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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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一動不動盯著那塊被鮮血沾染的白皙脖頸,霎時空白的腦內漸漸分析出幾分清醒。

那血是誰的?洛冰河殺了人嗎?殺的是誰?還是被傷了?被誰傷的?

他半眼未眨地看著洛冰河,直到後者緩緩走近他伸手在他眼前揮了一揮他才清醒過來。

“師尊受驚了?”

“……”沈清秋緩慢地吐出一口氣,語氣恢覆平淡,“發生什麽了?”

“幾個造反的,沒事。”洛冰河扯了扯嘴角,笑意不甚,可能是剛經過殺戮,洛冰河周身都是血腥味,戾氣絲毫未收,眼底那點盈盈笑意反而越發詭異駭人起來。

沈清秋明了,這麽說洛冰河臉上的血也是濺到的了,他嘲諷一笑:“看樣子你身手不行,血都能濺上去。”

“師尊怎麽知道那不是我的血?”洛冰河笑瞇瞇地回道,用手帕把手上的血擦幹凈了之後往脖子上一抹,沈清秋看清楚後頓了一頓。

近乎兩尺長的血口橫在洛冰河下顎,角度再刁鉆一點就是大動脈,大概是利器劃破時血噴出來濺了洛冰河滿臉,血跡斑斑一時也看不清傷口,沈清秋就下意識以為那是別人的血。

現下手頭沒有止血的東西,洛冰河傷口上的血不斷流出,本人跟沒什麽事兒似的擦著臉上的血跡,手帕上全是血反而越擦越臟,糊了洛冰河大半張臉顯得很恐怖。

洛冰河看著手上未幹的血跡嘆了口氣:“本想帶著師尊好好玩玩,誰知道他們真選這日造反……”

洛冰河感覺自己傷口處覆了什麽東西,沈清秋面無表情地壓緊手帕給他簡單止血,洛冰河眉心一動緩緩偏過頭去,卻聽沈清秋涼涼道:“再動一下我補一刀。”

沈清秋的確很想補一刀,在他剛看見洛冰河的時候,這是個絕好機會,能落井下石重獲自由的機會。只是他不知道為什麽事態發展成了這個樣子,唯一可以說明的大概只有他拿來當借口的揣測罷了。

“我不信你說的什麽造反,你最好回去之後實話跟我說。”

洛冰河一側眉峰緩緩挑起,若有所思地盯著沈清秋看了會兒,而後意味不明地挑了挑嘴角,眼底的笑意真了些許:“好。”

回去之後洛冰河覺得血也失的差不多了,用靈力給自己療了會兒傷,沈清秋這才回過神來:“你剛剛怎麽不用?!”

洛冰河似笑非笑地看著沈清秋:“弟子剛想這麽做,師尊就替我止血了。”

“……”沈清秋默然片刻,生硬地轉了話題,冷聲道,“剛剛到底怎麽回事。”

“就是幾個造……”

“哦?你以為我會信?”沈清秋不怒反笑,“魔界不都在你掌握之中,誰敢造反?”

洛冰河沈默了會兒,慢聲道:“總有幾個不識相的,我突然冒出來,你猜那群老的能忍到什麽時候?”

沈清秋“呵”的笑了聲:“都說魔界同流合汙,不過如此。”

洛冰河擡眼看向沈清秋,溫溫柔柔地問道:“師尊當時是在關心我麽。”

沈清秋挑起一側眉:“你確定你沒有自作多情?”

“師尊臉上的關切之意弟子看的很清楚。”

“若是你死了我怎麽知道那群人是誰。”

“師尊不會去問其他人麽。”

“沒你的許可他們會告訴我?”

洛冰河笑了:“那麽在意那群人,說明師尊還是關心我。”

“我只是在意那群人來自何處。”

言下之意,就是沈清秋只關心那群人是不是蒼穹山派的。

洛冰河臉上笑意褪了褪,須臾,無聲“哦”了句,又開口道:“那師尊見著我臉上的血那麽緊張,也是害怕這血是來自你在意的人了?”

沈清秋擡眼看他,洛冰河語氣冷了些,神情卻沒怎麽變,他猛地一握沈清秋手腕將他扯到自己跟前,直直看進沈清秋眼裏:“回答我。”

洛冰河眼裏沒什麽笑意,冰冷地太過嚴肅,壓迫性的氣息襲來,沈清秋與他對視後竟也不由自主地害怕起來。

——他緊張嗎?

——他為誰緊張?

僵持的氣氛度秒如年地維持了一小會兒,沈清秋淡然自若地抽回手,揉了揉發疼的手腕,回了一句反問:“你覺得呢?”

