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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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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趙觀棋伸手助她包紮,從懷裏取出帕子,將含著的丹藥吐出。淡淡一笑“不用我們動手,這天下早已不是從前。她害人害己,貪欲太重,只會一步步玩火自焚。”

“這刀上沒毒,你騙殿下過去,豈不是送羊入虎口?”程思綿還是不能懂他。

“這本就是我陪她做的一個局,她野心大,想掌控兩頭,至於能不能把握住。”趙觀棋冷笑搖頭“我也不知道。”

程思綿不解“你為什麽幫她?”

“她,也不過可憐人一個罷了。”趙觀棋靠在亭柱上,沒有看她,輕聲說著,聲音裏沒有一絲感情“我初入臨京城那時,再怎麽說,她也算對我有過知遇之恩……我不會幫宋氏任何一個人,看著他們互相纏鬥,才是有意思的事,不是嗎?”

看著他嘴角似有似無揚起的笑意,程思綿心底生涼,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說什麽。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可怕?”看著她面色微變,趙觀棋突然後悔了方才說的話,在她的面前,他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可是他這麽做沒有錯,他身上肩負的是一個王朝的仇恨,他這麽做,沒有錯,不是嗎。他也曾在暗夜中無數次問過自己,那段磨滅不了的痛苦記憶都會告訴他,一報還一報,他的所作所為都是理所應當的。他的氏族被宋氏亡國滅種,他的生母慘死在眼前,從前的長景的都城就是他現在所在的地方,這裏曾經血流成河,哀哭連天。宋無疾必須為他殘忍屠城的惡行付出代價。

程思綿搖了搖頭,細心為他拉好腿上的衣物,說道“沒有,我只是在想,你每天籌劃這麽多,會不會很辛苦。”

他怕她說的不是真心話,而是畏懼他,刻意來討好他。又怕她說的是真心話,他不知該如何去面對她。天底下哪一個女子,會傾心一個心思深沈,手段毒辣的人呢。

“我不辛苦,皎皎。很快,這一切都會結束的,蘇氏一族的案情也會很快水落石出。等一切結束了,我就帶你走,我們去一個,沒有任何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平平淡淡過一輩子,好不好?”

趙觀棋突如其來的一番話令她動容,她很是欣悅地點頭,靠近他抱住他,在他懷裏輕柔道“好。”

——

宋書胤與白月龍步履匆匆的在清平池附近的宮殿轉悠著,漫無目的又不好走得太遠,一直尋不到他那神出鬼沒的姑姑,步調都有些慌亂了。

“殿下,要不我上宮墻看看吧?”白月龍察覺他神色幾分慌張,不禁提議道。

宋書胤看了他幾眼,又走幾步,猶猶豫豫又看回去,說道“成吧,你仔細著別被巡衛發現了,到時候給了我大哥好由頭。”

白月龍嗯了聲,四下查看,縱身一躍,跳上了幾尺高的宮墻,弓著身子潛行,瞇著眼睛,向四面八方尋視著。

只見森森宮墻,齊整宮道,還險些被巡衛看到,本來還以為一無所獲,剛要跳回去回稟時,只見一墻之隔,墻後的大榆樹下有一個帶了鬥篷的女子緩步出來,姿態悠閑,她的身影漸次明顯,正是一個姿態優容的女子。

白月龍急忙悄聲跳下去,回到了宋書胤身邊,拱手小聲道“殿下。”

還未說來,只聽見宋書胤急忙打斷“找到了?”

白月龍忙擡手示意,正是在墻的另一邊,延平門的通道。宋書胤忙擡步就要去。

白月龍小心跟上“是一個女子,身形儀態都像極了長公主殿下。可是,殿下這也極有可能是個陷阱,方才長公主可是對您……”頓了頓,提議道“莫不如屬下先去查探一番,殿下隱在暗處的好。”

宋書胤聽他說的有理,不覺放慢了步子,可是又堅定道“小趙是因為本王才中的毒,本王再如此畏首畏尾,貪生怕死,像個什麽。再說,有你,還敵不過一個女子麽?”

白月龍只好諾諾噤了聲跟上,怎麽會承認自己不如一介女流,且他目之所見,確實只有那女子一人。

轉入延平門,月光恰好被烏雲隱去,沒有掌燈人,看不清任何人影行蹤,巡守這一門的金吾衛恰好轉入另一邊。

宋書胤聚精會神,將一條道望到底,除了能聽見風聲,蟲聲,見到一棵貼墻的大榆樹,連鬼影也瞧不見。

“在榆樹近旁麽?”宋書胤問詢道。

白月龍舉步不定,也只見面前空茫茫一片,只好說道“殿下,方才我見到,人是從榆樹旁走出去的。”

