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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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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

林文雯也聽到了南枝的話,對秦黛說道:“我就說我沒聞錯吧,那棵梨樹,是不是石楠花嫁接的啊!”

石楠花名聲在外,秦黛拍她:“別亂說了。”

後排嘻嘻哈哈,前排兩人安靜如雞,南枝撐著下巴看向外面。

建在山道上的路還算平整,和另一面的荒涼不同,這一面往下能看到山下的城鎮。

南枝手機震了一下,是餘楓發了照片過來。

“照片我發小群裏可以嗎?”他回頭問林文雯。

林文雯嗯了一聲,打開手機還在嘀咕,“家人們誰懂啊!我真是恨鐵不成鋼啊!人家攝影師要加她,她居然婉拒了!真不知道那個渣男有什麽……算了算了當我沒說。”

南枝笑道:“那你又怎麽知道餘楓就是好人呢?他一天要加多少男男女女的微信?”

秦黛小幅度點頭認可。

林文雯怔了一下說道:“那倒也是。”

宋道長沈默發問:原來你也知道啊……

“但是你不也加了嗎?”林文雯就像是宋道長的嘴替。

南枝歪頭靠在玻璃上,瞄了一眼異常沈默的男人,說道:“因為他拍的那張照片,我很喜歡。”

宋道長咬了一口桃花酥,頓了一瞬才慢慢咀嚼。

“什麽照片,給我看看。”林文雯坐在後排的中間,往前從兩個座椅間探出頭來,然後被安全帶拉了一下,但是這阻止不了她。

南枝怕林文雯貼臉開大,推拒道:“等一會兒吧。”

秦黛溫柔地把發瘋閨蜜拉回去坐好,“你要是像照片上這麽安靜就好了,簡直是古典淑女。”

林文雯臉圓圓的,有點嬰兒肥,在古風濾鏡下有種國富民安的美。聽閨蜜這麽說,她翹著嘴角湊過頭去看照片。

秦黛已經把餘楓拍的二人合照放到了p圖軟件裏。

林文雯趕忙阻止:“別開美顏了,把我p美了,你就成尖下巴狐貍精了。”

後排又開始嘰嘰喳喳討論起p圖的事情。

南枝玩起手機。餘楓把上午那張在月宮殿拍的照片也發給他了,是張懟臉拍,比拍照時的實際距離更近。不知道是不是調過色了,照片呈現出一種很有顆粒感的港風。清晨的陽光斜照,白皙的臉上是暖色的光,瞳仁透著栗色,虹膜絲狀像是深淵凝望。

這臉,別說餘楓了,南枝自己也移不開目光好嗎?200%還原美貌,他都要不認識自己了。

“我收回我剛才說的話,餘楓應該是個大好人。”南枝說。

林文雯笑道,“采訪一下,是什麽改變了你的想法?”

南枝把照片遞給她看,“大概是他的才華吧。”

林文雯接過手機,立刻哇起來。“這也太好看了,什麽時候拍的啊?”

“在月宮殿的時候。”

她又遞給羅筠和秦黛看,她自己則看向南枝。“不過說真的,近看的時候,你的五官確實更好看些,遠看就還好。”

秦黛笑笑,“哪有你這麽誇人的。”

……

南枝拿回手機,直接把那張照片設置成了微信頭像,又瞄了宋道長一眼,他是真的完全沒有好奇心嗎?

這會兒宋道長吃完了一個桃花酥,正拿了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手,任他後排彩虹屁吹上天,他都沒有表現出絲毫的興趣。

南至微不可查地嘆氣,靠回椅背上不再說話。

——

宋道長閉目養神了20分鐘,睜開眼睛看了南枝一眼,南枝正專註地看著前面。

但是幾乎在他看過去的一瞬,南枝就轉頭看向他。

兩人的目光又對上了。

“怎麽了?”南枝問,他剛剛其實在看著駕駛座上方的後視鏡,也可以說是偷看吧,難道是被發現了?

