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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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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沅一這暴脾氣,推著師弟走出人群。“走,我們邊走邊說,今天我非得給你解一解……”

“儀式還沒結束。”宋道長說。

“又不是你結婚!”沅一繼續推著。

宋道長不想跟她拉拉扯扯,側身撣開她的手,“我自己走。”

他邁著長腿走在前面,沅一跟在身後,小跑幾步才跟上。

看著他腳步的方向,沅一笑了。“去看噴泉啊?”

“嗯。”

——

南枝坐在噴泉邊的石頭上,看熱鬧。

吳恙很守承諾,舉完林文雯又舉了秦黛,他很有分寸,單手舉,除了膝蓋彎,哪也沒碰。

驚呼聲伴著笑聲,一時間都不知道是要看人辦婚禮,還是玩舉高高的游戲了。

這一輪抱下來,幾人關系立刻融洽了很多。

“好羨慕啊,我也好想在道觀舉行婚禮!”林文雯感嘆,隨即又說到:“但是我不想結婚。”

秦黛笑她,“不想結婚又想舉辦婚禮,這可怎麽辦啊?”

“美黛,我做你伴娘啊,這樣我也能蹭到了,”林文雯眼睛轉了轉,故意問道:“你問問徐航啊,他敢不敢簽這樣的婚書?生死道消,不入輪回。”

秦黛沒接話,她心裏有答案,那人一定會說:不至於,談戀愛都不一定會結婚,結婚也不一定就過一輩子,人活著嘛,及時行樂。

都沒問,就先破防了。

但是她會簽的,她知道自己的性格。她的心臟突然怦怦跳個不停,決定跟自己賭一把。如果徐航說不會簽,那她就分手!

“我會簽的。”餘楓蹲在一邊翻著照片,頭都沒擡。“遇到對的人,就像蹲守了幾個月才遇到的美景,天時地利人和,光影交錯之時,定格的瞬間即是永恒……”

“看不出來,你還挺浪漫的。”林文雯嘴上誇著,跟南枝擠眉弄眼——不知道是真好人,還是嘴上抹蜜的海王啊!和南枝成功眼神交流後,她問道,“南枝你呢?這樣的婚書你會不會簽?”

南枝收斂了笑容,搖頭道:“不會。”

林文雯著急,她問這個話,就是想給秦黛一點正向的刺激,好男人是會選擇1v1的,不會吃著碗裏的想著鍋裏的。她聲音都高了幾分,“為什麽呀!”

南枝站起身,從地上拎起自己的包,他看到走近的宋道長和沅一道長。

“封心鎖愛了。”他把包甩到背上,“走吧,去下面小集市轉轉。”

“怎麽了這是?”林文雯也看到了宋道長,突然想到了什麽,眉頭緊皺。她嗑的CP……be了?她追上南枝,“不至於不至於,別為了一棵樹放棄整個青青草原啊!”

剛剛走到噴泉邊的宋道長:……

沅一看了一眼她師弟,有故事,還帶了點事故。他們才走到這,噴泉旁聚集的幾個人就做鳥獸散了,這很不妙啊。

“氛圍有點奇怪,”沅一問師弟,“你怎麽得罪他了?”

宋道長想說不知道,但是他現在也很抗拒這個詞了。“事情很覆雜,但是應該是他理解錯了我的意思。”

而且在生氣後,突然選擇了放下,不聽解釋。他或許也該尊重南枝的選擇。

“那你去解釋啊,走。”沅一也跟著往臺階下走去。

宋道長疲憊的跟上。

道觀三層結構的最下層是個廣場。趕上大型活動,各種攤子都擺出來了,形成了一個小集市,圍繞了廣場一圈。

南枝走到一個DIY暈染漆扇的攤位前,買了一把,排隊暈染。

“等下你幫我寫幾個字好不好?”林文雯排在南枝後面,看到了桌子上的墨水和毛筆。

南枝點頭,“可以啊,寫什麽?”

