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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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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洞房

視線對上銅鏡裏那雙描畫精致的眉眼,額間花鈿明艷艷,趙徽鸞嘖嘖嘆聲,人往邊上一靠,撐起下巴,吟吟笑道:“本宮的婉婉真漂亮!”

沈知韞無語地嗔了她一眼,沒忍住笑了,隨即錯開了視線,拿起木匣裏的一把玉梳低頭把玩。

指腹劃過梳齒,沈知韞唇邊掠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譏誚。

趙簡簡,我有一件隱秘心事不可與人言,就是你也不能。

近來始知自己是一個自私至極的人。我羅織借口,冠冕堂皇地騙過了外祖,甚至騙過了你,不知何時才能騙過我自己?

鞭炮聲起,趙徽鸞拿過並蒂紅蓋頭親自給沈知韞蓋上。

雲嵩滿面紅光入得沈府,部下圍著他打趣,說他今日比打了勝仗還神氣。

“去去去!”

他瞪眼,作勢要踹人。

放平日一個眼神過去就能鎮得一幫部下不敢吭聲,今天是不行了,他自個的嘴角就沒下來過。

有個部下抱著屁股躲開,調侃他:“侯爺可得省著點勁兒,留著洞房用呢!夫人嬌弱,怕是……”

他還要再說,就被絡腮胡揪住後衣領拎到一邊捂了嘴。

雲嵩依然是春風得意的模樣,邁著大步往裏走。待他走遠,絡腮胡逮著人教訓。

“你不看看這什麽地方?什麽葷話都敢說!以後在沈府和沈祭酒面前,說話做事都規矩點!侯爺的脾性你懂的,讓沈祭酒聽見半句臟東西,你就……”

聽得這人再度捂緊了屁股,嘴上卻嘟囔著:“在軍營裏說的可比這葷呢,果然讀書人……”

絡腮胡定定看著他。

他忙斂住話茬,又不解地問:“不是咱侯夫人嗎?怎麽還叫沈祭酒?”

“侯爺說了,沈家姑娘先是沈祭酒,再是侯夫人。以後在侯府之外,一律稱沈祭酒。小七,明白了嗎?”

這要還聽不出來沈家姑娘在他們侯爺心中的地位,他白活了這麽些年!

小七幹咽了口唾沫,忽而慶幸保住了自個屁股。

“大胡子,俺以後要是再犯渾,你就踹俺,別客氣!”

……

正堂裏,沈知韞正半掀著蓋頭拜別外祖沈林甫。

沈大儒一把年紀,須發花白,他執起沈知韞雙手,唇瓣翕動,數次哽咽。

想他這一生,妻子早逝,大女兒入宮,二女兒與二女婿也雙雙慘遭賊手,獨留了婉婉一朵小嬌花養在膝下。

別家高門貴女養在深閨多嬌貴,只有他的婉婉尚未及笄就要擔起一府門庭。

他怕婉婉看中的是雲侯的權勢,可是婉婉同他說,雲侯待她很好,她是真的想嫁。

“婉婉啊,你要好好的啊。受了委屈也別怕,回沈府來,外祖還在吶!”

趙徽鸞正色接腔:“還有本宮。”

沈知韞含淚點頭,身後傳來雲嵩的聲音。

“外祖與殿下放心,婉婉回沈府只會是高高興興地來。”

雲嵩朝沈大儒恭敬拜下,隨後鄭重接過沈知韞,素來桀驁的眸子寫滿認真。他的眼神過於熾熱,沈知韞有些不好意思地側過身,示意婢女將蓋頭放下。

喧囂的鞭炮聲中,他二人踩著吉時出正堂。

雲嵩總忍不住往身旁瞄一眼再瞄一眼,盡管隔著蓋頭,沈知韞也能感覺得到他的放肆,於是輕輕回捏了雲嵩一下,雲嵩這才目不斜視地端正往前走。

眼睛是不看了,但他又開始動嘴皮子。

“夫人昨夜睡得好嗎?”

