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蝶靜靜守了女皇一會兒，忽然道“山神婆婆，要不我先送陛下回宮吧”地牢裏空氣不大好。

“急什麽等她醒了我還有話問她。”岳織點了點手指示意莫蝶坐下。她倒要問問小皇帝，剛被她從鬼門關拉回來，還有沒有臉占她的山

“哦。”莫蝶才直起身，又乖乖坐了回去。她望著昏睡中的女皇陛下，不禁開始憂心陛下下一次昏倒怎麽辦。山神婆婆說了，這次算還她的人情，再沒有下次了。

岳織總覺得小道姑看她的眼神幽怨又無奈，讓人怪不舒服的。“小道姑，你隨便去哪座廟裏幫我取點吃的來。”她也沒有太餓，單純不喜歡小道姑幽幽怨怨唉聲嘆氣的模樣，像自個兒多對不起她似的。

“啊”莫蝶憂心忡忡地望向還躺著的女皇。

“怎麽你還怕我傷她不成”岳織沒好氣地問。

莫蝶趕緊搖頭“不是。我馬上去。”

李昭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在刑部大牢，身下是岳織的錦衾，莫蝶不知是不是還在門外守著，此刻只有岳織坐在一旁冷眼看著她。她有點兒後怕，本來只是想假裝暈倒探一探岳織會不會見死不救，結果暈倒的瞬間岳織躲得太快，她真的重重跌在地上昏了過去。

“可算是醒了。你再睡會兒天都亮了。”岳織嫌棄地看著李昭。

李昭感激地道“謝謝仙師救我。”

她是真的感激，岳織嘴上再不饒人最終還是救了她，那種通身舒暢的美好感覺又回來了。她也看到了達成第三種選擇的可能，命也要，宮也遷嘴硬心軟的人其實都是好心腸，易感化。岳織這丫頭不過脾氣臭了些，心地是真的好。

“光嘴上說不來點兒實際的”岳織的態度柔和了一些。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皇帝好聲好氣地向她道謝，她也不好一直繃著個臉。

李昭笑著道“仙師想要什麽盡管”

“北山”不等李昭把話說完，岳織就給出了唯一的答案。“說了無數遍了，我只要北山。叫你用座小山報答救命之恩不過分吧”

“不過分。”李昭應聲道。

岳織可算是松了口氣，欣慰地道“這就對了嘛不要那麽死心眼兒，天底下可以建宮的地兒多了去了。”

“仙師誤會我的意思了，北山不可以讓。”李昭挪坐到岳織近前，慢條斯理地取下頭上的金簪塞進岳織手裏，擡起頭笑盈盈望著她。

“誰稀罕你這破簪子”岳織作勢要扔金簪。

李昭趕緊握住她的手，理開碎發露出雪白的脖頸道“這命是仙師救回來的，我還給仙師不就好了但是北山不可以讓”

“你是不是有病”岳織嚇得趕緊將簪子扔得遠遠的，她怕皇帝想不開直接拿脖子往簪尖上撞。

李昭緊緊握住岳織的手，雙眼泛紅地道“我一人的生死是小事，甚至李氏一族的興亡也是小事，可天下的太平、百姓的安危卻是大事啊。仙師真的不在乎生靈塗炭麽”她嘴上說得悲愴，心裏卻很開心。一試再試，岳織這丫頭果然心地善良，小臉都氣得煞白了也沒有傷她分毫，甚至怕她自戕把簪子扔得遠遠的。

岳織根本不上當“少拿這種話嚇唬我。沒用”

“反正北山不能讓那我這命仙師還收回去麽”李昭假裝委屈地望著岳織。

岳織白了她一眼，嫌棄都在眼神裏。

二人僵持不下的時候莫蝶拎著一籃子貢品回來了。

她本來想叫岳織山神婆婆，可見陛下已經醒了，趕忙改口道“岳仙師，吃的給您帶來了。”她把籃子呈給岳織後立馬轉身問女皇“陛下沒事了吧”

“沒事。”李昭看了眼籃子裏的吃食，皺著眉頭問莫蝶“你去哪兒弄的吃的怎麽跟從墳頭扒拉來的似的。”

斷了好長時間香火的岳織被皇帝這話損了不少胃口。不過她實在有些餓了，也懶得計較，拿起籃子裏冰冷的食物就要開吃。誰知李昭一把從她手裏奪過籃子扔到地上，還把她手裏的冷饅頭也搶走丟到一旁，然後笑著對她道“莫蝶這孩子不懂事，仙師莫怪罪。仙師想吃什麽不如隨朕回宮叫尚食局現做。”

岳織沒有說話，只是悲傷地望著那個沾了灰的冷饅頭。“你走”岳織死心地道“我不餓。”

“仙師還要住這裏麽”李昭有些吃驚。

岳織望著滿地貢品咽了咽口水，委屈地道“不我要回家。”

“現在嗎已經宵禁了。要不要我派人”

