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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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月奴速度之快豈是凡人可與之相較，趙觀棋靜看揣摩許久，若是月奴當真動了殺心，便是輕羅也難免負傷，那藥粉壓根沒有機會撒到它身上。再仔細一想，心起一念，這只貓懂人語，他早該想起的。
“小扇，住手。”趙觀棋喝止住了小扇的下一步動作，轉而對那黑貓大聲道“黑貓，你主人深陷危難之中，性命危矣，你不想救她嗎？”
月奴耳朵微動，本匍匐於地的它緩慢站起，向趙觀棋方向看去，喉嚨裏發出示威之聲，又像是在朝他發出疑問。
“黑貓，我們不傷你，是要帶你去救人，你若是不願，我們不為難你。”趙觀棋一字一頓，慢慢說出，希望它當真是能聽懂人語。聽聞宋千怡當年囚養這貓，就是因為它有超乎尋常的靈性，只是他未細探，不知靈性為何，只知這貓當年從毒林中出來時，毫發無損，那些毒物也傷不到它分毫。
另外三人收起對黑貓的攻勢，靜看著它的反應。只見黑貓深入土地的利爪慢慢回縮，尾巴輕搖了幾下，縮回前掌蹲在了地上，露出深紅的舌頭舔舐了幾下脖子，定定地看向了趙觀棋，做出了一派談判的姿態來。
-
程思綿靜下心有模有樣的抄寫了幾卷經文，三苦禪師看她雖寫的歪歪扭扭，卻還是露出了和善許可的笑來，甚至有心傳授佛法給她，可程思綿終究沒有慧根，三苦禪師又口不能言，便只將一份薄的便於隨身攜帶經文贈與了她，算是對她的一份祝願。
夜已深，本想著在個角落裏瑟縮著將就一晚上，平兒又掌了燈進來，程思綿還以為她是來將她接出去安逸些的地方歇息的，不曾想，平兒身後竟跟了兩個身披甲胄，高大魁梧的侍衛，兩人是將她綁了出去的。
“平兒姐姐，你們這是做什麽？”程思綿看著被縛了繩子的雙手，幽怨道“我聽話的待在這裏，何至於拿繩子捆住我。”
平兒走在前頭，斜睨了她一眼“你這雙手慣會使毒，可不得仔細著。”
通天的本領，竟然連這都知曉，她險些窒息，那她還有什麽底細是瞞得過這長公主的。本以為不過進了個吃齋供佛的地兒，誰曾想過怕是個萬丈深淵。程思綿只想無力癱軟下身子，不知要被帶去何處，至少是不會殺了她罷。不是說得好好的，要籠絡她麽，總歸還是要往好處想的，程思綿心下告訴自己。
不過她的想法終歸是錯了，她們不僅捆住了她，甚至於想置她於死地，她被當做了談判的籌碼。
烏雲蔽月，雷聲轟隆，由著大雨傾盆之勢，就在如此漆黑蕭索的夜裏，兩人將她推置於懸崖邊上，斷崖的另一邊也是斷崖，程思綿清晰的看見了長公主白日裏的素白衣裳在暗夜裏發著瑩白的光，她身後從眾四五人。與她相對而立的那人，只是孤身一人，身上套著的是黑色的覆臉鬥篷，那人似與暗夜融為一體，她也是看了好一會才看得真切。
這人不是旁的，正是趙觀棋。只是隔得還是有些遠了，加之風聲呼嘯，程思綿怎麽也聽不清他們說的話。
程思綿被束縛住了雙手，雖說腳能移動，可那高壯的兩個侍衛就站在那裏，加之身後即是黑不見底的高崖，她絲毫不敢亂動，只好向正等待斷崖另一邊對她傳達指令的平兒可憐兮兮道“平兒姐姐，我做了什麽錯事惹得長公主不快，這大晚上，也怪冷的。”
平兒並不理會她，只是冷哼了一聲，靜靜站著看向長公主那邊。
程思綿只覺後背發涼，早知一事無成就該早早離開臨京城這是非地了，當初父親也不是有意送他們離開麽，也並未違背了他的意願。雖說不知趙觀棋與長公主有什麽交易，但她只希望，別拿她的一條小命開玩笑，畢竟，她都走到了這一步，也並不想前功盡棄。
-
