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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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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元吉引著蘇皎同小扇一同前往程太傅用早茶的小廳,太傅已正身坐於太師椅上,手裏執了一本藍皮書,在仔細閱覽著。見蘇皎進門時,便將手中書置放在了一旁。

“太,父親大人安好。”蘇皎下了狠心,今日便是要同往事歸於盡的,她屈身行了禮,欲上前為程淵奉茶。

程淵聞她喊他父親時,眼中難掩幾分詫異之色。聽元吉來回說她要來問早安,本來是想著勸解她幾句,聯想她身世,也理解她的不易。再想到先太子(長景遺孤)入京第一件事便是查詢她的下落,想來此女在他心中非比尋常,也就替他好生看顧著,減輕他煩憂。

她的先父才辭世不多時,便能如此決斷,想來先太子挑中的人,自是有不同凡人之處了。那他也不必再迂回婉轉了,只是還不知先太子只是將她安排來避風,還是另有謀劃,有些不得而知。

程淵接過她端來的茶,面上擠出幾分和顏悅色“思綿可用過早膳了,於新府一切可還適應。”

“未曾用膳。一切都十分好,父親用心安置的,思綿很喜歡。”

她退回幾步又大膽道“只是,那秋千架子旁邊,思綿還想種一棵淩霄花。”

程淵放下茶盞“嗯,想再添置什麽,只管跟元吉說了就好,讓他下去辦。”

候在門口的陳元吉拱手回應。

程淵起身,正了正衣襟,道“我有事入宮一趟,你便先去用早膳罷。有何事就讓元吉轉給我。”

程思綿稱是,隨在程淵身後,送了一程才折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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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文華前殿

宋承恩向程淵行了見師禮,方才落座於程淵下首,恭敬道“老師,譽王此番遇刺,非承恩所為。京中人卻紛紛將矛頭向我指來,承恩實在煩躁,不知何解。”

程淵看著他心平氣和道“不為即是不為,殿下不應有懼。”眉目間滿是慈祥。

“還是殿下想要個明證?”

“我並無畏懼,只是這次確實不是我做的。父王手裏有兩份詔書,老師您知道我在顧慮什麽。”

程淵斟酌著,緩慢說道“殿下莫要心急亂了分寸,京中那些胡言亂語的都位居您之下,就是做什麽也不過蚍蜉撼樹。眼下此事都是譽王府在查著,殿下要想私下找出真兇,免不得會被汙蔑了什麽,搞不好還會弄假成真。”

宋承恩壓制心下憤憤不平之意,一向傲然的臉上還是掩不住幾分怒色“那我能做什麽,等著他們去弄真成假麽,刻意將這帽子扣到我頭上。”

“殿下從前沒有過這樣的舉動麽?”程淵微瞇雙眼,偏目視他。

宋承恩低眸,不語。他有過,且樁樁件件都入了皇帝的眼。

程淵可以說是普天之下唯一一個能令宋承恩低頭服軟之人,對於官家,他的臣服多是因忌憚,但對這位他十歲那年進入他生命中的老師,他的心中更多是敬重,屈服退讓也是他心甘情願。因為程淵給他的,無人能及。

“那殿下便不要再為要向殿下證明什麽而焦灼。若是他們要自己做戲自己演,弄真成假,我們便當是一場笑話來看,待水落石出,會更精彩;若是他們要找出真兇,那殿下便應放手讓他們查,莫讓東宮沾染半分,我們隔岸觀火、明哲保身方是上策。”

宋承恩心下思酌,許久後起身向程淵作揖“是,承恩謹記老師教誨。”

小扇雖是趙觀棋命了來程府看顧她的,白日裏陪她讀書練劍,半夜裏卻常常沒了蹤影,也不知這趙觀棋究竟在籌備些什麽,譽王也不知傷口好了沒有。程思綿每日悶坐府中,日子又回歸往常,也只有煉毒藥能偶爾讓她開心起來幾分,如今不說毒功在手,爐火純青,卻也小有所成。

程太傅後來約了她前去一同用膳時提到,既是要讓她以程府千金的名義生活,那麽,也必然是應該讓京圈中人得知她的存在的。只是程淵向來孤門自守,同萬楚朝堂也不想有任何政見攪合,他的外出,常常只是前去東宮,為太子授課,解疑難。

“如今除了喜喪之會,離得近就只有一個丞相府的梅雪詩會了。”程淵想了許久才想到。

丞相府,程思綿聽到這三個字腦海中就浮現出了呂姒卿那張張揚跋扈的臉,令她頭疼不已。

在她還是蘇皎時,也曾在年幼時與呂姒卿做過幾年知心密友,只是後來她的父親做了丞相,官居尚書之上,她就態度極度轉變,後來對父親的彈劾,也是呂相所挑起的。她不可得知。蘇家究竟哪裏得罪了他們,竟惹得他們這般忌恨。

“若是可以,得勞煩太傅為我遞一張帖子過去了。”她雖然接納了新身份,卻還是有些不適,程淵看得出來,也允許她私下時,不必以父親稱呼。

“這不是麻煩事,你願意去,老夫便遞了去。”

今朝不隨往日,她是程思綿,外傳的太傅之女,於她丞相千金不說高一等,也是平起平坐,如若再受她刁難,那她便駁回去。穿戴衣服時,她這樣想著。如今臨京城大雪紛飛,滿地清白,外頭的木窗欞上都覆了霜。

