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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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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宋承恩對程思綿仍有對紫蘇的執念,他告誡自己那不過是一張長得相似的臉,只要他少去看她,就不會再生莫須有的念頭,更不該生出對她的憐惜之情。他指揮謝望,將她囚禁著,沒日沒夜去做藥劑。

今日,他從獄中找了個死囚出來,往懷央閣去。

程思綿枯坐在木樨花樹下,面色憔悴,瞇著眼睛休息,看見宋承恩帶了個囚徒和數十名軍衛,她謹慎地站起來。

宋承恩揮了揮手,跪著的春柳便帶著懷央閣的下人們往外撤出去了。

程思綿行了一禮,狐疑打量著囚徒“殿下此番有何貴幹。”

“試藥。”宋承恩平靜吐出兩個字,指使人將囚徒推上前來。

謝望向她打聽“你的藥都存放在哪裏?”

她指了指後面一間獨立的隔間,謝望朝她一擺手“還請太子妃親自帶我們去取來。”

程思綿沒有過多表情,點點頭就帶著人去了。

那隔間裏各類工具一應俱全,她要求的藥材每日都有人按時送來,規整放在那裏,一面四四方方的大木櫃子立在那裏,櫃子上有著幾十個抽屜。

“放進抽屜了的就是研制好了能用的,大人隨便拉開一個檢查就是。”她有氣無力擡手指了指面前貨架一樣的木櫃,平靜說道。

謝望看她一眼,隨手拉開一個抽屜,取出了其中一枚木盒子,打開木盒子,裏面有許多藥丸。他將木盒子放在身後侍從手上,自己掏出一張帕子,取了一枚藥丸,將木盒子放了回去。

“殿下,放過我吧,求求您,小人的夫人昨日生產,晚些時候她會帶孩兒來獄裏看小人。殿下,求您……。”

那囚犯怕是毒藥,連連磕頭。宋承恩嫌棄他臟亂,也煩他磕破頭的血臟了自己的鞋面,往後退了一步,不冷不淡道“你怕什麽?這不是毒藥,只是讓你替本王試試藥性。試完了本王直接放你歸家和家裏人團聚不好麽?”

囚犯將信將疑,滿眼茫然“殿下,真的嗎?”

謝望不耐煩的踢了他一腳將人揪住脖子提了起來“讓你試就試,廢什麽話!”

囚犯顫巍巍的手,拿起帕子上黑黝黝的藥丸,哽了哽脖子,一口吞下。

程思綿面無表情,心中卻含淚,這東宮就是個冷血殘酷之地。

眾人圍著囚犯看了許久,囚犯眼神空洞軟坐在地上,他擔驚受怕著下一秒就會去世。有人問他什麽反應,他只囔囔什麽反應都沒有。

快到了一炷香的時間,還以為上了程思綿的當,宋承恩眼神犀利,看向坐在一旁哄貓兒睡覺的女子。

就在這時,囚犯忽然眼中凝聚了光,就要跳起來,他恐懼道“我的體內,現在有一股熱氣,四處流竄!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謝望即刻向周圍人不動聲色遞了眼色,所有人都警覺起來。

“我覺得我體內有巨大的力量要噴湧而出,我的拳頭像是石頭一樣堅硬。”

所有人眼睜睜瞧著那囚犯慢慢的生長起來,程思綿也沒親眼看見過,眼前人四肢像是被填充了什麽,慢慢膨脹鼓包起來,他的體型霎時間壯大了一倍。

他害怕恐懼極了“我該怎麽辦,該怎麽辦?!”

宋承恩退後幾步,揚聲道“把他們打倒,你的任務就完成了,就可以回家了。”

謝望手下的人蜂擁而上,手持兵器。程思綿抱著月奴往後躲開。

那人戰鬥力極強,十多個人跑上前都無法壓制住他。他的大手能輕松握住朝他揮來的棍棒,他反手捏住棍棒,反倒將持棍的人甩飛幾丈遠。

此時此刻,他好像上頭了,十幾個人壓根不是他的對手,雖說沒人喪命,但全都被他打趴下了。

“還有誰?!還有誰!”囚犯咆哮著。

宋承恩眼中沒有畏懼,甚至有著喜悅的精光。

謝望飛身過去,想要偷襲,誰知囚犯反應迅速,轉身推了一掌,謝望直接被推開砸到了樹上。

“就此收手,東宮外還有眾多護衛。”宋承恩昂首笑著,將一枚令牌丟了出去給他“你的任務完成了,你可以回家去了,沒人攔你。”

囚犯狂笑著接住令牌,往外奔去。

謝望灰頭土臉跑過來,宋承恩沈聲指示“去派人暗中盯著。”

很快院中人就都撤得差不多了,抱著月奴的程思綿淡淡看了眼宋承恩,打算行禮退避。

“殿下既沒什麽事了,我就去煉藥了。”

宋承恩點了點頭,也打算就此離開,轉身的一瞬間,心上還是有些異樣情愫,說不清楚的別扭。雖然一樁事落成了,但那喜悅感仿佛一閃而逝。

他回身脫口而出“你近幾日來情緒不對,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程思綿微微一怔,看著他道“殿下在說什麽?思綿聽不懂。”

“姑姑和你那鐘意的公子近日以來時常聯系,交往甚密。”

周圍無人時,宋承恩對她說話倒也不再那麽高高在上了,盛氣淩人的氣勢也收斂了許多。

“我一直在這四方天地,能知道什麽。殿下見我氣色不好,只不過沒休息好的緣故。”

宋承恩道“你不想知道什麽嗎?”