“趙觀棋，你說，我怎麽就越來越看不透你的心了呢。真是想給它挖出來，瞅瞅裏面究竟是什麽？”宋千怡柳眉微蹙，纖細白皙的手扶上太陽穴，做無奈狀。
“屬下的心向來都是系在公主身上，為公主生，為公主死的。”鬥篷下的他下頜微揚，唇角帶笑，說的冠冕堂皇。
“那你今日為何非要從本公主手上帶走她，我看你是為她生，為她死來的才對！”宋千怡面露怒色，指向程思綿的方向，揚聲質問道。
“趙觀棋，本公主待你不薄，你休要次次來挑戰本公主的底線。”她冷靜下聲線來，看著面前的男人。
“公主只要讓我帶程娘子走，往後時日，必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趙觀棋嚴肅道，微微俯身向宋千怡行了一禮。
宋千怡見他如此模樣，心下怒意更甚，看向斷崖另一邊的目光裏滿是仇視，冷笑道“你要帶走她，不就是怕本公主在她身上下毒麽？”
“本公主還不曾對她用毒，因為本公主要她命喪毒林。”宋千怡說完，慢悠悠的做了個推攘的動作，那邊的平兒已是會意，對兩個侍衛道“動手。”
程思綿還在想著趙觀棋在與長公主交涉什麽，只覺耳邊冷風淩冽劃過，自己被往後一拽，送下了萬丈深淵。
朦朧中，一些記憶殘影浮現，似乎見到了個不真切的人影，老是在眼前搖晃著，看不清楚，卻覺萬分熟悉親近，一些年幼時忘卻的東西似乎也在沖破著牢籠，她只覺頭痛欲裂。
“我這是，要死了麽。”她已知自己被推下了萬丈深淵，她想看清那人，可命數已盡，也不想再廢心神。
“那便，死去罷。”她閉上了眼，只待最後一刻來臨。
劇烈碰撞的痛感並沒有傳來，她的手似乎被什麽東西拉住了，是瀕於極限的拉扯，她睜開眼，這一次她看清楚了，趙觀棋單手抓住峭壁上的枝椏，另一只手騰出，抓住了她。那枝椏旁有一雙綠瑩瑩的眼睛閃著光，看真切了，原來是一只黑貓，那黑貓正勾頭死死咬住趙觀棋的衣袖。
“別，別怕···”他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這幾個字來的，緊抓著她手腕的手心已慢慢滲出了汗來。
可那枝椏能撐住多久，他又能有多少力氣。他會輕功，應該是死不掉的，若是帶上她，就難說了。
這一次，她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個局，可怎麽會有人費盡了心思，還要堵上自己的性命呢，程思綿放下猜忌，顫聲道“放手吧，你對我沒有虧欠，要還的恩情早還盡了，我不怪你。”
她感受到了他的手在顫抖，他要支持不住了。程思綿將另一只手費力擡起，對那黑暗中看不清的臉投之一笑，那笑裏有感激，也有道別。她自從降臨這世間，便做過太久的拖累，這一次，她要主動先走。
她將手慢慢抽離，決定離開。
趙觀棋心中一凜，卻不曾多想，再一次飛身撲下，月奴見狀，也躍下峭壁，緊緊相隨。
程思綿怎麽都不敢想，她是同他一同摔下這深淵的，他甚至將她緊緊護在了懷中，有力的手掌緊緊的護住了她的後腦。若是最後不是正好落在了一枝繁葉茂的樹上，或許二人便早早的一道歸西了，只能說，那樹的位置真是生長的頂好。
唯一不好的是，這枝幹受不住沖擊力，咯吱一聲便斷的徹底，兩人摔得灰頭土臉，加之落地的位置趕好是一道滑坡，便順溜的滾出去了幾裏遠。程思綿感受到了所發生的的一切，可最後那一剎那間，她只覺天旋地轉，再也支撐不住。二人便都雙雙昏死了過去。
她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被大滴大滴的雨珠打醒的，那一夜的雨嚇得很大，樹上的葉子都經受不住的被打落了下來。她使了大力氣才將撲倒在身上的那人移開了來。