“尚可。”

聞言,雲嵩哼了哼。

沈知韞反問他:“侯爺昨晚沒休息好嗎?”

雲嵩意味不明地唔了聲:“夫人不知,本侯激動得一夜未睡。”

蓋頭下的人沈默了。

行到沈府大門外,沈知韞剛要抽出手隨喜娘去乘花轎,卻被雲嵩拽緊了不松開。

“夫人想不想騎馬?”

陪嫁婢女聽見這話,驚得瞪大了眼。喜娘瞠目結舌,以為自己幻聽了。

誰好人家的新郎大婚當日帶新娘騎馬的?

沈知韞亦是沈默。

雲嵩沒等到答覆,要松手時,蓋頭下傳來女子遲疑的聲音。

“可以嗎?”

喜娘又是一臉難以置信地轉頭盯起了紅蓋頭。

便聽堂堂安南侯爽朗笑道:“自然!只要夫人想,沒什麽不可以。”

沈知韞腳尖轉而朝向雲嵩,尚未邁開半步,人已被對方打橫抱起,在一片錯愕的驚呼聲中,雲嵩將她穩穩地放到了馬背上。

嗩吶戛然而止。

雲嵩翻身上馬,擁著身前的女子,握緊韁繩。

他朝絡腮胡遞過去一記眼色,絡腮胡打著手勢指揮,高頭大馬紮著喜球,在嗩吶與鞭炮聲中緩緩邁開馬蹄。

圍觀人群議論紛紛,雲嵩充耳不聞,甚至貼心地將遮擋視線的蓋頭掀起。

對上沈知韞的疑惑,他笑道:“想讓夫人也看一看我曾打馬走過的長街,和看過的風景。”

迎親隊經過水雲間,沈知韞眼睫微顫,她沒去看天字號雅間的方向,但她記得那年安南侯班師回京,萬人空巷的盛況。

而她在雅間裏,明明居高臨下視野甚好,楞是沒瞧見安南侯的風姿,只看到了那桿在日光下泛著寒芒的紅纓槍。

誰曾想,她會有與安南侯共騎一乘,重走這條路的光景?

雲嵩卻在走遠後,回眸遙遙望向那間雅間,窗戶大開,擠著不知名的人。但他記得那年他出征北上,有個姑娘趴在那窗臺上,祝他早日凱旋。

是那個為他作《將軍賦》的姑娘。

……

趙徽鸞立在沈府門前,目送迎親隊遠去。對於雲嵩的荒唐舉動,她不以為忤,反而頗有興趣地揚眉勾起了唇角。

容谙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低頭捏著她指尖,神情微斂,若有所思。

“去侯府嗎?”趙徽鸞笑瞇瞇地撓了撓他掌心。

容谙頷首:“要去的。”

眾目睽睽之下,他牽起趙徽鸞的手,兩人十指緊扣,登上去往雲府的馬車。

喜宴上,趙徽鸞瞅著那群起哄的將士,悄悄命人換了雲嵩敬酒時要喝的酒。是以,雲嵩率先來同長公主與首輔敬酒,入口是微甜的糖水。

“謝殿下。”

他二人則以茶代酒,賀雲嵩大婚。

待雲嵩轉去別桌,趙徽鸞嘖聲惋惜:“又沒機會看鬧洞房了。”

事實上,雲嵩哪敢讓他手底下那幫混子去鬧到沈知韞面前?縱是他入了洞房也是克制守禮,規矩得緊。

他按規矩掀了蓋頭,喝過合巹酒,隨後屏退一屋子人。

沈知韞安安靜靜坐在紅帳裏,瞧著淡然,但她雙手擱在膝頭,指尖下紅裙微皺,透露出些許拘謹。

雲嵩彎腰湊近,明顯感覺到女子呼吸一滯。

他輕笑,粗糲的指腹揉上女子面頰。

“你若尚未準備好,沒關系的。”

“你不必緊張。”

沈知韞沈默,雲嵩笑得愈發溫柔:“那夫人早些安寢,有事喚我,我在外邊。”

他指了指外間矮榻,轉身邁開步子,卻被人拽住了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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