“道系青年。”林文雯說,“來一趟得搞點像樣的紀念品啊,雖然我已經買了一堆了,嘿嘿。”

暈染花了一點時間,因為是折扇,還要烘幹,有點費事,但是成品很好看。南枝自己選的顏色是遠山翠綠,暈染上扇子後,像是一幅渾然天成的山水畫。

林文雯那把就染的不太好看了,她有點遺憾。“我這個顏色太深了。”

南枝在自己的扇子上寫下“道系青年”四個字,不同於之前的小楷,他換了個更日常飄逸的字體,寫完自己欣賞了一會兒,遞給林文雯,說道:“送給你了。”

“真的嗎?!”林文雯接過後臉上綻放了巨大的笑容,“哇超美!謝謝!那我的給你吧,雖然不太好看。”

“不客氣。”南枝接過她手裏那把。她選的顏色是藍色,但是偏黑了,看起來很陰暗。他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旁邊揉肩膀的吳恙,這人今天確實辛苦了。

於是南枝問攤主要了點金色的顏料,拿筆蘸了之後,隨手勾勒出幾縷流光,洗了筆又重新蘸了墨水,用瘦金體寫了“無恙”兩個字。

吳恙一直站南枝旁邊觀望,看到他寫了自己名字裏的字,剛準備問,南枝就吹了吹扇面,遞給了他。

吳恙楞了一下,“是要送給我嗎?”

南枝點頭,跑去看秦黛染的那把。“秦黛你要寫字嗎?”

秦黛點頭,她做的扇子剛烘幹。她暈染的是桃粉色的,帶著點翠綠,像夾竹桃。“你幫我寫個‘黛’字吧。”

南枝提筆寫了之後,又從餘楓手裏接了個大單。

“寫了這把傘!”餘楓撐開剛入手的油紙傘,做拍攝道具挺好的,適合拍古風照片。“我付錢,寫《出師表》吧。”

南枝笑道:“不用,就當是送你。”

他忙的都沒擡頭,自然也不會註意到宋道長和沅一站在人堆外。

幾人在一棵柏樹下休息,南枝更是幹脆坐在了地上,默默開始在傘內寫字。

——

“算了,你別去解釋了。”沅一伸手攔住了想上前的宋道長。她看著坐在樹下的青年,覺得他這樣歲月靜好又瀟灑不羈的樣子實在是養眼。她這個師弟,把人家搞得封心鎖愛了,實在不是什麽正向的能量。“能獨美是一件好事,就像我……”

宋道長:“……”

獨美?有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南枝是有什麽送禮物的癖好嗎?還有,那個紅衣服的年輕人怎麽一直往他身邊湊?

吳恙蹲在一邊幫忙扶著油紙傘,南枝盤腿坐在那裏,對照著手機裏的《出師表》原文,往傘身上抄寫。

餘楓在旁邊拍攝制作過程,不露臉的,只拍了手寫的畫面。這幾天拍的素材夠他發好幾期中視頻了。

“誰能想到,我現在還能吃起七八歲的老本來了。”南枝收筆,一把傘寫不了多少字,而且為了韻味,他故意寫的潦草了一些,很快就寫完了。

他笑著擡眼,揉了揉酸澀的脖子,終於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兩位道長。

“有什麽事嗎?”躲不掉了,南枝起身問道。

“下午幾點下山?”宋道長問。

“3點走。”南枝如實回答。

林文雯看著死去的cp實在太虐心了,用扇子遮住臉和秦黛比了個哭臉。

秦黛把手機信息給她看。對話框的頭頂備註是“親愛的”,她給他發了婚書的內容,問他:這樣的婚書,你會簽嗎?

哪怕他敷衍她哄哄她,她也還能堅持。

但是對方回的是:“少看小說,腦子都看壞了……”

林文雯頓時有點緊張,她心疼閨蜜,“男人嘛,你別理他。”

秦黛快速打字——“分手吧。”

林文雯激動地蹦了起來,抱著秦黛的腰,差點把人舉起來。“錢沒白花啊!潛修值得!”

前面沈默的人都被嚇到了。

“怎麽了?”南枝問。

“沒事沒事,”林文雯捂嘴,“下午一起走?”

“我們也是差不多時間下山,”吳恙開口。

“那就都一起吧,你們也是新城的嗎?”南枝問。

“我們在新城隔壁,過個江,雲市的,很近。”餘楓接話。

秦黛驚訝,“我們也是雲市的!”

