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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初冬，天漸漸地冷起來了，嘈雜的鳥鳴似乎也無形之中消匿了，各家大抵在忙著準備過冬的糧貨，窗上結了層微弱的薄霜，是一夜之間就驟冷起來了。

魔界本身就被濃重的黑霧遮擋，氣溫低下來之後不多添衣似乎已經熬不下去。沈清秋身子骨不怎麽能受的住，前段時間受的傷雖說被治愈，但還是讓他身子再弱一層。

昨晚沈清秋在窗邊站了一會就去洗漱睡覺了，也不知道這一夜之間降下來的溫度有多麽嚇人，先前就有一些受涼，這回醒來之後整個腦子都是昏沈的。

沈清秋費力地從床上起來，先緩過這陣頭疼，再起身去開窗，一開窗就被撲面而來的寒風打得渾身顫了顫。他只是往窗外看了看就關上了，低頭理了理自己薄得不像話的外衫，轉身去開門。

——被鎖住了。

沈清秋也沒太多大情緒起伏，神色平靜地回了床上，蓋上被子坐在床頭蜷起來，思忖這種溫度自己還能熬多久。

想到最後，他在揣測洛冰河會對他怎麽樣，這段時間洛冰河陰晴不定，沈清秋一時竟也猜不透洛冰河到底在想什麽。只是昨晚譏諷過後，洛冰河大抵也不會讓他好過。

須臾，沈清秋蜷起來的幅度更大了些，燒得反而困意上漲，渾渾噩噩地幾欲睡著時，他聽見門口傳來的細微聲響。

發燒的人反應總是遲鈍的，當他被一件厚袍裹住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看對方是誰，而是先順從地攏了攏衣服。

沈清秋感到一雙微涼的手碰了碰自己的額頭，隨後身體騰空起來——被攔腰抱了起來。他眼睛快要閉上了，只有嗅覺跟得上正常思維，鼻間縈繞著一股熟悉的氣息，但睡過去的沈清秋已經不知道那是誰了。

半夢半醒間，沈清秋覺得自己踏在一片雲霧繚繞的地方，視覺被濃厚的大霧阻礙了，他跌跌撞撞地走著，看不清前邊的路，似乎下一腳就會踏空。然後他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那只手帶著他走上了正確的道路，破開重重迷霧，在鬼影幢幢中發現最終的明燈。

他又感覺臉頰邊似乎貼上了什麽東西，極輕極緩，小心翼翼地仿佛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又唯恐對方察覺，只能點水般碰一下就收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等到沈清秋沒有困意，已經清醒了，才緩緩睜開眼睛。他用了挺長的時間去辨認這間房間，最後得出這不是他上午在的房間的結論。

他身上是一床暖和的棉被，連這房間溫度他都感覺高了不少，只是房內空無一人。沈清秋勉強坐了起來，枕頭立起來靠在上面，閉著眼睛假寐，等著洛冰河來。

唯一有機會接觸他的人，想來想去只有一個人了。

沈清秋等了沒多久洛冰河就回來了，他端著碗看起來就不是很好喝的藥，沈清秋睜開眼，側頭看向他，神色平靜到仿佛做好了洛冰河把碗裏的東西潑到他臉上的準備。

但洛冰河只是坐在床邊，把藥遞到他面前，聲調依舊溫和：“有點苦，忍一下吧。”

沈清秋掀眸看了他一眼，並沒有接過，開口時聲音發啞，但仍然清晰：“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麽。”

“昨天我心情不好，”洛冰河頓了頓，低聲道，“師尊應該早點跟我說，也不至於受寒。”

沈清秋言簡意賅：“找不到你。”

洛冰河一楞：“你來找過我？”

沈清秋道：“沒有。”

洛冰河沈默了會兒，笑了聲：“也是。要糖嗎？”

“不用。”沈清秋接過藥，聞到藥味的時候明顯蹙了蹙眉，但什麽也沒說，快速喝下去了。

他沒那麽傻，只有清醒才是對自己目前最有利的形式。

前幾日的暧昧不明一瞬間被擊碎成分崩離析的詭異靜謐，房間內很暖和，但氣壓低得不像話，沈清秋喝完藥把藥碗放在一邊，靠在枕頭上準備繼續休息。

這是一種間接亦或直接的攆人，或是一種悉聽尊便的淡然，至於這淡然為什麽從內心而發，其間是屈從居多，還是慚愧占大部分，沈清秋不得而知，洛冰河也當然不會知道他為何沈默。

沈清秋閉眼休憩那刻他就知道沈清秋的意思，他握了握沈清秋的手，發覺還是很冷，索性就握著幫他回暖。洛冰河掃過沈清秋更顯蒼白的臉龐，漫不經心地提問道：“師尊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沈清秋睜眸看了眼他，不動聲色抽回手去：“解釋什麽。”

洛冰河不讓他抽回去，他看了會兒沈清秋，道：“解釋昨晚你否認關心我的事實。”

