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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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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將星

溫言當上齋長以後,很是盡職盡責。

他用心督查每位學子的課業,也盡一切努力同沈之瑤多相處。但他分寸拿捏得極好。

知道沈之瑤愛看書,他便在崇文閣幫她搜羅,把書放在她隨手可拿的地方。

漸漸地,他閑來無事也隨手拿書來看。

“你的字很好,文章也很好。”

冷不丁身後傳來女子清冷的聲音,溫言一把抓在面前的宣紙上,將寫了一半的文章都抓皺了。

“哪裏,不及沈姑娘。”

溫言說著,將文章揉成一團團在手裏。

“你不必自謙。”

沈之瑤看著他的動作,眼中透出惋惜與不解。

“你明明……為何?”

溫言不以為意地搖頭,又忍不住問沈之瑤:“沈姑娘可會看不起溫某胸無大志?”

“人各有志,若能瀟灑快意度過餘生,亦是很多人夢寐不可求之事。”

趙徽鸞撞上他二人說話,將已經一腳踏進崇文閣的沈知韞給拉了出來。又見容谙朝這邊走來,她笑吟吟迎上去,尋了個不會的文句讓其解惑。

容谙解釋完,告訴她:“國子監請來了欽天監監丞來給學子們上星象課,殿下若感興趣,今晚可以去聽一聽。”

“好!想來晏禮哥哥會感興趣。”

趙徽鸞拉上沈知韞去尋章雲馳。

近來,章雲馳的心情很低落。究其根源,是在一季末的習射考教上。

趙徽鸞也曾找容谙通融,想她習箭七八年,應當可以免去考教。

容谙卻說:“殿下習箭已久,又有何懼呢?”

可問題是,不是她害怕,而是章雲馳。

校場上,她在一眾期待的目光下射了個三箭全脫靶,馬助教與學子們都驚呆了,連旁觀的容谙都覺不可思議。

但這在趙徽鸞看來實屬稀松平常,章雲馳卻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們在崇志堂裏找到萎靡不振的章雲馳。

“章晏禮,凡事不可太過哦!”

章雲馳擡起眼瞅她,一臉幽怨。

“簡簡,你不懂。我們做師傅的呢,不怕徒弟超越自己,就怕弟子讓我聲名掃地。”

趙徽鸞沒忍住,同沈知韞哈哈大笑。

這時,窗外經過倆學子,談到夜裏的星象課,又好奇又期待。

“這位陶監丞可了不得呢,早些年他觀星預言,南方將升起一顆將星,能平安南之患。今年南邊果然捷報頻頻。”

“我還聽說他預言北方將星有隕落之災,及時告知了陛下。當年我年歲尚小,聽家裏長輩說,指的便是靖武侯父子。”

“這我知道!當時科道彈劾來勢洶洶,若非陶監丞的預警……”

兩人搖搖頭,走遠了。

章雲馳面色沈靜了幾分。

沈知韞問他:“今晚的星象課,你去嗎?”

“去!”

星象課設在北邊的矮山上,眾人伏案席地而坐。

初夏的夜空澄澈高遠,星鬥滿天。

山風陣陣,吹鼓著陶玄知的衣袍,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味。

他撚著胡須,講起三垣、四象、二十八星宿,完了又講周易八卦,聽得趙徽鸞昏昏欲睡。

忽聽有人問:“敢問陶監丞,您當年預言裏的南方將星,說的可是雲嵩雲逢歌?”

趙徽鸞瞬間來了精神。

陶玄知仍是撚著胡須,笑瞇瞇看著問話的學子,餘光卻瞥向了趙徽鸞。

他當時不過是還往日恩情,哪成想過預言裏的真假問題。

當靖武侯府遭科道彈劾的消息傳開,他才恍惚反應過來真寧公主是借他之口救靖武侯府。當時只覺得公主小小年紀,聰慧極了。

近年又聽聞南邊戰場出了個了不得少年將軍,他才驚覺真寧公主當年給他的讖語怕是真的要實現。

就連陛下回想起這事來,也對他高看了幾分。

學子們見陶玄知笑而不語,以為是天機不可洩露,愈發敬佩得緊。又轉而談起少年將軍雲嵩,言語中俱是仰慕。

“雲嵩雲逢歌啊……”

趙徽鸞在心裏默念,她已經許久不曾想起前世的事了。

想她最受榮寵的大胤嫡長公主,素衣素容,不飾釵環,以最卑微的姿態伏跪在冰天雪地裏,向她的仇人乞求。

以往不敢正眼看她的侍衛,視她如草芥;以往敬她怕她的內侍,避她如蛇蠍。

“就這麽死了,你甘心嗎?”

她永遠不會忘記,在她迷迷糊糊時,有人用力揉捏她凍僵的臂膀。

她記得那人說話時喉結滾動,記得因抱她而松散的衣領,和那顆蹭在衣領邊的黑痣。

是安南侯雲嵩,將她從絕望之境托起。

是他以全部軍功換取與她的賜婚聖旨,護她周全。

是他不懼君威,請軍醫來診治她弟弟。

也是他夜夜不辭辛勞,親自來接照看弟弟的她回安南侯府。

記得第一次撩起馬車簾子,見昏暗中坐著個身影,趙徽鸞楞了許久。只是她太累,坐上馬車便開始打盹,鮮少與雲嵩說話。

最後,也是他沖進團團包圍的錦衣衛,接住自盡的趙徽鸞。

那個從戰場上殺回來的安南侯啊,除夕那晚,手足無措地捂著她頸間傷口,一聲聲哭著“趙徽鸞你不能死”。

“雲逢歌,你為何娶我?”

你我素昧平生,你為何娶我?

趙徽鸞想著她臨死前問出的話沒得答覆,想起她手指攀上雲嵩的衣領卻終究沒能再見到那顆黑痣,她的手就垂了下去。

她狠狠閉眼,把自己從傷情的回憶中拉扯出來。

便聽沈之瑤說:“可惜世間並無女子科舉。”

“本宮看過的話本子裏有寫女子女扮男裝考科舉,仕途順暢,一路青雲直上。”

沈之瑤楞了一瞬,搖頭,帶了些許惋惜:“學子們進考場前是要驗明正身的,女扮男裝赴試,並不可取。”

“章晏禮,你給殿下尋的都什麽亂七八糟的話本子?”沈知韞頗為嫌棄地覷了章雲馳一眼。

章雲馳無辜背刺,無奈道:“不是我給殿下尋的,是蕭……”

“可笑!女子不好好安於內宅,想什麽考科舉呢?”

“陛下仁德聖君,允女子進國子監已是皇恩浩蕩。科舉仕途是爺們兒的事,這世上哪有牝雞司晨的道理?”

沈之瑤眉眼輕擡,清清冷冷反問:“既如此,敢問世間男子可都榜上有名?明年秋試爾等可有信心?後年春闈可能金榜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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