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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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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如此說來,姚文清也不過公子手裏一可有可無之物罷了,沒有價值之物就是可以死不足惜,公子的經營之道素來都如此冷心薄情麽?”她定定的看著他。

趙觀棋不過低頭一笑“嗯,冷心薄情,好詞。”

“明日,輕羅隨你一道去接姚文清,可不要再如今日這般大意了。”他似笑非笑著。

“知曉了。”

“不。”他又想起什麽來“明日你不必去了,這事交給輕羅一人便好。明日你好好歇息吧。”

“好。”程思綿依舊是平淡應下。

已是立春,春雪初融,仍有寒意,雪下嫩芽已掙紮探出頭來。夕陽還未盡數落下,餘暉依舊,趙觀棋已未用過晚膳為由,煩請程思綿招待,程思綿不好送客,卻也不好招待他,只得她親下後院,為他擺出一桌來,趙觀棋竟大開軒窗,從中躍出。本當克己覆禮的二人,都雙雙似極了雞鳴狗盜之徒,元吉守在外頭,憂心不長眼的婢子誤闖了進去。

“都是你做的?”

“嗯。”

“沒想到百毒譜研究的透徹,對後廚之事亦如此得心應手。”他舉箸,微笑道。

程思綿心下又惱,又有幾分欣悅,她沒想到趙觀棋會提出留下用飯這無理之請,不好吩咐廚下準備,只得自己親自下了明月樓的廚竈去,忙活半天,想著已忘卻許多菜譜,又想到曾經在他府中所用,皆是佳肴玉露,怕自己做出了,又惹得他一番笑話。現下看他神色,說不上滿意,卻也明朗。

她亦落座,只笑笑,指了一道菊花八寶魚茸羹道“我記得你似乎喜歡吃魚,就是花有些不新鮮了,只是留存的。這是我阿娘最拿手的菜,我不曾學得精華,只得皮毛。”

聽到後話,趙觀棋眸色一凜,很快恢覆從容,動勺去取魚羹,微笑道“就算是皮毛,我也總算是有口福的。”

程思綿埋頭吃了幾口米飯,偷瞧著他的神色,卻見他只是將魚羹送入了口中,並未有過多反應。想來自己廚藝確實算不上好,也就作罷。

用過了飯,趙觀棋是從墻頭走的,驚擾了檐上打盹的月奴,月奴十分躁怒的喵了許多聲。小扇被輕羅帶走後沒回來明月樓。夜裏,程思綿趴在窗邊望著月亮,想著明日輕羅出去忙活了,應該就給她送過來了。

可惜,天已大亮,未見人影。她想著輕羅該是怨怪自己沒有看護好她的妹妹了。等不來小扇,卻又等來了福寧宮的懿旨,由說是皇後娘娘久日未見程思綿,有些想念,特請人接她前去福寧宮說說話。

能說什麽好話,程思綿自然知道此番前去便是羊入虎穴,約莫是太子阻了她與呂大公子的婚事,皇後心下氣惱,拿她前去撒氣呢,她對鏡梳妝,這般想著。又不敢違抗懿旨,她知曉程淵的處境,許多年來,倚仗的除了東宮,便只有福寧宮,自然是不能夠交惡的。

也是算準了日子,程淵今日前去東宮講學,不在府中,一應事項皆無人照管。元吉放心不下,自請隨她一道入宮。

來接的紅綢馬車行至一半,未入官道,後方馬蹄聲踏踏,幾個身騎高頭大馬的人趕了上來,橫加阻截,領頭的人,正是東宮親軍統領,謝望。

-

賭坊一案最終落定,本不過是牽涉餘啟良一人的案件,抽絲剝繭,卻牽涉頗廣。暗潮洶湧下,東宮與譽王府因此事暗暗較量著,黨派之爭也有風起了浪。

崇政殿上,宋無疾裝作頭痛扶額,任下頭的官員們各抒己見,幾爭高下。呂勝山向來都是拿捏了幾位諫議之臣為他出聲的,說得不對了,他便附和官家當貶則貶,頗有權臣之勢。對那幾位話多無腦的,宋無疾早已司空見慣,餘啟良如今也被推至風口浪尖,如今最令他頭疼的便是這位自當肱股之臣的丞相大人了。後宮那位而今竟愚至欲將東宮與相府聯結,真真是盼他早死,好將宋氏江山撕扯侵吞了。

“國舅畢竟是商戶出身,終究是好利些的。朕頭疾犯了,就議到這罷,眾位愛卿上的劄子朕都會一一閱過的。”宋無疾說著,向旁側的楊得志擡了下手,楊得志會意,疾步召集了小黃門門送諸位大人出殿去。

