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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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冷冷地移開視線,那桌飯不過一個餌,讓岳清源發現自己,再一網打盡。

相當漂亮的一個計劃。

岳清源臉沈了一沈,玄肅懸在半空:“你讓是不讓。”

洛冰河從來不按常理出牌,岳清源話還沒說完心魔劍就出鞘往人身上刺去,岳清源迫不得已分開跟沈清秋牽著的手,玄肅應聲對抵,一時冷意暴漲,心魔劍尖摩擦生出火星。

心魔絲毫不讓,戾氣張牙舞爪地爬上來,血黑煞氣盤踞四側讓見者看得膽戰心驚——沈清秋不知道洛冰河用了幾成功力,單憑初露的一層殺意就讓他皺了皺眉。

洛冰河貌似真的要岳清源有去無回。

而他本人好像絲毫不見半分殺氣,語笑嫣然地展開了沈清秋的折扇,笑意盈盈地看著岳清源如何接招,不著四六地一倚門框旁,頗興致勃勃地看著這一場刀光劍影的驚心動魄。

修雅不在沈清秋身邊,他就像一個武功盡廢的凡人,無論怎麽心急如焚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半點法子。沈清秋試圖插入其間助岳清源一臂之力,心魔起勢狷狂走向詭譎,兩劍不分伯仲速度極快,他一時竟找不到空隙橫擋一陣劍氣。

洛冰河懶洋洋地搖了搖扇,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倚著,目光流轉瞥了眼雙眉蹙緊的沈清秋,暗暗咬緊了後糟牙。他眼中紅意更甚,似要燒起來的炙熱明艷,火舌一下一下舔著瞳仁,映照出瞳仁間放進的一襲單薄輕衣。

如果說心魔方才只是稍留餘地不安好心的切磋,在洛冰河咬牙的那一刻起,就變成了來勢洶洶的狂風驟雨,兜頭直潑下來,要打得人猝不及防。

玄肅出鞘了半寸,精光立現,但還是慢了半拍,心魔挑開劍尾,直指岳清源心口。沈清秋瞳孔驟縮,撲過去要推開岳清源,自己填了岳清源的位置,心魔銳氣不減,下一刻就要把沈清秋戳了個對穿。

沈清秋眼睜睜看著心魔距離他心口幾近一張薄紙厚度停下,瘋狂的煞氣斂了些許,但沈清秋還是被周身的劍氣震得踉蹌了半步。

回過神的岳清源立刻執玄肅挑開心魔,拽著沈清秋胳膊關切問道:“傷到了?”

沈清秋還餘留震驚,一時忘了回答岳清源的話,下意識地就往洛冰河那看。洛冰河臉色難看了些,召回心魔,看似輕描淡寫地逼問了句:“弟子以為像師尊這樣的人良心盡喪,斷斷不會做出替人擋劍一事。”

“怎麽,就因為他是岳七嗎?”

這回換沈清秋臉色難看了,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怎麽知道。”

洛冰河眉眼間換上了副微微可憐的樣子,他慢慢走到了沈清秋面前,擡手撫上了他的臉,如同耳鬢廝磨般溫柔答道:“昨晚做完之後入了一下師尊的夢境,還望師尊不要怪弟子。”

他把話說得稀松平常,沒有加一個重音,好像這是屬於沈清秋與洛冰河的平淡日常,如果洛冰河身上的強硬氣場再收一收,眼底的血色再褪一褪盡,真會讓外人以為他們是一對天配佳偶。

沈清秋臉色白了白,沒想到自己與洛冰河那點不為人知見不得人的勾當這麽快就被他抖落出來,還是當著岳清源的面。

他頓時惶恐起來,他被軟禁的這些天,洛冰河到底還往外說了多少事,他的君子形象是否早已毀於一旦怎麽拼補都補不回來。還有自己的徒弟,整個蒼穹山派,熟識他的每一個人,甚至各大門派,沈清秋這三個字到底被重新賦予了什麽意義。

他不敢再想下去,岳清源卻比他先做了反應——玄肅劍柄還沒被他按上,洛冰河就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盯著岳清源怒氣交織的臉,好心情地笑了笑:“岳掌門勿生氣,來了便是客,陪小輩做個游戲吧?”

岳清源嗤笑一聲,他倒沒覺得洛冰河盡了地主之誼。

洛冰河笑了笑,手掌下移輕輕搭上了沈清秋的腰,似笑非笑看著沈清秋:“二選一,倘若沈清秋選了你,我就放他回去,倘若選了我,岳掌門今日是不必回去了。”

岳清源不屑於跟他玩什麽游戲,誰知道洛冰河能暗自做什麽手腳,刀劍利落,用於衡量輸贏最為方便。

“我說話算話,不然簽個血誓?”