趙觀棋已然不省人事，她趴在一旁，湊近看到他蒼白的臉，嚇得心悸，慌忙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好在氣息尚存。
“趙公子，趙公子···”她伸出手去輕輕推攮他的身體，想要將他喚醒。“趙觀棋，下大雨了。”
可推了半天，他紋絲不動。雨卻越下越大，打在身上只覺得涼意滲人，程思綿四下張望，只覺得黑蒙蒙的，也找不到什麽可臨時避雨的地方。
“趙觀棋，你說你到底圖的是什麽？”程思綿甚至埋怨起來，若是早讓她死了，一了百了，何必再與她遭這份罪。
她無奈的跪坐在他身邊，雨水滴落在他臉上，濺開了汙泥。程思綿趕緊伸手，用袖子將他的臉細細擦拭幹凈，直至讓他本是俊逸的面龐不染纖塵。
露出的小拇指不小心觸到了他的肌膚，程思綿只覺溫度直觸人心，覆又用手背感受了片刻，連冰冷的雨水都無法掩飾住，實在燙的嚇人。
“你怎麽，怎麽就燒成了這樣？”程思綿心下駭然，她只知道，不能再讓他淋雨了，否則會出人命。
雖然手腳都是酸痛的，可他們不能就這般坐以待斃了。程思綿站穩身子，活動開了身體，才蹲下來，費力將趙觀棋的身子抱坐起來，再將他的雙手搭在自己肩頭，打算背著他去尋找避雨的地兒。可他實在生的高大，幾次她都沒能站起身來，直到咬牙試了幾次過後，方才勉力將他拖了起來。
僵持許久，大雨卻絲毫沒有將停之狀，依舊是大滴大滴打落在二人身上。程思綿背負著這比她重兩倍的人，一步一步朝前挪動，雨水混了汗水，濕了滿臉。
直到走了一段路過後，程思綿聽到了幾聲熟悉的貓叫聲，伴隨著滂沱的雨聲傳來。
月奴，是月奴。她聽出來了，方才在懸崖之上，也有一只貓，程思綿心下驚喜。
“月奴，月奴，我在這裏。”程思綿背著趙觀棋，發不出太大的聲音，而今還有幾分沙啞了，可她只覺得此時此刻，便是有一只貓的陪伴也是好的。她慢慢走著，也盡力去出聲，希望月奴能找到自己。
“月奴···”
風雨交加，電閃過後，忽有驚雷乍起，程思綿不敢停下腳下的步子，驚恐的閉上了眼睛。正在這時，只覺腳邊有東西在動著，程思綿睜眼去看。
閃電將天地都照的亮堂，她看到了小黑貓濕漉漉的，依偎到了她的腳邊，它綠森森的眼睛雖有些駭人，但程思綿認出了它，便不覺得可怕了。
“月奴，月奴真的是你。”她只覺得激動的要落下淚來，可她所承擔的不允許她此刻騰開雙手去撫摸這只貓兒。
月奴乖巧的應了她幾聲，小步走到她前面。喵喵喵的叫了幾聲，似乎在同她說著什麽，程思綿雖說聽不懂它在說什麽，但她似乎能知道它的意思，它似乎是想要為她引路。
“月奴，我跟你走。你走的慢一些。”程思綿吃力道。
月奴喵了一聲，甩了甩身上的雨水，直起尾巴，往前慢慢走著，時不時回頭叫幾聲，告訴程思綿它在哪裏。
她憋紅了臉，就要筋疲力竭，可身後的人卻似乎越來越燙了，溫度透過了衣物，灼在了她的背上，她只好咬緊牙關，不敢多停留一刻。
終於在電閃雷鳴消停，雨勢漸小，一切都在慢慢歸於寧靜時，她看到了不遠處的前方，有一塊突出的崖壁，底下未受風雨侵襲，地面似乎都是幹的。
月奴正是將她引到了這裏，它先幾步走到了崖壁下，喵喵叫喚著。
程思綿費盡最後力氣，終於將趙觀棋背到了崖壁下，又輕輕護住了他的後腦將他慢慢放下，靠在大石邊。
月奴上躥下跳，四下去看了一番，程思綿見它如此，沒有理會，以為它在搜找老鼠。她起身轉回去想看看雨勢如何。只見來時的路，血跡斑駁，血水流了一路。
她驚恐的回身去看趙觀棋，他依舊靜靜躺在那裏，身體下，卻有血水不住的流出，浸濕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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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扇，住手。”趙觀棋喝止住了小扇的下一步動作，轉而對那黑貓大聲道“黑貓，你主人深陷危難之中，性命危矣，你不想救她嗎？”