小扇為她系好了鬥篷,帶好了暖手爐,笑著說道“程小姐,去赴宴吧。”

程思綿將暖爐給她,“你也拿一個過去。”

“私下裏可以,去了那兒,這般行為可是僭越了。”小扇將手爐拿著,攙她下樓,上了馬車,程思綿看她穿的太單薄,還是將手爐塞給了她,元吉在外頭打趣,小扇便與他吵鬧起來,將手爐抱了個結實。

“小姐說,扔了可都不會給你呢。”

丞相府距離程府並不十分遠,不過兩條街巷的距離。且位置張揚,十分好找,不過此時,寬大的門宅還是被車馬圍了個水洩不通,足以見得,赴宴人之眾。

其中一架,甚是顯眼,車廂寬大圓潤,金漆其表,珠垂成簾,拉車的馬也神姿昂揚,一看即是馬中精品。車中之人,非大富便是大貴,如今新朝倡節儉風度,王公大臣們都紛紛順從,至少在外是含蓄的。而此人如此張揚,除了宮裏的官家妃子,便只可能是官家僅剩的兩個兒子,或者是那位公主。

不過那位公主,傳言崇佛,日日將自己止步在華陽宮中,日夜抄經誦念,焚香禮佛,尤其不喜歡這些世俗宴會。所以來的人只可能是二位皇子中的一位。為何說是一位呢,因為自從翼王死後,兩位更是勢如水火,毫不相容,幾乎沒有同時現身過,再加上前不久太子刺殺譽王之事又傳的沸沸揚揚,兩人更不可能同臺參加宴會了。

元吉悄聲於她們分析著,小扇不禁假意讚道,他有點子機靈氣在身上,元吉嘿嘿一樂。小扇又道,不過這是世人皆知的,二人便又開始拌嘴起來。

那馬車就那樣穩穩停著,車上之人不曾露面半分,而馬車旁侍候著的人也旁若無人的站著。直到程思綿一行人都擠進了丞相府,那馬車還是紋絲不動。

她想著,那人應不是譽王,也便不想再去在意。最令她頭疼的還是呂姒卿,不知她又會如何給自己使絆子。畢竟她前不久已經看清了這個人,還沒進她圈子裏的,她勢必是要來個決斷的,要麽向對待曾經的自己那般,狠狠打壓。要麽,先給人個下馬威,讓人乖乖屈服著進了她的圈子。

這次的梅雪詩會,設宴地點在相府的梅園裏,每一位赴宴的客人都由一位侍者領著穿廊過院而往。程思綿知道,呂姒卿並不愛詩,她打小貪玩好樂,坐不住下來,半本書都難讀完,何說吟詩作賦呢。家中獨女又無兄長,此次詩會不過借著呂姒卿的名頭,邀一圈人過來,高官與少年有成者與呂相談詩論政,小姐們同相府千金游園賞梅罷了。

梅園極大,且種的確實都是梅,粉的、紅的、黃的、白的都有。呂姒卿喜艷色,於是更多都是血紅色的。道旁的種的稀稀落落,便於行人走動,勝在種的是極大一片,茫茫白雪中,看去即是盛景。

看去面生,一路來時,不少人看著她做些私下議論。不過程思綿也面生他們,畢竟自己從前是極少赴宴的,也不曾記下幾張臉來。報上是程太傅府上來的時,便有更多的人打量她了,這倒甚好,畢竟此行目的已達成。

果不其然,男女是分席而坐的,另一片的園區,坐了呂相一眾。而這一邊的園區,則是以呂姒卿為中心而圍成的席位。每個人的座位似都是提前排置好的,程思綿說出自己是太傅之女後,就被人領著去了,難過的是,她的位置在呂姒卿旁側。

呂姒卿著了紫色狐裘,內穿紅色裙衫,襯得坐在她兩側的都極為寡淡。另一位穿了通身的水藍,而程思綿則裏頭穿了淡粉裙衫,外頭套了白色鬥篷,險些與這皚皚白雪融在一起。

待席前的果品點心都擺放齊整了,呂姒卿才大了些聲音笑道“眾位姐妹嘗嘗家中新廚的手藝,有不滿意的盡管讓撤換。今日是大家一起賞梅談心的,有什麽的開心不開心的,只管說出來了,眾姐妹一道議議。”

程思綿面上淺淺笑著,心中只道,見一眾人懼首畏尾樣,哪敢有說不滿意的。

京圈貴女們都熱鬧起來,彼此看上去都十分熟絡的樣態,那通身水藍的女子趨炎附勢的在呂姒卿身旁,笑的像朵花。程思綿無意去聽她們講什麽,只觀望著面前擺盤精致的梅花糕,想著如何遞回去給身後早已垂涎八尺的小扇。

相府的梅花糕自是上品,是尚英樓都不可與之相比的手藝,連官家想吃都是在這個時節才得上供,聽聞制作工序十分繁瑣,且用料考究,連一分一毫都差不得的,如今自己面前的盤上便只擺了三個。

白玉盤中,紅梅簇擁間,剔透白糯的糕點落於其中,程思綿挑了一個出來,還未來得及品嘗,呂姒卿一把手抓過她,那梅花糕便落入席下雪中,融進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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