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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又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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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又纏(三)

緗緗側過頭,嘴巴一張,說出的話聽得慕容沇臉都發黑。

“臟。”

慕容沇耐著性子道:“前幾日你怎沒嫌棄?這會兒是因著什麽惱了?”

可緗緗那嘴皮子是再沒動過了。

慕容沇忍不住嗤笑出聲,說出的話諷刺得厲害,不過都是諷刺他自己:“我不知道你是鬧什麽脾氣,你總歸一閉嘴只要不言語就能把我氣死?我能如何?我又能將你如何?”

緗緗如今面容消瘦,在寒風裏坐著,身姿讓人頗覺可憐,可那神態又教人恨得牙癢癢。她姿態擺得高貴,絲毫未因風餐露宿而折損了矜貴。瞥你一眼,只教你除了覺著自己像個供人取樂的玩意兒再生不出旁的念頭。

慕容沇自認自己在她面前卑微,還遠遠不到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地步,是以只將人扛到了能歇腳的一處樹下巖石處,也就沒再做什麽反應。

直到火堆升起,被窩裏也終於有了點兒溫度,緗緗臉色才沒那麽冷。

慕容沇不知去了何處,緗緗一人倒是不怕,可他沒回來,她也不想閉眼。

等得緗緗眼皮子都開始打架,才見著慕容沇渾身帶著水汽回來。

一身寒氣,該是拿雪水擦洗了身子,連著頭發都洗了,滴著水,看著就冷。

慕容沇到了近前兒,開始烤火,緗緗也不知曉自己如何想的,脫口而出:“洗了還是臟。”

火光處,幹柴被燒得劈裏啪啦。

這一點火光點亮緗緗那發著冷的眸子,燃燒著。

慕容沇不知道拿她如何是好,心裏又實在發堵,他等手被火烤得熱了些才去掐了緗緗的臉:“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我不可能是狗。”

“狗還比你可人些。”

緗緗拍開他的手,翻了個身。

“說不過就躲?管用嗎?冰天雪地,就這麽一床被子,到底我還是得與你同被而眠。”慕容沇添了點兒柴火又道:“蕭允慈,你到底在矯情什麽?還是目的達成就一刻忍不了了將我丟開。”

緗緗從鼻腔裏哼了一聲,聲音不卑不亢:“你這人臟得很,少給我扣什麽名頭。”

這話一出,慕容沇更惱:“那你到底作什麽發這脾氣?”說罷硬生生將緗緗的身子掰了過來。

兩人四目相對,半晌緗緗才吐出一句:“我記得你極為寵愛靜貴妃。”

她這麽沒頭沒腦提及此事,慕容沇一時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下意識道:“你突然提起她做什麽?”

緗緗推開他,又背過了身去。

一息之後,身後傳來慕容沇笑聲,緗緗吐出一口濁氣:“有什麽好笑的?”

“你醋上了?”

“無,只是覺得你這身子臟得很。”

慕容沇卻再生不起什麽氣,而是彎身湊近她,在其耳邊道了句:“我這輩子可除了你,沒再碰過旁人。”

“我不信。”

“如何才信?”

緗緗側頭想啐他幾句,視線還沒對上,一張小口已是被慕容沇吻住。

夜空作美,星辰尤密,月光聖潔。

布谷啼叫,憑添舒朗。

如若第一次可當作是她當真知曉了蠱蟲之事,故意而為之;那這第二次,慕容沇也會生了妄念,覺著他是守得雲開,緗緗已然是將他放在了心上。

否則如何解釋她此刻模樣。

肩膀處一彎新月,乘著月光,透著梅香,讓人埋首其中無法自拔。

身子滑膩,愛不釋手。

慕容沇吻在其臉頰處,耳垂畔,只恨荒郊野外,只能草草了事。

事畢,慕容沇用被子裹著緗緗,又去找了些幹凈的白雪,煮熱了才給其擦身。

緗緗的腿動不了,被其上下其手,做不了什麽,索性閉了眼由著他去。

“我死了以後你是讓靜貴妃做了皇後嗎?”

“是。”慕容沇沒騙她:“你當初若能像此刻一般,後宮除你再無旁人。”

“我不信。”

“為何不信?”

“我天生寒癥,子嗣艱難,你身為一國之君,怎能沒有孩子?”

“那又如何?前世到最後我也無子。”慕容沇收拾完鉆進了被子裏,他怕緗緗冷,從小腹處給其渡了內力:“在此處上你我也如此相配。”

緗緗已經暖得更困,嘟囔道:“那你最後的皇位是傳給了誰?”

“沒有立儲。”

“為何?”