“那下了山我送你們回去,我車就停在山下停車場。”餘楓說。

幾人熱絡的聊了起來。

“南枝你呢,你們怎麽走?”林文雯問他。

“我媽來接我和我叔。”

“那後會有期了!”沅一擡手告辭,藏在袖子後面給師弟使了個眼色——別站著了,跟個地標式的。

——

南琛那邊的進展很可怕,反正他自己是懵了。

在正殿婚禮現場,他看到邵意被擠得摔倒了就趕緊跑去了。

幸好他去的及時,不然就邵意那個小身板,可能會被踩死。

南琛把人扶到了道長們的員工宿舍。確實像邵意說的,是個六人間,還是上下鋪。

邵意的床在最靠角落的位置,光線很暗。他坐下後脫了鞋,一只腳擡起放在床鋪上,已經有點腫了。

南琛半蹲在床前,伸手捏住了邵意的腳踝,想看看有沒有骨折。邵意吃痛地按住了他的手,疼得彎了腰。

垂下的腦袋剛好擱在了南琛的肩膀上,沒有紮上去的碎發垂落下來,掃過南琛的耳朵。

南琛沈默了一瞬,偏了偏頭。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那個角度那個氛圍,他側過去就碰到了腦袋旁的臉頰。

邵意僵住了,心臟劇烈跳動,他試圖用深呼吸壓制住,肩膀也跟著起伏。

“對不起。”南琛說著,又往下湊了一些,碰觸到了對方微張的嘴唇。

邵意動了一下,卻是不由自主地往南琛那邊靠去。

南琛的手離開了他的腳踝,想抓住他的胳膊,但是道袍袖子很寬松,手往上一直摸到了胳膊肘才算是停下來。

邵意呼吸聲音更大了一些,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南琛等著他推開,但是對方卻側著臉靠了過來。這他哪能忍得了,擡手就按住了邵意的後腦勺,不再給他後退的機會。輕輕啄了幾下柔軟的下嘴唇和嘴角後,撬開了牙關……

——

下午坐上離開道觀的觀光車時,南琛還在發楞。邵意的微信要到了,兩人聊了一上午,中途親了數次,直到有道長回廂房。

他原本想再留幾天的,但是邵意說不可以,說他在道觀裏接吻有負罪感,讓南琛快點滾下山去。

於是南琛魂不守舍、圓潤的滾了。

“叔,你傻了?”南枝在南琛面前擺手。

“是傻了,”南琛捂臉,“我人傻了……發生了什麽事情?”

“你臉好紅啊,發燒了嗎?吃藥嗎?”南枝從包裏摸出一盒退燒藥,自己摳了一顆出來,又拿出礦泉水擰開。“咳咳!”

南琛聽到他咳嗽才看過去,“你這是怎麽了?”

“被傳染了。”

“被宋道長傳染了嗎?”

南枝疑惑:“什麽意思?”

“不然被誰傳染了?”南琛腦子還處於死機狀態。在他短路的腦子裏,和南枝接觸最多的就是宋道長了,“你們不是睡一起的嗎?”

前排的吳恙和餘楓都看了過來。

南枝深呼吸,“閉上你的嘴。”

“宋宋宋宋宋……”林文雯急急忙忙跑過來,上了車還一直在喘氣。

秦黛跟在後面給她順氣,“你太激動了。”

“送什麽?”南琛問。

在眾人疑惑中,高大的男人上了車。

那人穿著修身的白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黑色西褲下雙腿修長,腳下是那雙南枝早上在床底下看到的黑色皮鞋,胳膊上搭著西裝外套。

男人額前和鬢角的長發攏到腦後,上車時彎著腰,長發垂落在肩膀處。

穿著寬松的道袍時只能看出肩膀很寬的人,此刻在剪裁合身的西裝的包裹下,寬肩窄腰,又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出塵的氣場消失了,縈繞周身的是一種讓人難以接近的壓迫感。

“宋道長……”林文雯坐在了座位上,終於順了氣。

“宋存。”宋存扯了扯嘴角,看向南枝,就知道他會是這副震驚的表情。宋存目光深沈,聲音盡量放軟道:“下了山就不是道長了。”

他確實不知道。不知道南枝到底是喜歡誰,是喜歡宋道長還是喜歡他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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