“我只知道幫殿下做好了事,就能重獲自由身。”

被她說的無語凝噎,宋承恩壓住火氣“本宮就這麽讓你喜歡不起來麽?有朝一日,我登上皇位,你不就是母儀天下的皇後了麽,那時候還有什麽是你得不到的,至高無上的地位加身,哪裏還有自由不自由的想法。”

“殿下,這世上並不是所有人都對權勢趨之若鶩的。只要有一條命,就是在鄉野之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也是一種生活方式。有人喜歡眾星捧月,就會有人喜歡無人問津,浮世三千,人各有志。”

聽完她平靜如水的一番話,宋承恩皺了皺眉不再多言,轉身往外去,心下沈思“如果是紫蘇,她會開心當我的皇後嗎?”

——

宋無疾的身體近來頻頻出毛病,他不再那麽信任趙觀棋,派了更多人監視著他,閑置許久的太醫院反而被常常召見了。但他又無法離開趙觀棋,頭疾發作,太醫院和新來的江湖術士都束手無策時,只有趙觀棋有辦法制住。

他只覺身體狀況每日愈下,卻無可奈何,情緒多變不再信任旁人。皇親貴族唯有長公主來探望時才得召見幾次,撥下去了許多香火錢,望他這血親妹妹多為他誦經祈福,向佛祖請願。

雖朝堂看似一切正常,程序如常運行,可官家多日罷朝,人心難免動蕩不安,人人自危。呂勝山與皇太子受旨暫代攝政。營州抗擊北戎的鎮遠大軍時不時傳回來的都不是什麽好消息,好幾場戍邊戰役落敗,萬楚最後一位在營州的常勝將軍前兩日也傳回年邁突發惡疾的消息。許多州縣的兵帥大量抽調支援北方而去。

遠在南疆的譽王收到旨意,就藩時間縮短,要他提前兩年回京,他們自然也明白了情勢緩急,在呂姒卿強烈要求下加強練兵,朝堂那頭自顧不暇,這時候他們多大的動作也就不是那麽惹眼了。

程思綿在東宮脅迫下,晝夜顛倒,最後一批藥物馬上就研制成功。只是她不得知前面已經裝箱的究竟會運往何方,若是她不探查出,那對陣一方必定會被殺的措手不及。

她如今有了兩個猜測,首要排除了用來應對北部邊防,許久以來,她琢磨出了宋承恩對北部戰事從未上過心,他滿心滿眼盯著的不過就是那把龍椅。要麽這藥是拿來堵截追殺他那同父異母的弟弟,除掉唯一的競爭對手,要麽就是他喪心病狂,將這藥品拿來逼宮。這一猜測的可能性是更大的,他若是拿來除了譽王,他的父皇仍舊在世,不原諒他的行為他便還得逼宮。

思慮一番,她打算盡快找到方法將這猜測傳達給趙觀棋。無論怎麽樣,她說好了會幫他,就當是為了報答,也為了蘇家。事成過後,兩不相欠,相忘江湖就是了。

小黑貓趴在她的腿上,被她摸了摸腦袋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來,像是十分享受。

“月奴,我想請你幫個忙。”

小黑貓反應敏捷,立馬睜眼喵嗷一聲,像是在詢問什麽事。

程思綿已經在桌案上寫下了一封短信,用簡短隱晦的話說明了自己的猜測。她將書信塞進一枚小手指長短的竹筒裏,拿到月奴面前。

“你能找到那天送你來找我的那個人麽?將這東西給他,不要被旁人看見了。”

這對於月奴像是只是一件再輕松不過的小事,它不似其它貓兒有滾圓的眼睛,一雙綠幽幽的眼睛微微瞇起來,喵嗚喵嗚叫了兩聲從程思綿腿上躍下,站在地上示意她將那竹筒交給它。程思綿揉了揉它的前額,竹筒落下,貓咪一口咬住,迅速隱身在茫茫黑夜。

萬楚28年。任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程思綿以為這位太子殿下只是自私自利,在乎權位,不關心邊關戰事,哪知他早已喪心病狂至此。

北境不敵,北戎大舉攻破邊關,而促成這一局面的正是她親手研制那一批藥。說太子殿下沒良心,他沒將毒藥用在本國士兵身上,說他有良心,他將毒藥交接,聯合外敵親手打破了本國邊防。

他技高一籌,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通敵賣國。而知曉他這一秘密的人只有程思綿,自古皇家疑心病重,她哪裏還敢再奢求什麽自由身,沒被滅口已經是大難不死。

坐在地牢深處,沒有一絲光亮,唯有蟲鼠之聲窸窣,程思綿反倒覺得如釋重負,她早該死於牢獄之災,改頭換面過後,已經用一副好身體多活了那麽久,也該知足了。唯一遺願只是趙觀棋顧念舊情,為蘇家查清當年草草結案的通敵罪,若是沈冤昭雪算是最好了。

聞著黴臭酸腐的氣味,她緩緩閉眼,咽下藥丸,心下嘆息“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這一睡再醒來已經是翻天覆地,她躺的地方從陰濕草席變成了軟和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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