慕容沇沒再言語,他拍了拍緗緗的胳膊直到人入睡,才回想起上輩子緗緗死後的事情。

一切都好似如舊,他只是封了幽若宮,那裏成了禁宮。

前朝不允,他還是追封了緗緗為昭德皇後。

只有如此,他才能與其同衾。

再之後,日子好似停滯,最後死於沇水邊的戰場處。

在他出生的地方,和他父親一樣的死法,最後又能與緗緗同葬。

慕容沇覺著之於他已是算圓滿。

布谷鳥又啼鳴,伴隨翅膀扇動之聲,慕容沇手心處是緗緗的體溫,讓他體會出此刻便是人間好時節的意味。

他不再撐了胳膊,也躺平了去,將緗緗擁在懷中,心都被塞滿。

曾以為此情此景許是只能在夢中有,當真如願以償,內心頗為惶恐。

只怕真如雲煙,眼前一遭過,就再無了。

慕容沇起了想去寺廟拜拜的念頭,許是如此才能心安。

兩人面對面睡了去,鼻息交纏,如同山林之中長在一處的花草樹木。

根都到了一處,又怎會散?

當東邊兒第一抹日光浮現,帶著銀裝素裹的大地都鋪上了一層金光。

冷意都去了不少。

慕容沇睜開眼,低頭見緗緗整個人都縮到了被子裏,這一點動靜她就醒了。

雙眼惺忪,一副未曾睡飽模樣。

慕容沇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再過一處斷崖就到鎮子上了,此路偏僻,知曉的人甚少,算是安全,你可再多睡會兒。”

緗緗沒回他話,只是胳膊放在他腰間,腦袋在其肩頸處尋了個舒服些的位置又睡了去。

慕容沇心頭無事,攏著緗緗直睡到了午時兩人才起身。

見他又要拖著那板子,緗緗道:“你能背我嗎?”

“怎了?嫌棄這板子?”

“不舒服,你的腿可撐得住?”

慕容沇歪了嘴角伸手掐了掐她的臉:“擔心我?”

“嗯,怕你真瘸了。”

“這會兒你倒是老實。”慕容沇還是忍不住,低頭親在了她的臉頰處。

緗緗沒躲,不過也煩他這般的膩歪,蹙眉很有些嫌棄擦了擦臉頰。

慕容沇笑她:“你嫌棄人的模樣比冷淡著好。”說罷又在另一處臉頰親了過去。

在緗緗眉頭皺得更深時候,慕容沇伸手在其頭頂摸了摸,故意用了力氣將她用手理好的頭發又給弄亂。他就是歡喜她這般生動樣子。

多少都是沒有見過的,嗔癡喜怒皆為了他而變化,這份獨獨屬於他的反應,怎能不心動?

緗緗被他弄煩了:“你手太閑不如砍了。”

慕容沇半蹲下身,扭頭笑道:“當真砍了,誰來背你?”

他此刻的背脊明顯比地動之前消瘦了一些,脖頸處手上幾處都有擦傷亦或是凍傷。偶爾,比如眼下此刻,緗緗心裏覺著慕容沇還是挺倒黴的,碰上她以後,他好像一直都在受傷。

不論是他這幅軀體,還是他那顆心。

緗緗伸出胳膊攬了他的肩頸,臉側靠在他頸窩處,這番動作若是在這場劫難之前是怎麽也不會發生的,可此刻就是發生了。

驚覺自己心中為何不覺抗拒,甚至是心安?緗緗閉上眼,問了問自己的心,對他的恨意還有多少?

可為什麽呢?

為什麽恨意不再強烈?

緗緗對此感到不適與厭惡,因著這厭惡,行路半晌也是無話。

冬日暖陽,雪水消融。

樹幹枝椏上的雪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像是一場晴雨。

是晴也是雨。

兩相矛盾處,倒能看到幾顆綠芽。

緗緗道:“離春還久,怎麽就冒了綠?”

“草木千萬種,有何稀奇?”慕容沇側了臉,兩人的面頰就貼到了一處,他的臉左右微微搖晃,輕輕蹭了下她:“你怎麽像是沒話找話?”

“嫌你走得慢。”

“前言不搭後語。”

緗緗抿唇:“你離我遠些。”

“別鬧,離你遠些還如何背你。”

“你也是這般語氣和旁的女子言語的嗎?”

此時正快要行到斷崖處,緗緗極目遠眺,可以看到斷崖上供人行路的木橋痕跡。

只不過經歷過地動山搖之後,如今只剩下兩根鎖鏈和幾片搖搖欲墜的木板。

慕容沇腳步頓了一頓,沒有回緗緗的話。緗緗當他是被前路的險阻擾了心緒,正待出言,林子裏卻傳來了動靜。

“你二位教我好找。”

聲音不大,低沈得甚至有些斷斷續續,卻也聽得緗緗心頭一墜。

待回身,林子裏陸陸續續出現十幾人之後,緗緗攬著慕容沇的胳膊不自覺緊了一緊。

顧丞玉面色蒼白額頭裹著紗布不緊不慢的走了過來,而他的右臂處,被風一吹,袖子空空蕩蕩。緗緗瞧不出他神態之下的喜怒,不過斷了一臂的皇子,便是北厲的規矩沒有南朝多,怕也是無緣帝位。

就算他顧丞玉本事再大,又如何能堵住文武百官悠悠之口,終歸是痛快不了史書都要記上一筆。

顧丞玉不是拖泥帶水的人,他緊盯著緗緗,面無表情道:“你自己走過來,還是要和慕容沇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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