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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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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好在到宴會散場,宋承恩也沒有表露什麽,既沒有向譽王發難,也不曾對趙觀棋做出什麽,而且拿著酒杯默不作聲坐了一整晚。臨散之前,譽王向官家私下請示,與趙觀棋有事相商,宋無疾也沒有反對,不過看了楊得志一眼。於是在往清平池而去的路上,除了宋書胤與白月龍,趙觀棋與她,後面還追來了一個提燈的楊洛。

月色澄明,本是不需要掌燈人的,但終究兩人還是心知肚明,任由楊洛跟了上去。說是掌燈,實則楊洛把耳朵豎的頂尖,步調與四人緊貼著,不願錯開一點風聲。白月龍有意拿刀嚇唬開他,被趙觀棋察覺到了,立馬眼風一凜,制止住了。

“今夜月色甚好,方才飲酒不夠盡興,明日本王便啟程南下,你我二人今夜須再痛飲一番。”宋書胤仰頭見月,負手而立說完,朝白月龍道“你二人下去拿酒過來,我們就在前面的宜芳亭。”

白月龍各人看了一眼,許久後才道“是。”

程思綿見趙觀棋點頭,只好就跟著白月龍一道返回去了。

出去了一程,白月龍驀地出聲,嚇了她一大跳,她本以為他這人是不愛說話的,或是不耐煩和她說話,畢竟見過幾次都沒見他說過一言半語。

“你是趙先生的人?”白月龍這樣問。

她微微點頭,不敢出聲,就算他是譽王殿下身邊的人,她的身份暴露也存在一定的風險。

兩人又走了一程,遇見三兩宮婢提燈過來時,白月龍過去攔住了他們,說了什麽,而後他再回來時,便對程思綿說道“你與先生住在哪裏,我先送你回去。”

程思綿一時沒想到說什麽,但她心裏是強烈拒絕的,於是她抿唇搖頭,看著他的目光裏流露出問詢。

他們此時此刻所處的地方正是在清平池入口之處,兩面橫欄,背後是方才集宴的長樂宮,前方則是月光下一望無垠,荷葉亭亭的清平池。

“我知道你是女子。”白月龍淡然道“殿下讓我們出來正是讓我送你回去,能被趙公子帶在身邊必然不會是尋常之輩。可你不會武功,待會當真兵戈相爭,難免會顧你不及。”

“兵戈相爭?皇宮大內,怎麽會平地起風波,白公子在說什麽?”宴集已經結束,大堂內該走該留的皆是人去樓空,門外巡視的就是禁軍護衛,誰人敢在清平池犯上作亂。除非這人就是當今天子。

遣開的宮婢還未回來,四下無人,白月龍便壓低聲音解釋“這清平池看似一派清平,可底下藏著的,暗處躲著的,是姑娘不曾察覺的,方才一路往前,我們被尾隨了。皇權爭鋒在即,人人居心叵測,焉知殿下此番能否平安順利出京,萬事都不可掉以輕心,姑娘既是女子,便不必要卷入紛爭了。”

“我不會武功,可我會別的,能脫身的,我去指不定能幫上忙。不必當心還要照顧我,我不會去添亂的,讓我隨你們一道吧,白公子,你只要看顧好譽王殿下便是了。”聽他說的情勢不妙,而他們總統加起來才三個人,那怎麽抵得過,多一個人不就是多一分力量。

仔細一想,趙觀棋雖說也是不會武功,可他輕功貌似十分了得,方才也是不經考量。若是趙觀棋再帶上他,豈不是費心費事,反倒拖累。再想當初他因為自己險些丟了半條命,就更過意不去了,忙改口“要不我就在這吧,或許能幫到什麽,不用送我回去的。”說罷,瞥到前方圍欄拐角有一個暗處,在陰影下恰好可以藏身,便指過去“我就在那裏,原地不動,等你們返回。”

白月龍看了看她所指的地方,料想不跟進去,藏好了,應該不會波及,也就答應了。恰好此時,前去取龍泉釀的宮婢們都回來了,白雲龍便過去接過了她們的端盤。命令他們撤下了,這群宮婢們本來也不過是想著今日宴集散了過後,便姐姐妹妹們一起過來這邊談談心看看湖,誰知碰上了譽王駕臨,很不想多生事端的她們,聽到可以走了便都朝另一個方向離開了。

程思綿只好縮在那裏,眼看著白月龍朝湖心亭去,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橫橋碧波中。也不知那邊會發生什麽。

約摸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果然聽到了有人竊竊私語,一群暗紅衣裙的人正步履裊娜往這邊來,看樣態是要朝清平池而去。程思綿心下猶疑“這不正是方才宴會上舞樂的舞姬中的其中一支麽?要不要去攔住她們。”她又想到,這群人的裙子樣式她記得,她們是長公主府上帶過來的,頓時心感不妙,自從知曉那位傳聞中的長公主的真面目,又想起來她對宋承恩做下的事,她就覺得這群人會作亂。

