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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冰河差不多也明白了，沈清秋進蒼穹山派的時候不是最佳修習年紀，天資也不是很高，所以看到天資聰穎年紀又正好適合修習的洛冰河時，自然起了嫉妒之意。

嫉妒延伸到後來就成了恨意，張牙舞爪地盤踞在沈清秋內心，所以他才想方設法處心積慮想毀滅自己。

多可笑，最終卻被想毀的人毀成這樣。

洛冰河若有所思地看著沈清秋，出乎他意料的是沈清秋自己走出了夢魘，那麽剛才他看見了什麽才會釋然，想來想去大概只有那個與少年沈九差不多個頭的。

岳七。

洛冰河指尖敲著桌面，眼底的紅燒了起來，半墨半紅的瞳子折射出一種異樣的淺薄笑意。

他大概懂了。

沈清秋醒來的時候洛冰河已經不在了，他也圖個清凈，掙紮著起身時身上那種時時刻刻存在著的痛感減弱到極點，只是覺得全身無力疲乏罷了。

他坐在床上怔了好久，半晌之後，他才慢慢下了床去找鏡子。沈清秋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長發和衣衫，眼角還微微攜了一絲紅，臉色蒼白，但唇色沒有那麽嚇人，給沈清秋添了幾絲人氣。

門上了鎖，大概是怕自己逃出去，沈清秋自嘲一笑，也不在門附近逗留，又坐回了床上。

這幾日的百般折辱，想來也不算什麽，只是洛冰河偶爾的一把火添著，他總能喪失絕對的理性。如今洛冰河不在，沈清秋倒從這幾日的迷惘茫然中回過神來，他從來不會占下方劣勢，撞破頭也要往上爭。

只是沈清秋被控制得實在太死，整整五年沒有接觸的洛冰河，有多少是他未知的，有多少心思是他猜不準的。

目前找不到他的缺口也就算了，行動也被壓制得寸步難行，沈清秋永遠不知道洛冰河不在他身邊的時候會做什麽。他並不大度，也沒有濟世救人的慈心，他睚眥必報，寡情寡義，但饒是如此，可還有一個讓他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人。

他曾給了自己一線希望，最後消匿百餘年，沈清秋昨晚才知道原來他一直就在身邊，可岳清源，你為什麽不認呢。

是因為自認對不起自己嗎，所以才處處照顧，任由自己欺負天賦高的學徒，間接之間，也成了釀成洛冰河悲劇的劊子手之一。

沈清秋一輩子多疑慣了，要他在唯一一顆熱得沸騰的真心上剜下一塊岳清源來，怕是得豁出一道大口，噴出海碗大的心頭血來。

他怕疼怕到骨子裏，用刀稍微一挑就疼得肝臟快要四分五裂，沈清秋恍惚之間，還是收回了刀子。

罷了，一生的義氣即便是冷了也是不能收回來的，沈清秋慢慢把自己蜷起來，無意識地低聲念道：“七哥，你一定要來。”

人界過了會兒安生日子，惶恐的人心漸漸安定下來，洛冰河漫不經心地禦劍飛到蒼穹山頂，落到沈清秋居住的竹舍，翻窗走了進去。

他做的悄無聲息水到渠成，一時半會兒也沒人註意得到，竹舍裏幹幹凈凈一塵不染，想必是沈清秋弟子每日過來勤掃的緣故。

洛冰河嗤笑一聲，還以為沈清秋會回來住麽。

他一眼就看見了床上那把精致美觀的折扇，只不過扇面被折進去了，洛冰河拿起折扇展開扇骨端詳了一陣，把它放進了袖中。

洛冰河不會只拿了一樣東西就走，他躺在沈清秋的床榻上，竹床清涼，似有若無盤旋著一股沈清秋身上常有的清香氣，如今想來也可能是在竹舍住久了，自然而然就帶了絲所謂清高的清氣。

他勾著自己腰上的玄玉玩，明黃的穗子一晃一晃的，恍若無人地闔眸休憩了陣。

過了一會兒，不動聲色的空氣中似乎凝了一層濃厚的殺意，來得無聲，進攻時也好像未帶動一絲氣流，悄無聲息地朝著床榻上那位而去。

心魔帶鞘出劍，跟玄肅正面抗上，洛冰河閉著眼好像還在休憩，指尖一下一下轉著玉穗，氣息平穩，好像根本沒把岳清源放在眼裏。

岳清源收回玄肅，冷聲道：“何必假寐。”

洛冰河悠悠睜開眼，淡聲說道：“岳掌門來竹舍做什麽，沈清秋可不在這。”

“那你又是為何出現在此。”

“我？”洛冰河嗤笑一聲，“我的行蹤還需要跟你報備嗎。”

玄肅殺意騰騰，岳清源眉間盡是戾氣：“你把清秋怎麽樣了？”

