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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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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河曲

見那幾名學子又羞又惱,數月來經義策論皆是第一的沈知韞也笑言晏晏地開了口。

“不若先與小女子比試一番?小女子是不怕輸的,只是你們若輸了,即便明後年上榜,也是丟人的呢。你們敢嗎?”

章雲馳暗暗比了個大拇指。

隨後,沈知韞收斂笑意,正色道:“我等談論女子仕途,並非是要與你們男子一較高下,而是想著,世間是否也能有一條康莊路是給女子的。爾等卻是怕一花開後百花殺,被女子搶盡風頭,丟盡臉面。”

“殊不知,臉面是要自己掙的,而不是靠打壓你的對手。”

沈之瑤聽了,也說:“大胤有定國安邦的宰甫將才,亦有躬耕樂道的閑散隱士,那為何女子除了安於內宅、相夫教子之外,不能有別的選擇?”

“這、這、這,於理不合!”

“荒謬!荒謬!簡直太荒謬了!”

“無怪乎聖人言,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司業,他們……”

眼看著學子這邊越吵越激烈,特別是沈家倆姑娘的話越說越離譜,國子監監丞急得直冒汗,忍不住求助容谙。

容谙看著那邊,沒說話。

一直沈默的趙徽鸞冷冷勾唇:“你們是對本宮有什麽意見嗎?”

“本宮不過是閑來無事與好友談談話本故事,何時輪得到你們指摘?”

幾個沒事找事的學子忙低頭,連道“不敢”。

容谙同監丞道:“聽到了嗎?”

“啊?”

等容谙走遠了,國子監監丞才明白過來,容司業的意思是公主都說是談論話本了,無需小題大做。

陶玄知暗道殿下還是同小時候一般厲害,然後把目光從真寧公主身上收回來,宣布散學。

學子們生怕再度惹惱了真寧公主,一個個散得飛快。

溫言跟在沈之瑤身後,暗暗打量,越發覺得這女子與眾不同,更加歡喜了。而跟在溫言身後的溫霓禾,看自己兄長這副廉價模樣,覺得丟人極了。

沈知韞瞅瞅不說話的章雲馳,又瞅瞅仍是一臉不耐的趙徽鸞,說了句“我先回去睡了”,便走了。

陶玄知謹記當年趙徽鸞說的“從未見過”,未曾表露出與公主相識的痕跡,走時朝趙徽鸞拱了拱手。

要走時,章雲馳擋住他去路。

沒有任何話語,只是恭恭敬敬朝陶玄知深作一揖。

陶玄知明白他是為當年之事表示感謝,他微微頷首,受了章雲馳的禮。

再度舉步要走時,趙徽鸞叫住了他。

“陶監丞,父皇的身體如何?”

“陛下身體康健。”

“近來服的什麽丹藥?”

陶玄知楞住了。按理,他是不能透露的,哪怕對方是公主之尊。

趙徽鸞也沒想他能告訴自己,重生一世,她還能不知自己的父皇吃什麽丹藥?

“本宮在國子監不能侍奉盡孝,心中委實記掛父皇。”

“臣會將殿下的孝心轉達給陛下,陛下想來會很開懷。”

“陶監丞。”

趙徽鸞伸出指尖點著桌面,看面前人腰彎得更深了些。

“不知陶監丞是否會想念家中父母?”

“臣孤寡一人,家中已無任何親眷。”

趙徽鸞狀似恍然,點點頭。

“本宮隱約記得,陶監丞的老家是在北邊,河曲之地?”

“是。”

“你的親眷是在八年前瓦剌南侵時喪生的嗎?”

“是。”

“那真是可惜了。”

想當年,蕭家有心收覆河曲之地以鞏固大胤門戶,不料卷入溫鴻的奪權之爭,成為犧牲品。轉年,瓦剌便南下進犯,多少無辜百姓喪生瓦剌鐵蹄。

陶玄知沈默一瞬,回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非人力所能強求。臣已經看開了。”

趙徽鸞點點頭,讓他回去了。

章雲馳看著人走遠,嗤笑道:“前塵往事如煙散,他如今做了欽天監的監丞,品級雖不高,但得陛下信任,聖恩正隆,當是享受生前榮耀的時刻,又豈會為了亡故多年的親眷拼上自個的前程?”

“本宮只是想起先生說的攻心為上,試一試罷了。”

趙徽鸞擺擺手,想起陶玄知拱手相握的拳頭,暗道,或許她已經種下一顆種子了呢。

“他們都走遠了,咱們也回吧。”

趙徽鸞起身欲走,卻見章雲馳煞有介事地朝她作揖。

“簡簡,多年來未曾與你說過一個謝字。謝你當年護住祖父與父親,護住靖武侯府。”

章雲馳記得,當年趙徽鸞一字一頓與他說“晏禮哥哥,你怕是回不去北境了”。

他當時氣得要死,伸手抓了個枕頭砸過去。

枕頭砸空了。

趙徽鸞抱著枕頭蹲在他面前,小小一團,粉妝玉琢的。但說出口的話又狠又堅定。

“章晏禮,你想清楚,是你留在燕都,還是舅舅與外祖下昭獄?兩條路,你只能選一條。”

他只當是趙徽鸞飛揚跋扈不講道理,在那威脅他。

可後來隨著年歲的長大,他見多了帝京裏的朝富貴夕落魄,才漸漸明白當年他家有多兇險。縱使有欽天監的星象占蔔,亦是要靠比他小的妹妹挽大廈於將傾。

趙徽鸞含笑彎腰,對上自家表哥認真的眸子。

“晏禮哥哥如此大禮,倒叫簡簡不好意思了呢。”

“簡簡,你若有事需要我出力,但講無妨,不必事事一個人扛著。”

趙徽鸞咧嘴笑瞇了眼。

她站直身,背著手,搖頭晃腦的,踏著月色下山。

山風送來她清脆的聲音。

“你啊,只管安心地走你的科舉之路!今年院試,明年鄉試,後年會試,本宮便只等著你金榜題名。”

章雲馳小跑跟上去,又忍不住往他們方才站過的地方看。

“不必看了,是容谙。”

“你早知道容司業在那裏?你還敢……那樣說話?”

“他那麽認真負責的一個人,怎會留學子在山上,自己先走?更何況這個學子是本宮呢!”

“簡簡,你就這麽相信容司業嗎?”

趙徽鸞想了想,沒說話。

兩人一道回來學舍,分開後,她才喃喃道:“好像也沒那麽相信吧。”

父皇母後那般舉國稱讚的伉儷夫妻,不也說翻臉就翻臉了嗎?

何況她與容谙什麽都沒有。

人與人的關系,還是以利益作連結最為牢靠。

她與容谙,也理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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