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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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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山

南琛走到樓下仰頭看時,家裏的燈還亮著。

這大概就是最後一夜了吧。

上樓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沅一那一卦——物不牢,人斷橋。

他現在就已經站在斷橋邊上,不知道邵意會不會伸手拽住他。

打開門時,坐在沙發上看書的人也擡頭看向他。

“你回來了,”邵意皺眉道:“喝酒了嗎?”

隨著南琛向他靠近,麥芽酒精的味道那麽濃郁,帶著沈沈的壓抑。

南琛先俯身伸手摟住他,才坐下。

“先去洗澡,臭死了。”邵意語氣帶著嫌棄卻沒有推開他。

南琛把下巴放在青年瘦削的肩膀上,已經開始委屈了。親近本該是甜蜜的,為什麽他卻覺得如此苦澀。

邵意洗過澡了,頭發隨意散開著,遮住了耳朵,這兩個月頭發長了,扭傷的腳也好的差不多了,甚至長胖了一些。

摟著時,後背也不再那麽瘦。

南琛雙手在邵意背後箍了一圈,幾乎把人裹住,他沈聲說道:“明天我送你回山上。”

說完就感覺到原本輕輕落在他後背的手,松開了。

南琛嘆氣。你明明也是不想走的啊,為什麽非要走呢?

“嗯好,早點休息吧。”邵意伸手推人,推開後,強行擠出了微笑,雙手無所適從,眼神也無處安放。

“我不是要跟你斷了……”南琛抓住他的胳膊。但是這話不對,他們之間沒什麽可以斷的,原本兩人就沒有關系啊。

說到這個話題,邵意又垂眸躲閃了。

南琛皺眉,很想就這麽算了,各走各路吧,但是話到嘴邊嗓子梗得厲害。

我們就斷了吧!有緣再見!

南琛很想這麽瀟灑,話在嘴裏過了一遍,發現根本說不出口。

他既沒有大侄子的果斷,也沒有宋存那麽會說。所以他只能幹巴巴地開口道:“我喜歡你,大概會喜歡你很久,你知道的吧?”

邵意沒接話,這不是他第一次聽南琛說喜歡,只是之前都沒個正形,他權當是親近時哄人的話罷了。現在對方認真的樣子,很傷感。

“你要知道啊,邵意……”南琛沈聲拖長了尾音,連名字一起變成了一個感嘆詞。

“我知道的。”邵意點頭,頭垂的更低了。

兩人膝蓋靠在一起,邵意穿著短褲,南琛再次看到了他大腿上的疤,大手撫上去時,邵意躲了一下,但是被按住了。

一只手就能掐住的大腿,卻有比手掌還長的疤痕。

“你不想說可以不說,我並不想探聽你的過去,我問那些,也只是想問問你現在還痛不痛……”

看起來真的很痛,後背的傷疤隔著衣服都能摸到。

邵意按住他的手,“沒事了。”

是痛的,只是沒事了。南琛知道他的意思。

“好了,就這樣吧,該說的我都說了,”南琛薄唇緊抿,起身時牽他的手,“晚上跟我一起睡吧,我想再抱抱你。”

“嗯。”

這一夜兩人到半夜都沒睡著,南琛反覆想著自己發揮的太差了,明明進門前信誓旦旦的說要把邵意從過去編織的痛苦中撈出來,結果呢?撈了個空氣。

難怪自己沒老婆,說話都說不清楚。

半夜,南琛氣的腦子疼,後背都躺麻了,動了一下。

“你沒睡嗎?”

突然的聲音把沈在自己思維裏的南琛嚇了一跳,“嗯,你也沒睡啊。”

邵意嗯了一聲,“我明天……今天不上山了。”

南琛猛得撐起上半身,在黑暗中看向躺著的人。

“你送我去見一個地方,我要去見一個人。”邵意說。

“見誰?”

“你不是說了不問嗎?”邵意背過身去沈默半晌才小聲說道:“謝謝你這段時間照顧我,容忍我。”

做飯洗衣服送他去覆健,每天圍著他轉悠,也耽誤了不少事情。

南琛的脖子都開始發涼,剛剛說不上山,他以為自己雖然沒發揮好,但是邵意依然被感動了。但是,邵意卻說謝謝他的照顧和容忍,說的好像交代遺言。

南琛眉頭緊蹙,盯著黑暗中的背影。

如果邵意不回山上了呢?山上那麽小,總能找到人,但是世界那麽大,他要到哪裏去找啊。

臉上的溫度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劃過臉頰的濕意。

南琛擡手抹了一下,“媽的……”

“怎麽了?”邵意伸手想去開燈,卻被突然撲過來的人壓住了。

臉上被水滴砸了一下,又一下,水滴聚在了眼窩裏,讓他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卻沒來得及阻攔少許的鹹澀浸潤了眼角。

“你哭什麽?”邵意怔住了。

南琛低著頭抵著邵意的額頭,根本不會承認。“……是口水。”

邵意無語:“你是毒液嗎?”

“我不吃人的。”南琛別過臉,把臉壓在了枕頭上。

眼淚瞬間被吸收了,也停下了,他想再擠幾滴出來都不行。

明明這苦肉計差點就成了,他到底在嘴硬什麽啊?!真是活該他沒老婆啊。

他懊惱起身,背對著邵意,沈聲道:“睡一會兒吧,不上山的話,可以睡到自然醒。”

“到底為什麽要哭?我都說了不回山上了。”

“我怕以後找不到你了。”南琛承認道。

“可是我家就在新城啊。”

“你會告訴我地址嗎?”南琛問。

“我都讓你送我去了,不給你地址怎麽去?”邵意靠過去,好笑地問道:“你是不是傻了?”

