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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婉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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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婉婚

“小侄明日大婚,不如伯母與良胥一塊來?”

見柳氏與容谙神情微頓,雲嵩反應過來,容谙父孝在身,都未必能去喝他的喜酒,更遑論帶上生母同去?

他愧疚開口:“抱歉啊,是小侄孟浪了。”

從柳氏的小院裏出來,走過一段路,雲嵩飛身上屋頂,容谙緊隨其後。雲嵩曲起一條腿,向後仰著,撐起一條胳膊,端的是狂肆無忌。

他腳尖踢了踢酒壇,示意容谙拿一個,容谙淡淡睨過他一眼,袖子一擡,露出手上他自個的酒。

“你下次可以試試水雲間的。”

雲嵩笑:“怎麽,我去水雲間,銀子能入你容首輔的口袋?”

容谙未語,只是眉梢微動,雲嵩瞇眼,隨即恍然,與容谙碰了碰酒壇子。

“那今後我可要白吃白喝白拿了啊!”

容谙喝了口酒,極目遠眺,暗橙的夕陽垂在天邊,將雲層染得幽幽然通紅一片。

“你明日就要大婚,怎麽有閑工夫出來逛?”

“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旁的一些事務,我侯府奴仆難道是擺設不成?”

雲嵩說著,斜眼看過來,言語中帶著些許嫌棄。

“良胥兄是要同本侯劃清界限,避嫌嗎?”

不等容谙應話,他又道:“那可遲了啊!”

“殿下與婉婉是閨中密友,你當時拼上所有也要娶殿下,正如我此刻不可能不娶沈婉婉。無論你我避嫌與否,在世人眼裏,你我容雲兩家就是一體。”

“良胥啊,只要你我行得端,坐得直,又何懼外人的指摘呢?”

他這話說的狂妄又天真,看來永昭四十二年的宮門叩閽,並沒有讓雲嵩吸取教訓。

容谙搖頭輕笑。

兩人靜默喝酒,夕陽逐漸沈入地平線,天色變得昏沈陰暗。

院子裏傳來奴仆窸窣點燈的動靜,安靜良久的人忽而開口。

“良胥,我有點慌。”

雲嵩垂著眼,有些落寞。他也不知為何,心裏沒底的時候,就喜歡往容谙身邊湊。

“你娶殿下的前一日,忐忑嗎?”

容谙未語,那必然是忐忑的。

可他的忐忑又豈會與雲嵩的一樣。

視線下移,雲嵩腳邊不知不覺已經躺了四個酒壇子,容谙道:“殿下護短,你今後不要再去紅袖館了。”

“知道啦!”雲嵩道,“殿下護短,你護妻嘛。放心,我不會委屈沈婉婉的!”

“明日,你會來嗎?”

雲嵩看向容谙,見他點頭,笑道:“好兄弟!走了!”

雲嵩酒量好,一個人幹掉四小壇酒走起路來依然平穩得很。他一手捏著最後一壇酒,一手沖身後屋頂上的人晃了晃,隨即身影沒入夜色中。

廳堂裏,容谙陪柳氏用晚膳,柳氏忽然問他:“安兒可知逢歌他四歲前在哪?”

“母親,逢歌是江南臨安府人氏,生父生母都是當地有名望的鹽商。”

柳氏苦笑著搖頭嘆息:“是母親魔障了。”

夜色濃重,容谙送走柳氏,長右尋思著他要去長公主府:“公子,要給你套馬車嗎?”

“不必了。”

長右默不吭聲看他家公子走遠。

長公主府裏,趙徽鸞正在庫房裏挑揀珠寶首飾,冷不防身後來人環上她腰身,寬厚的大掌輕撫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男人的下巴擱在她頸窩,趙徽鸞好笑側目看他,見他視線落在兩匣子一模一樣的玉石珠寶上。

她彎唇道:“這是晏禮哥哥給婉婉準備的聘禮和給本宮的添妝。”

又指了指另一處:“那是本宮給晏禮哥哥準備的聘禮。”

……

雲嵩漫無目的地游蕩在街頭,最後一壇酒也見底了。想著該回侯府,忽而腳步一滯,他擡眸望去,竟又晃到了沈府。

他繞著沈府圍墻走了一圈,輕車熟路地尋到一處,剛想縱身躍過去,但想起母親耳提面命讓他成婚前不可冒昧,不吉利,他又生生忍下了。

擡頭望向圍墻,那裏斜歪著一棵樹。

想起來永昭四十二年中秋,他喝了容谙的茶,長夜無眠,便是在此地翻上沈府高墻。

他藏身在枝葉交錯之中,圓月當空,庭院裏的窈窕身影背對他而坐,石桌上點著燈,女子就著燭火翻書。

他故意往女子腳邊彈了顆石子,不料人家膽子大得很,非但不怕,還笑斥他:“幼稚。”

指尖翻過一頁書,女子清麗的嗓音覆又響起:“你醉酒了嗎?”

雲嵩覺得她有趣得緊,抿唇不說話。

“我給你念書聽吧。”

那一夜,雲嵩在樹上聽她念了好一會書,卻未見她回頭朝墻頭望過來一眼。

不巧有婢女入院催女子休息,雲嵩怕被發現,當即翻下墻頭,便聽墻的另一邊女子嬌斥。

“走了也不打聲招呼嗎?”

打聲招呼?

雲嵩尋思著,揀起石塊在墻上叩了兩下。

另一邊,女子輕笑,催他:“快走快走。”

之後,他像上癮了一般,總喜歡趁夜色翻墻頭,聽女子念書,那把清麗柔軟的嗓音宛若清泉激蕩著他心底的石塊。

“這是我新尋來的一冊書,今夜就給你念這個吧。”

女子依然背對著他,朝他揚了揚手裏的書,皓腕間赫然系著一條紅繩。

念到最後,女子道:“章雲馳,明日放榜你不必緊張,不中也不要緊,我不是非你金榜題名不嫁。”

聞言,雲嵩並不意外,他翻下高墻,最後一次在墻上叩了兩下。

世易時移,高墻那邊的女子,明日就要嫁他為妻了。

五指再度撫上高墻,雲嵩說不明白翻滾在他心頭的情緒,鬼使神差的,他又在墻上叩了兩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墻的另一邊同樣坐著沈知韞。

夜色寧靜,聽著細微的叩墻聲,沈知韞整個人宛若僵住了一般,艱難地回眸望向圍墻上的那棵樹。

……

翌日,沈知韞坐在妝臺前上妝,忽聽院子裏有動靜,她探頭望向窗外,只見趙徽鸞身後跟著四個人擡著兩大箱子放下。

趙徽鸞進屋後,又往她面前放下一個木匣。一打開,滿匣子珠光寶氣晃得她眼花。

“簡簡的添妝?”

“嗯。”

沈知韞揚眉,下巴往院子方向擡了擡:“那也是?”

趙徽鸞笑瞇瞇點頭。

“你這是把你府上的庫房搬空了?”

“不至於。”

趙徽鸞隨意擺手,坐到一旁,婢女奉上茶,她淺淺抿過一口,口吻清淡道:

“這些本就是為婉婉準備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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