“啊!姐姐,我的帕子掉過去了。”突兀的一女聲將程思綿註意拉了回來。

“怎麽搞的,趕緊撿回來跟上。”領頭那人呵斥,但步履不停,似乎著急往前趕。

好巧不巧,那掉了帕子的女子正是朝她這邊來的,而那帕子趕巧就落在自己腳邊上,那女子小步跑來,已經離自己十分近了。

一不做二不休,程思綿在她俯身彎腰看到自己那一刻,迅速朝她臉上撒了一把有至暈效果的毒粉。幸而那女子身形極瘦,程思綿輕松接住了她倒下的身子,不至於倒地一聲響。她們的舞裙是長公主府上特有的寬袍大袖樣式,發髻也簡單,程思綿趁著無人迅速換下了她的寬大外袍,挽上了發髻,估摸著怕她冷,將自己的外衫給她蓋上了,而後捏著帕子,朝前面那一群舞姬追了上去。

“白月龍交給王雄,無論如何,必須留下譽王的命。”她雖然隨在最後,可首領女子低沈的命令她也聽得清清楚楚。長公主要殺了譽王殿下,這可是她的血親侄兒,殺了他對她有什麽益處。可她已經來不及細想長公主對兩個侄兒的所作所為,宜芳亭就在眼前,刀劍相擊的聲音就在耳側。她們一行人也加快了步子,幾乎要飛身而去,程思綿沒有武功,只能跑著上去。

不出意料,宜芳亭內已經打成一團,亭子不大,楊洛燈和人都歪在了地上,一臉戰戰兢兢。趙觀棋執劍護在宋書胤身前,而白月龍和那個曾經在公主府上用繩子捆過她的人正打成一團,僵持不下。

一群舞姬蜂擁而上,朝趙觀棋處便撲了過去,個個從腰際取出小巧玲瓏的尖刀,尤其是領頭那人,攻勢迅猛。趙觀棋帶著宋書胤回身一仰方才躲過一刀。

而他此時貌似是在猶豫是否將譽王推入水中,也不明水下情勢。

程思綿來不及多想,將身上所帶所有毒物都摸索出來,正巧她先前又做了一個護腕手鐲,那鐲子裏有十七枚毒針,收拾這七八個人,足夠了。看準了前方幾個上趕著殺人的,她擡腕按下機關,眼前二人便吃痛倒了下去,軟了身子。

看見了散下頭發的程思綿,趙觀棋與宋書胤皆是吃了一驚,但很快鎮定下來去躲避眼前的刺殺。趙觀棋伸腿再去踢時,腿上被生生紮了一刀,他痛的擰緊了眉頭。程思綿幾步上去,將乘在大袖的毒粉揚出。目睹一切的王雄氣憤的對餘下幾個舞姬斥道“後面那女的是叛賊,先殺了她。”

先前專註去刺殺譽王的幾個人才驚覺過來,回身要截殺,奈何那毒粉威力巨大,來不及格擋的三人又被毒倒。趙觀棋面露喜色,而此時的禁軍步聲踏踏,已是趕了過來。

王雄與餘下二人知道情勢不妙,只好迅速縱身入水中,鳧水而逃。宋書胤攙住了幾欲倒下趙觀棋,程思綿顧不及其他,也慌忙上前查看,這次傷到的正是上次在毒林中傷到的腿,程思綿下意識懼怕,這可不得瘸了。

趙觀棋踉蹌兩步,終究還是躬下了身子,他的嘴唇漸變青紫“那刀有毒……”

白月龍收了劍,指揮禁軍上前押解這群舞姬,而後快步趕來,聽說有毒立馬蹲下去點住趙觀棋身下穴位,幫忙攙扶。

程思綿一時慌亂,找不到身上可以解毒的東西,跑過去一名禁軍押解的舞姬處,奪過了她攜帶的短刀。

“你跟他們不是一夥的?”帶隊的禁軍統領伍瀟過來就要制止。

“伍瀟,自己人。看到什麽都別多說,把人押過去給父皇。”宋書胤令道。

這伍瀟正是當初宋無疾派去他府上的一支禁軍衛,當下已被收為己用。伍瀟不敢不聽他的,忙退了開去。

程思綿收回刀,咬破手指將血漿滴到了刀刃上,去嗅刀上氣息,回憶著百毒譜中各毒株的記載,琢磨著毒性。

這廂趙觀棋已經體力不支,走不了路,只好在亭內坐下。

“是毒林中的……殿下,你姑姑親自調配的毒藥,她應當就在不遠處,你去跟她拿解藥。”趙觀棋看著宋書胤虛弱道,又對白月龍說“白月龍,護衛殿下,讓伍瀟出兩個人守住宜芳亭。”

“可我一時半會若是找不到她,你還能撐多久?”宋書胤擔憂的看著他,心中猶豫,難下決斷,替他拂去額上冷汗。

趙觀棋輕笑“死不了,你用這些人與她談判,若是她不肯,殿下便先行出宮,不必再掛心宮內事,屆時我處理好一切,送信與你。”

宋書胤將信將疑道“當真?”

“嗯,殿下此去,山高水遠,定要珍重。”趙觀棋依舊從容淡定說完祝詞。

宋書胤別無他法,空耗時間也不是事,只得眼泛淚花而去,白月龍看了一眼緊隨其後。

程思綿已經收起了刀,蹲守在他身邊。

她替他撕去沾血的遮布,用幹凈帕子為他止血“為何不讓殿下揭舉了長公主,遺留下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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