洛冰河撥弄玉佩的指尖忽的一頓，緩緩說道：“你那麽關心他，他可知道你是岳七？”

岳清源神色一凜：“你怎麽知道！”

洛冰河輕輕笑了聲：“只要我想，我就能知道。”

下一刻心魔反轉劍頭直向窗門，與乘鸞劍尖對抵，劍身聚著黑氣翻騰的戾意，乘鸞周身靈氣逼人，互不相讓。

洛冰河依舊斜躺在榻上，屈起一腿手臂枕在腦後，懶洋洋地開口道：“啊，師叔也來了。”

柳清歌一言不發直接開打，岳清源幾乎是霎時就明白了他意思，玄肅先跟著打了一會兒又悄悄收起，岳清源也慢慢退出竹舍。洛冰河一時沒註意到，蹙了蹙眉跟人僵持著：“百戰峰待客之道便是打架嗎。”

“你不是客。”柳清歌言簡意賅，他要的只是盡量多拖延一點時間，讓岳清源去魔界找沈清秋，洛冰河在這他至少輕松了一半。

這機會可十分難得。

洛冰河懶得跟人無意義的對打，一瞥眼就發現岳清源不見了，他瞇起眼睛無聲笑了笑。

去吧，去了也是白廢。

洛冰河也沒耗多長時間，盤算著岳清源找到沈清秋的時間，心魔劍一收就出了竹舍。柳清歌提步想追，被一道淩厲的劍氣制住，洛冰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什麽時候也這麽在意沈清秋了？”

柳清歌唇線抿緊，一時想不出什麽話回答。

洛冰河嗤笑一聲，回了魔界。

岳清源嘗試著進過幾次，主要路線是記住了的。他用蠻力破了界線，順著路線走，想著洛冰河大概是把沈清秋關在了何處，他就專挑那種可以囚禁人的地方找。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岳清源連沈清秋一個影子都沒看見，他有些心急得地看著四周，要避開魔界的人也要盡快找到沈清秋，也不知道柳清歌現在還有沒有牽制住洛冰河。

他仔細想了想洛冰河的話，想從他為數不多的話中挑出一點線索，最後能想到的，只有洛冰河不知是不是開玩笑的一句“往床榻上帶”。

岳清源咬了咬牙，看見一撥人有秩序地排著隊往一路走，想必是去往洛冰河行宮中了。他雖疑惑叢生，但也毫無辦法，悄悄跟在隊伍後面，過了一會兒，果然是洛冰河居住的地方。

他繞到側面翻墻進去，看見這錯亂盤雜的房間皺了皺眉，一不小心就是條死路，繞著繞著還能繞回來，他必須時刻小心著。

岳清源已經深入虎穴，不能回頭，他握緊了玄肅，一個一個房間找過去，總能找到沈清秋。

即使找不到…他也至少能放心一點，至少沈清秋的確不如洛冰河所說…在他床榻上。

沈清秋餓了許久，有點暈，他摸著床邊緣下了床，胃有些難受，他環視著房間看有沒有可以充饑的東西。

他是不抱希望的，洛冰河不會給他留飯食的……沈清秋視線轉移到窗邊的桌上時楞了楞，桌上擺了整整齊齊一餐飯。

沈清秋慢慢挪到桌邊，看了看擺得端正的飯菜，還是沒去動它。是不是今天的有沒有毒都不知道…他還是不信洛冰河會對他這麽好。

這間房間只有窗戶是可以自如打開的，外面的人也能通過窗戶看見房間裏面的人。沈清秋站在桌前，自然給了窗外的人看見他的機會，岳清源遠遠地看一眼就知道是他了，匆匆朝他走來。

同時心裏漫上一層說不透的感覺，悶在胸腔裏十分難受。

岳清源繞到背後直接破開了門，沈清秋沒怎麽驚訝，還以為是洛冰河回來了，可身後卻傳來一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清秋。”

沈清秋僵了僵，不可置信地轉回頭，不是他做夢，他的的確確見到了岳清源。沈清秋張張口，竟不知道如何出口。

岳清源看了眼沈清秋發現他只是面色比較蒼白，大的損傷應該沒有，來不及再說什麽，岳清源牽住沈清秋的手就往外走。

“師兄…你……”

“我帶你出去。”

“七……”

“岳掌門一言不合來我這劫人，打過招呼了嗎？”

洛冰河倚在門邊，雙手抱臂，眼底蘊著一層血色，話語冷淡，心魔卻示威似的出了半寸鞘。

他手裏還攥著沈清秋的扇子，只不過沒有展開，扇柄被他緊緊捏著幾乎要破碎，洛冰河看著他們牽起來的手微微瞇了瞇眼睛。

“清秋什麽時候是你的人了？”岳清源反唇相譏。

“呵……”洛冰河輕笑一聲，眼底紅意褪去，化作一道繾綣又暧昧的眼神遞向沈清秋，“是不是我的人…師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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