“不需要。”岳織不等皇帝說完就咬牙道“大不了明兒一早走。”她不怕宵禁，怕該死的律法。

岳織忽然生了氣，莫蝶只能帶著女皇先走，一路避開道士總算有驚無險地回了大明宮。

“陛下早些歇息，我就在殿裏守著。”莫蝶道。

“等等。朕有事要你去辦。”李昭盤腿坐於案幾後，提起筆開始在紙上寫字，寫完後將一摞紙遞給莫蝶道“看完馬上燒掉。明日一早就去辦，晚了人就沒影兒了。”

天剛亮岳織就離開刑部往城外去了，她想找到阿盞一起回北山，然後和朋友們聚在一起飽餐一頓。

到了地兒一看，一大早的朝熙樓裏就人來人往，熱鬧得不得了。這是岳織第二次來阿盞店裏，上一次已是十幾年前了，店址沒變，就是換了裝潢。

她穿過人群，走到櫃臺邊叫住一個夥計問道“你們當家的在哪兒啊我找她有事。”

夥計冷笑著白了岳織一眼，有些厭惡地道“這位客官，您要買東西隨便挑，要見咱當家的可沒門兒。我們朝熙樓是古董行，奔著古董來的歡迎，奔著美人兒來的可不待見。”他揚手指了指店裏翹首以盼的眾多男客道“瞧見沒都是想見我們當家的。當家的不過昨日露了個面兒，你們就一大早來這兒候著想一睹芳容，真是的”

岳織低頭一看自個兒這身男裝，瞬間明白過來，小夥計這是誤會了。

此時有個昨兒搬家什去刑部的夥計認出了岳織，趕緊迎過來道“郎君是來找當家的吧就在樓上等您呢，這邊兒請”

方才趾高氣揚對岳織一頓訓的夥計有點兒尷尬，趕緊上前幫她拿開了擋在樓梯前的橫板。樓下那幫等著了半天只為看阿盞一眼的男客們，妒火熊熊地目送岳織上了樓。

阿盞斜倚在窗邊看著天邊的朝陽，聽到動靜回過頭沖岳織一笑“我還以為你在牢裏住上癮舍不得出來了呢”

“少笑話我了。”岳織飛到窗前與阿盞相對坐著，神情有些疲憊。“牢裏那些東西你還要嗎”

“放那兒吧，沒準你還用得著呢哈哈哈哈哈。”阿盞打趣道。

岳織笑不出來“別說還真有可能。皇帝死活要占用北山，好話歹話都說盡了也沒用。”

“要我幫你嗎”阿盞從窗外的樹上摘了朵花嗅了嗅又扔掉了。“殺掉她換個聽話點的皇帝不就好了”

“何必呢她本就是垂死之人。”岳織頭疼地道“再說她死了也沒用，只要立個遷宮的遺詔後人肯定照辦。愁啊”

阿盞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指著遠方廣袤的天地對岳織道“你看看遠處的湖光山色，何苦守著小小的北山不放呢你以前做散仙的時候過得太苦，是還沒遇著我。”

“得了吧你三天兩頭見不著人影的，我哪敢指望你老人家”岳織起身道“咱們回去了吧皇帝肯定還會派人去北山搗亂。”

“回去幹嘛你不是愁麽姐姐帶你去個消愁解悶的地兒。”阿盞歡快地拉起岳織往窗外飛去，剛飛出兩步就與突然竄上來的莫蝶撞了個滿懷，這一撞直接把二人撞回屋裏。“小道姑你沒長眼啊”

莫蝶站在窗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天不亮就去刑部外邊兒守著了，一路跟著山神婆婆來的朝熙樓。

“來幹嘛啊”阿盞問道。

“陛下叫我來請山神婆婆進宮用膳，以答謝山神婆婆救命之恩。”莫蝶緊張地望向岳織，為昨晚的事解釋道“昨夜陛下也是一番好意，您別生氣。”

“我不去”岳織嚴重懷疑皇帝是又犯病了叫她進宮救命的。她才不會乖乖送上門被人訛呢“她要有點兒良心，就別打北山的主意。我真是服了，你家皇帝怎麽就能那麽死心眼兒，命都可以不要也要遷宮”

“山神婆婆有所不知，陛下一直對我師父的話深信不疑，遷宮這事兒也是師父提起的。”莫蝶舔了舔嘴唇道“其實要讓陛下改變心意也不難。”

“那你倒是讓她改啊”岳織毫不留情地懟了回去。

“我不行的。我遠沒有師父厲害，陛下相信我的為人，但未必相信我的實力。能讓陛下改變心意的或許只能您了。陛下一心想遷宮是信了我師父的話，可師父說這話時已經身受重傷，對於遷宮之事算得未必準確。您只要讓陛下相信師父算錯了，此事便可迎刃而解。”莫蝶憂心忡忡地道“老實話，我也覺得陛下把國運完全寄與遷宮之上有些偏執了。”

“小道姑你是不是傻我說的她更不信。我不想她在北山建宮的事她又不是不知道”

“有我從旁幫您，陛下總會信的。”莫蝶篤定地道。

“你為什麽要幫我”岳織仿佛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我幫您保住北山，您幫我保住陛下。”莫蝶又道“陛下往後還會不斷派人去北山，山神婆婆難道打算殺光陛下派去的所有人麽”

岳織愁的就是這個。真的硬碰硬，她是碰不過皇帝的，失去北山只是遲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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