宋書胤早早就候著了,待宋無疾議朝結束,便與趙觀棋在他出殿轉角的廊道上等好了。

“父皇。”待看見楊得志攙了宋無疾路過,他便恭順的迎上去,趙觀棋跟在他身後。

“書胤來了。”宋無疾擡眼淡淡看了二人一眼,並無過多色彩。不得不承認的是。這譽王的門客屬實有些本事,如今他的病癥大有緩和,身子骨也好了許多,加上如今這賭坊案,其中一半的查證都是譽王府供給監察院的,他知曉他的兒子的水平,此番多半跟他身後之人是脫不開關系的。

“父皇,我今日帶趙觀棋來給你看看身體,他說上次留給禦醫的藥也該用完了,我們送些進來。”宋書胤溫聲道。

宋無疾在前頭走著,一行人跟隨他行至廊亭去,楊得志小心謹慎的解下他身上的厚絨大氅,方便他坐下。坐下後,才伸出手來給趙觀棋看診。

“你如此才能智謀,真心甘願只在譽王府做個小小門客,何不科考入仕?”宋無疾望著一臉沈靜,半跪於地的趙觀棋,問道。

趙觀棋靜心聽脈,聽到問話,微微擡頭,淡淡一笑,道“科考入仕的路,臣下不上道。孤子一人,在臨京中無一蔭庇處。是譽王殿下給了臣下這許多富貴榮華,殿下有恩於臣下。”

宋無疾笑一笑,又道“我問的是你志在何方,當真就甘心做一門客?”頓了頓又道“醫術精湛,可想入禦醫堂,裏面可收攬天下藥物,無價珍品,裏頭供給你所需任何,夠你再精進數倍。”

趙觀棋搖頭“禦醫堂收攬天下,卻為何解不了陛下積年之癥。學醫不過臣下一個閑暇愛好。”

此言一出,時候一旁的宋書胤嚇得變了臉色“小趙··”

宋無疾臉上卻並無怒色,他細細打量著趙觀棋,不過加冠之年,竟如此狂傲孤高。

“殿下身子恢覆得好,只要照臣下的方子調養,不過度勞累,自然離康健安泰不遠了。”趙觀棋診過脈後便起身站立一旁而去。

“不想科舉,可你卻想做官。”宋無疾狹長的眸子犀利,對他如此道。

趙觀棋毫不避諱“臣下是想做官,功名利祿,人人向往。”

他不顧宋書胤頻頻的眼神投射示意,光明正大說完。

宋無疾心下躊躇,他從他的言談舉止裏看不出任何,他的眼睛裏也並無對天家威嚴的避諱,他似乎眼下正是需要這般有謀略也有勇毅孤膽之才,只是他憂慮的是,他的胤兒當真束得住這樣的人麽。這樣的人,似乎太子也掌控不住。

“國舅身後牽涉出的那許多,皆是你深挖出來的?”若當真是,那他這先手可當真太超前了。

“是,卻也不單單是臣下一人。臣下主要為殿下查究賭坊一案。至於私相授受這背後的許多,是官家您治下的一位小官員查辦的。”趙觀棋坦誠道。

宋無疾默了半晌,只道“朕知道了,你們先回去罷。朕有事過去福寧宮一趟。”

雖未深入官位一事,但宋書胤與趙觀棋心下都隱隱有了答案。

-

素怡見謝望來攔,並未下車,只坐著道“謝大人有事?”

“素怡姑姑,馬車裏頭坐著的可是太傅家的小姐?”謝望勒住韁繩,高大的駿馬在車前左右轉了兩轉方才停下踢踏。

“怎麽,太傅不是已去了東宮為殿下講學?娘娘感念太傅辛勞,接程娘子進宮說說話,東宮是不肯了?”素怡質問道。

“姑姑,我此番可不是來為殿下辦事的。”駕著馬的謝望輕輕一笑,道“我是來為長公主殿下接人的。想必皇後娘娘不會讓臣對長公主殿下沒有交代罷。說話嘛,改天任何時候都可以,但今日長公主殿下找程娘子去是有要事,耽誤不得。”

素怡眼裏閃過幾分驚異,卻不讓人,半信半疑道“謝大人何時同長公主殿下這般交好了。長公主找一個鄉野而來的小娘子能有何要事。大人莫唬我,速速讓開。”

“卑職同長公主自然不會有任何聯系,但長公主殿下是殿下的姑姑,長公主向殿下尋人去府上整理她從摩域國尋來的佛經,殿下推舉了程娘子,畢竟是太傅之女,才思總是有的。姑姑難道覺得不合適麽?”

程思綿在裏頭聽著兩邊人說來對去,一時間也懵了神,長公主殿下竟要她去整理佛經,可她聽聞佛經這東西上頭都是梵文,程淵都不一定完全看懂,她一個只讀過幾本書的人,如何前去整理。

爭執片刻,終究是素怡落了下風,只得放人,悲痛的是還失了馬車,謝望以不宜讓一文弱女子駕馬為由,還將福寧宮的馬車借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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