個人影，估計是有什麽事出門去了。

“好。那我馬上去”莫蝶當然想陛下能盡快好起來。山神婆婆一口一個要她幫忙，結果兩件事都是為了陛下，明明是山神婆婆幫了她的大忙才是。“宮裏的事就辛苦您了，我會多帶些吃的回來孝敬您的。”

岳織都沒想到要莫蝶帶吃的，聽了這話真是說不出的欣慰，賊心不死地又問了句“小道姑，你當真不考慮做我徒弟麽”

“哪怕沒有師徒名分，我也會把您當自家長輩孝敬的。”莫蝶笑著沖岳織一拱手，匆忙往濂水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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