“你不會躲起來嗎?”

“我為什麽要躲起來?”邵意已經忍不住笑出聲了。

南琛承認自己是腦子進水了,眼淚反向流進了腦子裏。“那你現在到底什麽意思?我現在無法思考了,我真的要瘋了!”

“你陪我去見我媽媽,之後,我會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邵意也不再矯情。

“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南琛心臟狂跳,甚至不敢問出口了。猛得翻身湊到了邵意的面前,又被細瘦的手按著臉推開。

但是南琛比邵意寬了三分之一,體型差和力量差巨大,就算被推開也能輕易找回主場,直接將人圈進自己的懷裏。

邵意被勒住了,相較於身上的束縛感,心臟更是緊縮著,聽著耳邊的呼吸,他無奈地問道:“你到底……喜歡我什麽啊……”

“喜歡你送我財神符,”南琛隨口說道,又覺得這個玩笑可能會讓敏感的人誤會,趕緊繼續不靠譜地說道:“可能是喜歡你不喜歡我吧……”

有點繞口了。對於得不到的東西,他好像更容易上頭,比如發財,比如邵意。

“瞎說什麽?”邵意反駁完自己先楞住了,這不就等於承認自己也喜歡南琛嗎?他沈默了一會兒,喃喃道:“誰會和不喜歡的人接吻啊……”

這個傻子,第一次見面就叫人“施主”,一口一個“小師傅”。

潛修第一天的清晨5點半,在他敲開那扇門時,清冷的晨光中睡眼朦朧的人,明明冷峻高大,卻又溫柔溫暖。總把“好了好了”掛在嘴上,時時刻刻都是無奈又縱容的態度。

照顧人時也沒什麽技巧,軟聲細語的像是哄孩子。

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哄他了。

南琛沒註意到他突然低落的情緒,摟著人說道:“其實就是喜歡你口是心非的樣子。”

喜歡的理由說不清道不明,或許根本沒有,只是忍不住在意。

——

第二天清晨5點不到,南枝就被宋存從被窩裏薅了出來,簡單收拾後,兩人開車去接陳明月和王醫生。

接到人時,天蒙蒙亮。陳明月披頭散發地戴上遮光眼罩,窩在後座補覺。王醫生甚至連胡子都沒刮,愈發頹廢起來。

王醫生事先就知道是宋存開車。醫療糾紛的官司還沒結束,他們也偶爾交流,但是都是公事公辦,不會多說一句廢話。他不會再帶著個人情緒,宋存也不會再咄咄逼人。

兩人平等又和諧的交流,相安無事。

最主要的是,他現在已經麻了,甚至想看看山上適不適合生活,幹脆在山上養老也行。

——

“你也睡一會兒吧?”宋存對南枝說。

“我陪你說話。”南枝手撐著車門,側頭看著宋存。

宋存笑笑,“那等一會兒換人開車的時候,你去後座睡吧。”

2小時後,他們在服務區換司機了。

神采奕奕的陳明月快速擼了個淡妝,把頭發紮起來,額角還是留下兩縷,因為出游掃清了疲憊,笑得眉眼彎彎。

“Buckle up,我要開車了。”陳明月先打開了音箱。

王醫生坐在副駕駛,莫名緊張,從後視鏡看了後座的人,想尋找點安全感。

後座的兩人扣著安全帶,牽著手。

“你休息一會兒吧。”南枝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宋存靠一下。

宋存早起開車確實累了,往前坐了一點,頭靠在了南枝的肩膀上,多數的重量還是落在了後背。

陳明月從後視鏡看了兩人一眼,倒是沒想到兩人是這種相處模式。但是她的小朋友很開心,她的“老”朋友在小情侶的甜蜜氛圍中,尷尬且一臉便意。

“放松一點嘛,老王……”

王醫生:……

陳明月跟著音樂唱了幾句——

[The girl of your dreams/你夢中的女孩

Baby that’s me/寶貝,沒錯,那就是我……]

浩室風格的音樂旋律輕快,她唱歌的聲音不像說話時那麽甜,是歐美大嗓,聲音很有力量,自信又張揚。

快樂是會傳染的,王醫生終於還是沒壓住嘴角。

一小時後,車輛緩緩開上了一條石子路。

時間已經到了早晨8點半。

幾人在陳明月的歌聲中到了山下的孤兒院,鳴泉道長已經在門口了。

“師傅。”宋存上前想把自家師傅扶起來。

鳴泉坐在門檻上,一身藏青色道袍,袍角掖在肚子下面,俯身捧著一碗白粥吸溜著,上面還飄著幾根蘿蔔幹,毫無形象可言。

“來啦,吃早飯了嗎?”

“在路上吃過了。”南枝笑笑,往院子裏看了一眼,岑阿姨正帶著孩子們玩耍。“我先進去看看,還要等一下餘楓他們。”

南枝說完就跑了。

宋存簡單給兩邊人互相介紹了一下,陳明月很快就和鳴泉熟絡起來,問起年齡時,鳴泉說他60了,陳明月驚呆了,問他怎麽保養的?鳴泉說老光棍就是顯年輕。

王醫生站在旁邊,沒參與對話,但是被內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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