月奴耳朵微動，本匍匐於地的它緩慢站起，向趙觀棋方向看去，喉嚨裏發出示威之聲，又像是在朝他發出疑問。
“黑貓，我們不傷你，是要帶你去救人，你若是不願，我們不為難你。”趙觀棋一字一頓，慢慢說出，希望它當真是能聽懂人語。聽聞宋千怡當年囚養這貓，就是因為它有超乎尋常的靈性，只是他未細探，不知靈性為何，只知這貓當年從毒林中出來時，毫發無損，那些毒物也傷不到它分毫。
另外三人收起對黑貓的攻勢，靜看著它的反應。只見黑貓深入土地的利爪慢慢回縮，尾巴輕搖了幾下，縮回前掌蹲在了地上，露出深紅的舌頭舔舐了幾下脖子，定定地看向了趙觀棋，做出了一派談判的姿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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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綿靜下心有模有樣的抄寫了幾卷經文，三苦禪師看她雖寫的歪歪扭扭，卻還是露出了和善許可的笑來，甚至有心傳授佛法給她，可程思綿終究沒有慧根，三苦禪師又口不能言，便只將一份薄的便於隨身攜帶經文贈與了她，算是對她的一份祝願。
夜已深，本想著在個角落裏瑟縮著將就一晚上，平兒又掌了燈進來，程思綿還以為她是來將她接出去安逸些的地方歇息的，不曾想，平兒身後竟跟了兩個身披甲胄，高大魁梧的侍衛，兩人是將她綁了出去的。
“平兒姐姐，你們這是做什麽？”程思綿看著被縛了繩子的雙手，幽怨道“我聽話的待在這裏，何至於拿繩子捆住我。”
平兒走在前頭，斜睨了她一眼“你這雙手慣會使毒，可不得仔細著。”
通天的本領，竟然連這都知曉，她險些窒息，那她還有什麽底細是瞞得過這長公主的。本以為不過進了個吃齋供佛的地兒，誰曾想過怕是個萬丈深淵。程思綿只想無力癱軟下身子，不知要被帶去何處，至少是不會殺了她罷。不是說得好好的，要籠絡她麽，總歸還是要往好處想的，程思綿心下告訴自己。
不過她的想法終歸是錯了，她們不僅捆住了她，甚至於想置她於死地，她被當做了談判的籌碼。
烏雲蔽月，雷聲轟隆，由著大雨傾盆之勢，就在如此漆黑蕭索的夜裏，兩人將她推置於懸崖邊上，斷崖的另一邊也是斷崖，程思綿清晰的看見了長公主白日裏的素白衣裳在暗夜裏發著瑩白的光，她身後從眾四五人。與她相對而立的那人，只是孤身一人，身上套著的是黑色的覆臉鬥篷，那人似與暗夜融為一體，她也是看了好一會才看得真切。
這人不是旁的，正是趙觀棋。只是隔得還是有些遠了，加之風聲呼嘯，程思綿怎麽也聽不清他們說的話。
程思綿被束縛住了雙手，雖說腳能移動，可那高壯的兩個侍衛就站在那裏，加之身後即是黑不見底的高崖，她絲毫不敢亂動，只好向正等待斷崖另一邊對她傳達指令的平兒可憐兮兮道“平兒姐姐，我做了什麽錯事惹得長公主不快，這大晚上，也怪冷的。”
平兒並不理會她，只是冷哼了一聲，靜靜站著看向長公主那邊。
程思綿只覺後背發涼，早知一事無成就該早早離開臨京城這是非地了，當初父親也不是有意送他們離開麽，也並未違背了他的意願。雖說不知趙觀棋與長公主有什麽交易，但她只希望，別拿她的一條小命開玩笑，畢竟，她都走到了這一步，也並不想前功盡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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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觀棋，你說，我怎麽就越來越看不透你的心了呢。真是想給它挖出來，瞅瞅裏面究竟是什麽？”宋千怡柳眉微蹙，纖細白皙的手扶上太陽穴，做無奈狀。