宋書胤心中惡寒,心嘆,他莫不是見到鬼了。那榆樹森森,環繞著蟲鳴聲聲,不知上面蜘蛛毒蛇是否盤踞,他姑姑素來愛潔凈,愛穿素色白色衣裳,畏懼蟲鼠,怎麽會在黑黢黢的夜裏靠近一棵宮人來往不時施肥的粗皮老樹。

不過那麽多他意想不到的事她都做出來了,也就忍住自己的潔疾,嘆息一聲說“走罷,過去瞧瞧。”

“殿下,我先過去。”白月龍忙一馬當先走了過去,宋書胤便隨其而去。

“胤兒。”還未走進,人語聲乍然從身後傳來,二人俱是一驚回身。只見烏雲閉月,卻難掩對面人周身皎潔。

宋千怡著一身白,端莊站在那裏,她年紀甚輕,面上是慈祥無比的笑容,凝視著宋書胤的一雙美麗眼眸定定不動,只覺迷惑且危險。

“你方才瞧見姑姑是從哪裏走的?”宋書胤壓低聲音去問也是楞神了片刻的白月龍。

“方才,方才長公主殿下不是穿白的……”白月龍回憶著方才人,確實是一身黑往前走的,怎麽會出現在他們的來路上。

從小母妃都是說白月龍比自己睿智敏捷,宋書胤汗顏,更多時候他總覺得他是呆呆傻傻的。

“見過姑姑。”宋書胤輕咳一聲,溫聲行禮作揖,帶著白月龍往她步步走去。

“胤兒過來。”宋千怡也抽出斂在腹前的手,朝宋書胤笑盈盈招手。

“這麽晚了,是阿兄將你留在宮中留宿了嗎?”她語意關切。“我們一道走走,也是好久沒有敘了,胤兒也不常來蒼山看望姑姑。”

“胤兒向姑姑請罪,父皇沒有留胤兒。宵禁之前,胤兒得出宮去。”宋書胤只好笑著客套,與她一道往前走。

白月龍隨在身後,疑神疑鬼四處瞅著。

“姑姑……”宋書胤終於忍不住開口,一是趙觀棋命在旦夕,二是他就藩前夜與長公主一同夜行宮城,二者任一都在牽動他的命脈。“王雄與那群舞姬……是姑姑的安排,對嗎?”

工藝繁覆的白色紗裙如同重瓣花朵,輕薄如羽層層疊疊,在風中如同水中柔荇受水浪翻湧,泛起層層漣漪。

無疑那是一個絕美的女人,長公主殿下放在京城之中,姿容樣貌也是絕世無雙的。在世人眼中,她如同她常加於身的素白衣裙,聖潔高貴。從未有人質疑過,尊貴高尚的長公主殿下,是一個流於世俗的人,更不用說,質疑她的聖潔,質疑她的佛性,更不可能質疑,她的一雙柔白的手會沾染鮮血,會殺人害命。

她的眼中波瀾不驚,甚至沒有因為宋書胤無頭無尾的話牽動一絲情緒。而過於平靜,往往是因為心知肚明。

“胤兒既然都知道了,那麽你有什麽想對姑姑說的嗎?”

她雲淡風輕,甚至帶有輕蔑笑意的態度,仿佛就在宋書胤意料之中的,他也不想去問那是因為什麽。

而是開門見山道“胤兒如今安然無恙站在您面前,那姑姑不想知道,你派來的人,眼下都身處何方嗎?”

宋千怡無所謂的笑笑,二人之間並行的距離並未拉開分毫,在宋書胤的餘光中,她只是緩慢搖了搖頭。“不必知道,我既然來找你了,王雄當然已經回來了。你以為把我府上那群舞姬送去你父皇面前會對我造成什麽影響麽?你這麽做,只會讓你就藩的時辰一拖再拖,而你親軍的成立時期,也會一拖再拖。越往後拖,你將越無力與承恩抗衡,越往後,你在這宮中將寸步難行。一個伍瀟,禁軍衛首領最下等,你以為能用他掀起什麽風浪?隨便一個欲加之罪,他就能永遠在這銷聲匿跡。”她有條不紊說出一番話來,又故作憐憫“胤兒,姑姑若是真要害你,怎麽會留你到此時?”

“我也不會害姑姑,那群人我會放走。胤兒現下只求姑姑一件事,把舞姬身上短刃的解藥給我。”宋書胤使自己也盡量故作坦然,去與她談判。趙觀棋至今沒對自己說過姑姑究竟隱瞞了多大的陰謀,他打算留待過後慢慢詳查,如今也不願與她過多糾纏。

只聽得她嗤笑一聲,裙下有鈴鐺鈴鈴作響,她當真從懷裏掏出了東西來,不過那並非什麽藥,只是女人家尋常的釵鈿罷了,她竟有心情慢慢挽發。

“胤兒,別那麽著急,一時半會死不了人的。姑姑且先與你做個交易,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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