“簽。”

洛冰河又笑了,飛快列了張血誓,直接往上搭了印,岳清源也不含糊,只是洛冰河眼底的笑意實在太讓人分辨不清。他不知道洛冰河是不是盤算著玩什麽陰謀,但血誓是實實在在存在的,不可作假。

沈清秋從洛冰河把手放在他腰間起就說不出話了,等到血誓完成,洛冰河解了他身上的禁錮,他脫口便道:“我選岳……”

還沒說完口就被人捂上了,洛冰河湊近了沈清秋,左手手心抵著沈清秋的唇,右手豎起食指湊至唇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睛似乎彎了一彎,沈清秋一時沒防備住,差點要陷進去。

洛冰河道:“師尊,再想一想,你要誰?”

沈清秋扛不住天魔血的再三誘哄,張張口,違背他自身想法地說道:“…洛冰河。”

洛冰河笑起來,岳清源卻是一眼看出異樣,冷聲道:“你忘了血誓上寫了什麽嗎。”

洛冰河笑意盎然:“寫了什麽?”

岳清源正準備重述一遍血誓內容,卻驀地停住,一時肝火大漲,又氣又惱:“小人!”

血誓確實寫了洛冰河不信守承諾就自刎跟前,可沒寫沈清秋要在清醒的情況下回答,岳清源心急想救出沈清秋,又明白自己必定成功,一時給洛冰河的文字游戲繞了進去。

洛冰河笑出了聲,忽的收住,詰問道:“當年你放任沈清秋欺壓新徒,助紂為虐,敢問岳掌門,全忘了?”

岳清源臉色鐵青,自知理虧,答不出什麽話。

“今日我不義,是在回報岳掌門當年的不仁啊。”洛冰河眼神裏生出了些扭曲的怨毒,心魔應聲出鞘,劍身直壓在岳清源肩上,淩冽的劍氣壓迫得岳清源皺了皺眉。

沈清秋從清明中回過神來,他看清了當時形勢,劈掌就往洛冰河頸上砍。洛冰河輕而易舉地制住了沈清秋,偏頭朝他無辜道:“清靜峰訓規第三條便是誠信,如今弟子贏了,按照血誓所說殺了岳掌門,師尊為何要阻攔弟子?”

洛冰河一手反水玩得穩穩當當,不亦樂乎,他聽著沈清秋咬牙切齒蹦出的畜生,反而笑出了聲:“師尊,那就如您所說,我不是人,不需要遵守那些規章制度,也不必完全按照血誓做。”

“這樣吧,你親我一下,我砍去他四肢再放進罐子裏用毒藥腌起來,你親我兩下,我留他一雙腿再掛蒼穹山三日,你要是給我丨

口,我把他原原本本地送回去。如何?”

兩人皆是色變,沈清秋臉色由白轉青,後糟牙磨得嘎吱響,好像再用點力就會碎掉,他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找到了自己的聲音:“畜生,除了這等不堪事,你還會什麽!”

“怎麽樣師尊,要是不做也可以,我以淩遲之罪慢慢折磨他,必定比走火入魔還要痛苦百倍。”

洛冰河神色平平淡淡,看不出是期待還是不期待沈清秋是否真會為了他幼年玩伴舍棄一切。沈清秋氣得指尖都在發抖:“你精心營劃,就為現在折辱我?!”

沈清秋被逼得眼圈泛紅,聲音都不自覺帶上了點顫音,氣息不穩胸膛起伏,他指著洛冰河恨極道:“洛冰河,你當真以為我不敢玉石俱焚嗎!”

他在冷靜下來的時間裏想了很多,統共算計了兩種法子,若洛冰河目前並沒有解決他的意思,他就慢慢找洛冰河的弱點一擊致命。若洛冰河只是一時新鮮只留他個幾天,那只能背水一戰同歸於盡了。

洛冰河看了他一會兒,語氣沒怎麽變過,恰到好處地留了點諷意:“弟子隨口一說,師尊還真當真了。”

“師尊罔顧人倫,弟子還是循規蹈矩的,如此上不得臺面的事情,私底下做做就可以了,就不讓岳掌門看笑話了。”

沈清秋聽他這包裝華麗禮數盡到的謙詞,氣得渾身發抖,轉頭就對岳清源解釋:“掌門師兄,我……”

岳清源勉強對他笑了下:“清秋,我不會信他的。”

沈清秋一顆心沈了下去,涼了個徹底,他該怎麽跟岳清源說其實洛冰河說的都是對的,他確實跟洛冰河有一層捅不破的隱匿關系。但他只能蒼白著臉張張口,卻說不出任何話。

洛冰河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目光從滿臉焦急的沈清秋身上撕下來,心魔入鞘,血誓毀銷,洛冰河冷聲道:“從大門出去,他們不敢動你。我不會再去找麻煩,但你膽敢再回來救一次,我卸了你的腿,讓你爬回去。”

洛冰河如今放他一馬,不過是看在方才心魔劍險險停住時,沈清秋先看他的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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