“屬下的心向來都是系在公主身上，為公主生，為公主死的。”鬥篷下的他下頜微揚，唇角帶笑，說的冠冕堂皇。
“那你今日為何非要從本公主手上帶走她，我看你是為她生，為她死來的才對！”宋千怡面露怒色，指向程思綿的方向，揚聲質問道。
“趙觀棋，本公主待你不薄，你休要次次來挑戰本公主的底線。”她冷靜下聲線來，看著面前的男人。
“公主只要讓我帶程娘子走，往後時日，必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趙觀棋嚴肅道，微微俯身向宋千怡行了一禮。
宋千怡見他如此模樣，心下怒意更甚，看向斷崖另一邊的目光裏滿是仇視，冷笑道“你要帶走她，不就是怕本公主在她身上下毒麽？”
“本公主還不曾對她用毒，因為本公主要她命喪毒林。”宋千怡說完，慢悠悠的做了個推攘的動作，那邊的平兒已是會意，對兩個侍衛道“動手。”
程思綿還在想著趙觀棋在與長公主交涉什麽，只覺耳邊冷風淩冽劃過，自己被往後一拽，送下了萬丈深淵。
朦朧中，一些記憶殘影浮現，似乎見到了個不真切的人影，老是在眼前搖晃著，看不清楚，卻覺萬分熟悉親近，一些年幼時忘卻的東西似乎也在沖破著牢籠，她只覺頭痛欲裂。
“我這是，要死了麽。”她已知自己被推下了萬丈深淵，她想看清那人，可命數已盡，也不想再廢心神。
“那便，死去罷。”她閉上了眼，只待最後一刻來臨。
劇烈碰撞的痛感並沒有傳來，她的手似乎被什麽東西拉住了，是瀕於極限的拉扯，她睜開眼，這一次她看清楚了，趙觀棋單手抓住峭壁上的枝椏，另一只手騰出，抓住了她。那枝椏旁有一雙綠瑩瑩的眼睛閃著光，看真切了，原來是一只黑貓，那黑貓正勾頭死死咬住趙觀棋的衣袖。
“別，別怕···”他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這幾個字來的，緊抓著她手腕的手心已慢慢滲出了汗來。
可那枝椏能撐住多久，他又能有多少力氣。他會輕功，應該是死不掉的，若是帶上她，就難說了。
這一次，她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個局，可怎麽會有人費盡了心思，還要堵上自己的性命呢，程思綿放下猜忌，顫聲道“放手吧，你對我沒有虧欠，要還的恩情早還盡了，我不怪你。”
她感受到了他的手在顫抖，他要支持不住了。程思綿將另一只手費力擡起，對那黑暗中看不清的臉投之一笑，那笑裏有感激，也有道別。她自從降臨這世間，便做過太久的拖累，這一次，她要主動先走。
她將手慢慢抽離，決定離開。
趙觀棋心中一凜，卻不曾多想，再一次飛身撲下，月奴見狀，也躍下峭壁，緊緊相隨。
程思綿怎麽都不敢想，她是同他一同摔下這深淵的，他甚至將她緊緊護在了懷中，有力的手掌緊緊的護住了她的後腦。若是最後不是正好落在了一枝繁葉茂的樹上，或許二人便早早的一道歸西了，只能說，那樹的位置真是生長的頂好。
唯一不好的是，這枝幹受不住沖擊力，咯吱一聲便斷的徹底，兩人摔得灰頭土臉，加之落地的位置趕好是一道滑坡，便順溜的滾出去了幾裏遠。程思綿感受到了所發生的的一切，可最後那一剎那間，她只覺天旋地轉，再也支撐不住。二人便都雙雙昏死了過去。
她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被大滴大滴的雨珠打醒的，那一夜的雨嚇得很大，樹上的葉子都經受不住的被打落了下來。她使了大力氣才將撲倒在身上的那人移開了來。