“沒事,快到了。”宋道長說。

南枝想問問他,你沒事吧?真的沒事吧?但是車上狹窄人又多,還是等沒人時候私下再問吧。所以他張了張嘴又沈默了。

到達寶容孤兒院時,正好趕上貨車送貨。

“好巧,下車搬貨吧!”鳴泉說。

南枝覺得他是算好的時間,事實也是如此。

重點是,貨物裏除了米面糧油之外,還有成箱的配方奶粉。南枝試著搬了一下,一次搬個三箱沒問題,但是搬一車也挺要命的。而且清點數量核對時,他居然在物資單上看到了他奶奶房幽蘭的名字。

自然地他想到了他奶奶作為榜一大哥這件事。

“道長,難道你用那些打賞開了孤兒院嗎?”他半開玩笑地問鳴泉。

鳴泉難得尷尬,不好意思地抓胡子,“我們有資助人也有補貼,但是娃多飯少,杯水車薪啊,只能賣藝養娃了,這叫愛的供養。”

南枝楞住,隨即又理解了。他奶奶是知情的,那是個心地善良卻十分聰慧的老太太,不至於真的迷上玄學。

“這次物資都是你奶奶和她的牌友捐的,”鳴泉說完又有點擔憂,“不會影響她老人家生活品質吧?”

南枝搖頭,“不會,放心。”

鳴泉點頭,“那就好。”

南枝埋頭搬了一通,往倉庫去的時候,遇到孤兒院小朋友排隊紮辮子。

林文雯像個幼師一樣,坐在小板凳上給大大小小的女孩子們紮辮子,還有幾個小男生也在排隊。

小孩子的眼睛都特別亮,頭發也很黑,一看就不缺營養,被照顧的很好。

南枝放下東西空手往回時,特地洗了手,順路揉了幾顆小腦袋,聽著小朋友的笑聲,看著那或羞怯抿唇或張揚露齒的笑容,他也跟著揚起了嘴角。

想到奶奶看到這些會有多開心,他拿手機拍了一個視頻給房幽蘭發去。

他低著頭沒註意,聽到一聲低沈的“小心”之後,才側身避讓,差點撞到搬著東西的宋道長。

南枝擡頭時微笑還掛在嘴角。對上那雙黑沈的眸子時,心情太過愉快,笑容更大了一些。

宋道長面色也柔和下來,說道:“差不多搬完了,你別去了。”

“哦好!”南枝聽話的停下。

等物資全部搬完,林文雯已經因為紮了八百個辮子創造力枯竭,手都發顫了。

身後還有小姑娘在玩她的頭發,或許是沒見過這麽光鮮亮麗的年輕女孩,兩人身邊圍了一圈好奇寶寶。

秦黛領著孩子洗手,洗了一波又一波,洗完發酥餅,還有小孩伸手求抱抱。

剛開始大家都很快樂,直到陷入了一億只小鴨子嘰嘰喳喳的喧鬧中,腦仁都要炸掉了。

秦黛左手抱著一個,右手牽著兩個,看向林文雯,小聲說道:“如果這是懲罰,我選擇放棄渣男。”

林文雯瞬間精神抖擻,把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各種小孩往秦黛身邊趕鴨子似的趕:“快,秦黛姐姐帶你們玩老鷹捉小雞,她是最厲害的!”

秦黛臉都黑了。

羅筠在一邊玩游戲,幾個大一點的小孩蹲在後面看,南枝站在門邊樂不可支。

“南枝,有個小孩發燒了,你能幫忙看看嗎?”岑阿姨已經自動代入了義工的角色,身上還圍了個圍裙。

南枝沒多想,跟著她走過去,那個孩子看起來只有兩三歲,瘦瘦小小的。

“66是早產兒,還是敏寶,所以看起來比較瘦。”因為南枝皺著眉頭,另一個義工阿姨趕緊解釋。

“哦,我只能大概看看。”南枝走過去蹲在小床邊,擡手在被稱作66的小孩的額頭上摸了摸。

“有額溫槍。”岑阿姨說。

“有水銀的嗎?”南枝問。

義工搖頭,又解釋:“那個不安全,這裏小孩太多了,怕有毒。”

“哦,沒事。”南枝起身,“66,哥哥抱抱你好不好?”

66燒的沒什麽力氣,看了義工阿姨一眼,才朝南枝伸手。南枝將他抱起來,側臉靠在他的後腦勺上,立刻感覺到嚇人的高熱。“燒太高了,超過39了,吃藥了嗎?有沒有吐?”