他眼底暗含嘰誚,仿佛在嘲諷洛冰河的自作多情,憐憫他不切實際的飄渺幻想,不容置喙地拒絕他最後一點惴惴不安的期望。

洛冰河盯他良久,最終極低地笑了兩聲:“好,我知道了。”

隨後他起身,如同之前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眼也沒分給沈清秋,徑直離開了房間。

偌大房間最終只留下了沈清秋一人,他站立良久,最後回魂般驚醒過來,走到窗邊把窗關上了。

晚上的風吹得他有點冷。

洛冰河坐在主殿中央那把雍容華貴的椅上,闔眸小憩,手肘支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敲著額角,微微歪著頭,把不絕於耳的叫罵與詆毀當做催眠曲。

“尊主,還是那句話。”

洛冰河微微睜開眼,溫聲道:“好吧,那應該就是實話了。帶上來吧。”

血肉模糊的幾人依次被帶進殿內,洛冰河看了遍他們身上賞心悅目的傷痕,溫言道:“誰傷我的。”

一個人立馬被踹上前,他奄奄一息,卻目光如炬地盯著洛冰河。

洛冰河笑意盈盈:“看起來你很有本事。”

“那是你…故意不躲…咳咳。”

“對,我就是故意不躲,”洛冰河笑意不減,“可你知道為什麽我至今都沒事嗎?”

那人目光一凜,竟有些不可思議。

“劍上的毒由你調配,你應該最清楚不過毒發癥狀,現在你腿軟了嗎?”

趴在地上的人不可抑止地顫抖起來,洛冰河的話如同淬了毒藥的烈酒,宛若一條不動聲色的毒蛇,嘶嘶地吐著信子,溫和又暗藏殺機,是殺人不見血,是制人於無形。

洛冰河的話久居不下地盤繞在他耳畔,他變得神志不清起來,仿佛出現了幻覺,前方出現了洛冰河的脖頸,他猛地抓住,卻抓到了毒蛇的尾巴,毒蛇忽的一轉頭,他成了那個被掐住脖頸的人。

“現在開始頭疼了嗎?”

“是不是覺得耳邊多了許多噪音?”

“面前是不是有許多人在你眼前晃?”

“你的心率是不是在變快?”

“你的腦內是不是有充血感?”

“你想殺了我,對嗎?”

那人只感覺頭腦幾欲炸開,最後艱難地望向前邊語笑嫣然的洛冰河,洛冰河微微惋惜地搖了搖頭,一語成讖。

“論心臟,你比不過我。”

“膨”地一聲,有點點血跡濺到了洛冰河腳邊,但沒有弄臟他的鞋,洛冰河揮了揮手,一行人立刻整理起那一堆不堪入目的碎肉。

洛冰河揮開鼻間的血腥氣,淡淡看了眼殿上留著的幾人。他們皆被同夥爆體而亡的事實震驚地無法合上下巴,猝不及防跟洛冰河的目光一對,登時驚起一後背冷汗,仿佛方才的毒蛇又漫不經心繞到了他們身後,他們如坐針氈,恐懼得仿佛心跳驟停。

看起來溫溫和和的洛冰河此刻眼神卻如同千萬把刀刃生寒的匕首,觸目驚心,讓人忍不住牙齒打顫。是他們大意了,洛冰河比他們預想得還危險得多,他的手段絕對不止這麽狠辣。能夠從中作梗,將他們的計劃掌握的滴水不漏,天衣無縫地瞞過所有人,讓他們深信不疑地開啟行動,最後再一網打盡,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洛冰河到底還有多少本事是他們預想不到的,大概只有等到黃泉底下去想了。

那如同毒蛇的銳利眼光掃過他們幾人,而後漫不經心一斂,懶洋洋道:“你們現在想出答案了嗎?”

幾人連忙伏在地上,不敢再說一句反抗之言,零零碎碎地把事情都說了個完整。

洛冰河扶著額角,好像困意來襲,等他們全身顫抖地說完了,才微微睜開眼,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們,毫不留情地朝旁邊下屬命令道:“去吧。”

說完他又頓了頓,沒什麽起伏地補了一句:“別有聲音,會打擾到人休息。”

下屬不疑有他,點點頭朝殿下走去。

洛冰河又揉了揉眉心,最終起身,消匿在這場驚心動魄的戲中。

洛冰河徑直去了後院,那幾棵竹樹被養起來了,參差不齊地長著。洛冰河直身而立,眼神幽深,他倚在石桌旁盯著竹林良久,似乎是出神了,最後身形微動,坐在了石凳上。

石桌上沒有茶,一無所有,洛冰河從懷裏拿出一把折扇,扇柄已經被體溫捂得微微溫熱。他展開折扇,一寸寸撫過扇骨,腦中漸漸理出一點思路,只不過他先前小心翼翼摞起來的籌碼被頃刻推翻罷了。

這麽一想,當時不躲也是個正確的舉動,至少能看出沈清秋內心所想,也不用繼續堂而皇之地肖想其他。

洛冰河摸了摸頸側的傷口,對著那柄扇子輕聲將他未說出來的話付之風中。

好疼啊,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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