沈清秋嗤了聲：“我昨晚說的不夠明白嗎？”

“不夠，”洛冰河上身前傾，湊近了些沈清秋，“你就是關心我，不然你為什麽要替我止血。”

“因為你死了，我就問不出他們……”

“說謊，”洛冰河伸出手輕輕掐著沈清秋的下巴，讓他轉過來直視自己，“你怕我死了，不是因為這就問不出他們是誰了，而是你就是怕我死。我說的對嗎？”

沈清秋眼睫動了動，微微垂下眸去：“不對。”

洛冰河又湊近了一些，兩人呼吸都快交織在一起：“所以你自始至終都想我死？”

沈清秋忽的覺得微微有些熱意，但還是反唇相譏：“你不也自始至終都想我死？”

過了許久，洛冰河輕輕笑了笑：“是，我每天都在想你為什麽不死。”

沈清秋平靜道：“你現在讓我出去站個幾天，說不定你的願望就達成了。”

“那我現在為什麽要照顧你？”

“這話該問你自己。”

洛冰河這會兒已經近到幾乎跟沈清秋鼻尖對鼻尖了，他伸手按著沈清秋後頸，壓低了聲音緩聲道：“清秋，你為什麽不能順著我一點？”

洛冰河壓低聲音聲線就顯得極為蠱惑人心，灼熱的呼吸交纏在一塊兒像緊緊交纏在一起的網，把沈清秋一網打盡，一頭栽進看似毫無盡頭的陷阱裏。話語裏明明白白的無奈語氣摻雜寵溺意味，一時熱切地過了頭，超出了沈清秋理解範圍之外，最初的驚愕過後只存在短暫的空白。

沈清秋瞳孔驀地放大，那句壓得極低，幾乎是氣音兒的“清秋”轟隆一聲在他腦裏炸開，心率仿佛暴漲加快，腦內所有的應對策略全被炸得一無所有一片空白。洛冰河取得了一次漂亮的戰略性成功，沈清秋還沒反應過來時，唇上就壓了一種微涼的觸感。

只要洛冰河想，誰都能毫無防備地一頭栽進他一步一步慢慢撒網設下埋伏的圈套中，他也是見縫插針趁著沈清秋還未恢覆理智之前就先發制人。呼吸徹底紊亂，肌膚相貼的燙意愈加明顯，衣衫散亂燭火輕搖，連沈清秋都沒察覺到自己早已被換上的青袍被解開了大半。

沈清秋微微急促地換氣，洛冰河逐著他的唇面由細碎的親吻轉到綿長的深吻，唇齒間皆是方才苦澀的藥味，澄在舌根反而更讓人意猶未盡，似乎這次相吻也是蘊著淡淡的澀味。舌尖相抵間沈清秋慢慢被放倒在床上，洛冰河欺身壓上，挑開沈清秋衣帶，掌心放在他腰間，熱意毫無保留地貼近皮膚傳達肉欲，沈清秋微仰著頭幾近陷入這場溫柔至極的深情脈脈。

直到洛冰河埋在他頸間輕輕啄吻時，他才仿佛恍然大悟，後知後覺地找回自己遺失挺久的理智，他喘著氣費力地推開洛冰河，條件反射地就要掀開被子落荒而逃——卻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握住，被他拉了回去。

那只手如同夢境裏出現的一般，只是夢境裏那只手帶著他突破重圍重見光明，這只手卻不容置疑地將他攬進方才朝他心底那方靜譚丟了一塊石頭的人懷裏。

沈清秋頭發都有些散亂，他被按著後腦貼著洛冰河的前胸，他再次感受到那不可忽視的滾燙，這回他的反應快了些，很快就察覺到那熱度的異樣。

只是他的後腦被牢牢地按著，他看不見洛冰河此刻的神情，只能聽見他同樣微微啞著的，似乎在忍耐著什麽的聲音：“叫一句都不行？”

沈清秋微微艱難地擡頭看向洛冰河，逐漸清晰的視線映出洛冰河此刻的模樣，他正好看進洛冰河幽深如淵的一雙墨瞳裏，隱隱還有火紅的異色緩緩躍動。沈清秋伸出手碰了碰洛冰河的額頭，觸到那溫度就放了手，隨即按在洛冰河手腕上想掙脫禁錮，兩個同樣發燒的人湊在一塊兒總感覺很糟糕。

洛冰河松開了放在沈清秋後腦上的手，轉而緊緊摟住了人腰，這麽一動作沈清秋身前的衣帶就全散開了，但倒不覺得冷，方才這一系列動作下來沈清秋反而出了一層薄汗。

藥效估計沒那麽快，沈清秋自己還有些昏沈，實在不想跟洛冰河再有什麽麻煩的牽扯，他頭疼地掰開洛冰河的手，又伸手去推，誤打誤撞竟直接推倒了洛冰河，兩人一同倒在滿是褶皺的被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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