趙觀棋已然不省人事，她趴在一旁，湊近看到他蒼白的臉，嚇得心悸，慌忙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好在氣息尚存。
“趙公子，趙公子···”她伸出手去輕輕推攮他的身體，想要將他喚醒。“趙觀棋，下大雨了。”
可推了半天，他紋絲不動。雨卻越下越大，打在身上只覺得涼意滲人，程思綿四下張望，只覺得黑蒙蒙的，也找不到什麽可臨時避雨的地方。
“趙觀棋，你說你到底圖的是什麽？”程思綿甚至埋怨起來，若是早讓她死了，一了百了，何必再與她遭這份罪。
她無奈的跪坐在他身邊，雨水滴落在他臉上，濺開了汙泥。程思綿趕緊伸手，用袖子將他的臉細細擦拭幹凈，直至讓他本是俊逸的面龐不染纖塵。
露出的小拇指不小心觸到了他的肌膚，程思綿只覺溫度直觸人心，覆又用手背感受了片刻，連冰冷的雨水都無法掩飾住，實在燙的嚇人。
“你怎麽，怎麽就燒成了這樣？”程思綿心下駭然，她只知道，不能再讓他淋雨了，否則會出人命。
雖然手腳都是酸痛的，可他們不能就這般坐以待斃了。程思綿站穩身子，活動開了身體，才蹲下來，費力將趙觀棋的身子抱坐起來，再將他的雙手搭在自己肩頭，打算背著他去尋找避雨的地兒。可他實在生的高大，幾次她都沒能站起身來，直到咬牙試了幾次過後，方才勉力將他拖了起來。
僵持許久，大雨卻絲毫沒有將停之狀，依舊是大滴大滴打落在二人身上。程思綿背負著這比她重兩倍的人，一步一步朝前挪動，雨水混了汗水，濕了滿臉。
直到走了一段路過後，程思綿聽到了幾聲熟悉的貓叫聲，伴隨著滂沱的雨聲傳來。
月奴，是月奴。她聽出來了，方才在懸崖之上，也有一只貓，程思綿心下驚喜。
“月奴，月奴，我在這裏。”程思綿背著趙觀棋，發不出太大的聲音，而今還有幾分沙啞了，可她只覺得此時此刻，便是有一只貓的陪伴也是好的。她慢慢走著，也盡力去出聲，希望月奴能找到自己。
“月奴···”
風雨交加，電閃過後，忽有驚雷乍起，程思綿不敢停下腳下的步子，驚恐的閉上了眼睛。正在這時，只覺腳邊有東西在動著，程思綿睜眼去看。
閃電將天地都照的亮堂，她看到了小黑貓濕漉漉的，依偎到了她的腳邊，它綠森森的眼睛雖有些駭人，但程思綿認出了它，便不覺得可怕了。
“月奴，月奴真的是你。”她只覺得激動的要落下淚來，可她所承擔的不允許她此刻騰開雙手去撫摸這只貓兒。
月奴乖巧的應了她幾聲，小步走到她前面。喵喵喵的叫了幾聲，似乎在同她說著什麽，程思綿雖說聽不懂它在說什麽，但她似乎能知道它的意思，它似乎是想要為她引路。
“月奴，我跟你走。你走的慢一些。”程思綿吃力道。
月奴喵了一聲，甩了甩身上的雨水，直起尾巴，往前慢慢走著，時不時回頭叫幾聲，告訴程思綿它在哪裏。
她憋紅了臉，就要筋疲力竭，可身後的人卻似乎越來越燙了，溫度透過了衣物，灼在了她的背上，她只好咬緊牙關，不敢多停留一刻。
終於在電閃雷鳴消停，雨勢漸小，一切都在慢慢歸於寧靜時，她看到了不遠處的前方，有一塊突出的崖壁，底下未受風雨侵襲，地面似乎都是幹的。
月奴正是將她引到了這裏，它先幾步走到了崖壁下，喵喵叫喚著。
程思綿費盡最後力氣，終於將趙觀棋背到了崖壁下，又輕輕護住了他的後腦將他慢慢放下，靠在大石邊。
月奴上躥下跳，四下去看了一番，程思綿見它如此，沒有理會，以為它在搜找老鼠。她起身轉回去想看看雨勢如何。只見來時的路，血跡斑駁，血水流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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