義工搖頭,“第一天,大概2小時前餵了退燒藥,我看說明書6小時吃一次,但是他起燒太快了。”

南枝看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窗戶關著,這個屋子裏有十幾張小床,十分悶燥。

“很嚴重嗎?”義工著急的問。

“大概是病毒感染。”南枝掀起孩子的衣服仔細看了看,又按壓腹部檢查了一下,沒有別的癥狀,他抱著孩子站起身,“這裏太悶了,我帶他去外面坐會兒,他以前發過燒嗎?有驚厥史嗎?”

“沒有驚厥過,就是免疫力比較差。”

言外之意,經常發燒。

南枝點頭,“我帶他出去,你把這個房間的窗戶打開通風,最好是能有房間讓他單獨住。”

岑阿姨聽了趕緊去把窗戶打開了。

“哥哥帶你出去坐會兒,我們看他們踢球好不好?”南枝說著抱起66到院子裏的樹下坐下,離別的孩子遠遠的。

宋道長送了溫水過來,南枝接過,給66喝了幾口。

“要物理降溫嗎?”宋道長問。

南枝搖頭,“暫時不用,等下不行只能補吃退燒藥。”

宋道長見自己幫不上什麽忙,就先回屋子裏了。

66歇了一會兒看其他小朋友在玩,也主動下了地,南枝沒讓他過去,而是帶他數螞蟻。

“哥哥,你是醫生嗎?”小奶音萌萌的。

“算是吧。”南枝沒解釋,小孩大概也聽不懂,他繼續問道:“66現在還難受嗎?”

66想了一下,“不難受,哥哥你知道螞蟻是建築師嗎?”

“66好厲害,哥哥都不知道呢,你告訴我好嗎?”南枝蹲在那裏等他說話。這裏雖然環境一般,但是小孩子知道的挺多的,平時的照顧很到位了。畢竟溫飽沒問題的情況下,才會去看書閱讀。

這孩子看起來只有兩三歲,但是按他的語言發育水平,應該有4歲了,不過早產又是過敏寶寶確實發育慢很多。

66畢竟還小,一頓語無倫次的輸出,告訴他螞蟻建巢的事情。

南枝摸了摸他的腦袋,體溫比在房間時低了一些。那個義工過來時,也很吃驚。“這沒吃藥怎麽體溫還下降了?”

“小孩子玩的時候,身體就忘記要發燒了。”南枝笑笑,“不是每次都準,兒科玄學吧。白天還好,晚上還是要多註意的。”

“這會兒人多,我還是帶他去醫院看看。”義工阿姨說。

南枝點頭,“聽聽醫生怎麽說,可能的話,多開點退燒藥回來。”

義工阿姨走後,岑阿姨又過來問南枝還有沒有別的要註意的。她晚上不準備回山上了,她夜裏準備守著那個發燒的小孩。

南枝想說還是聽醫生怎麽說,但是又怕別人交代的沒那麽清楚。“阿姨,我加下你,等下我編輯一下註意事項發給你,夜裏有情況你也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

岑阿姨突然眼眶紅了。

“怎麽了?”南枝不知所措。

岑阿姨忍著眼淚笑道:“我兒子那時候也說想當醫生,他說如果他當醫生了,一定能治好所有的小夥伴……看著你,我就會想起我的小猴子……”

南枝垂眸語塞。

“哎,我先去幫忙燒飯了。”岑阿姨說完擦了擦眼角轉身走了。

南枝默默走回屋裏,宋道長過來遞了一杯水給他,他接過後拿在手裏一直沒喝。

“在想什麽?”

南枝靠在墻邊看著外面瘋跑玩鬧的小朋友,其中還有幾個蹣跚學步的。年紀稍大的已經放學回來都在幫忙帶更小的,不管智力如何,身體是否殘缺,他們都在努力頑強的生長著。

“我在想以前可能是我托大了,”南枝笑笑,“我不可能成為拯救一切的神,所以我必須得接受那些無法挽回和錯失良機……那麽,我能做的有限的一切,就是盡力而為。”

選擇這個職業時,夢想是很大很大的,以為自己可以力挽狂瀾,但是實際上,能不棄微末已經是不忘初心了。

他現在懂了。

宋道長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笑著伸手用食指戳了一下他的腦門說道:“道友,你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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