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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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被天魔血控制著不能彎下身去,背脊挺直如木板,膝蓋直直跪在地上已磨破了層皮。內臟被啃噬般的痛麻之意蔓延到各級神經,如千萬小蟲張開獠齒撕咬著血管,沈清秋喉管內存著口血,腥甜入喉,頭疼欲裂。

元神受創,沈清秋一時奈何不了,靈力也漸漸散失,虛弱異常,連最基本的捏訣也十分吃力。沈清秋越動用法力,全身上下的施壓感就越強烈,強烈到下一秒沈清秋就好像會爆體而亡。

沈清秋咬緊了後糟牙,拼盡全力掙開束縛,訣還未飛出,就被反噬得逼出一口血。耳畔傳來一句溫柔提醒:“師尊還是別白費力氣,晚上弟子就來看你。”

沈清秋失血嚴重,語調也啞了好幾度:“畜牲,你敢動蒼穹山一下…咳……我誓將你千刀萬剮……”

洛冰河輕輕笑道:“豈敢勞師尊親自動手,師尊存著力氣,還是好好看看窗外的天空,等弟子回來就很難看到了。”

沈清秋啞道:“洛冰河,你有本事就放我出去。”

洛冰河不再回覆,柴房裏靜寂如初,沈清秋膝下的血快要流到門口去,失力感越來越強,沈清秋輕闔了下眸,覆又睜開往一扇積灰已久的窗戶看去。

蒙著厚重的一層灰,也能看到窗外同樣厚重的黑霧彌漫,魔界的地方何時與人界相同過,所及之處都是昏暗一片罷了。

沈清秋身上的束縛一下消失,他也昏昏沈沈地往一旁倒去,沒了意識。

五年,改天換日。

沈清秋只覺陷在一片朦朦朧朧的幻境中,身體還是很沈重,他嘗試著邁出一步,卻像踏入泥潭般,越動越被捆得緊,不斷下沈不斷被吞噬。

他的意識還是很渙散,在這一片見不到光亮的區域,他好像隱隱約約聽到誰在喚他,但又沒有氣力去回答,只能任由腳下的淤泥拽著他往下,往下。漸漸口鼻也被堵住,呼吸不上來,胸腔好似被塞滿了一團棉花,不斷的吸水膨脹,撐得他肺腔幾乎將要爆出來。

但他徹底喪失意識前,感覺指梢末節被灌入了一股溫和親切的靈力,逐步化解了他體內橫沖亂撞的氣流,胸腔內塞著的棉花似乎也被抽出,漸漸能呼吸,能自如行動。他像浸在一池溫水中,全身上下都放松了下來,神識也漸漸清醒過來。

沈清秋睜開眼時,發覺自己後背一片冰涼,好像是一塊平整的巖石,而腰腹處的痛感也逐漸減弱。他動了動肩胛,撐著手想坐起身,喉嚨的不適還沒有消退,像含了塊刀片似的,喉管處撕裂幹啞,吞咽口水都顯困難。

還沒坐起來就聽到一句溫柔低沈的聲音:“師尊傷得挺重,還是躺下休憩的好。”

沈清秋低頭一看,洛冰河的手撫在他腰側傷口處,仿佛在給他灌輸靈力。仇人給自己療傷所激起的反胃感頓時翻騰上來,沈清秋二話沒說出手便是一記狠的。

洛冰河放在沈清秋腰側的手頓時發力,直直把沈清秋震到了地上。他輕輕摩挲右手食指上的玄玉戒指,血瞳瞇了一瞇:“師尊,弟子好心為你療傷,師尊便這麽對弟子嗎。”

沈清秋摔到地上,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衣袍換了身,白衣袖口用金線繡了紋樣,比起之前染了血跡那件,這件略顯單薄了。

他微微睜大眼睛看著洛冰河,後者則悠閑地朝他挑了挑眉。沈清秋如同被侵犯似的瞪了眼洛冰河,咬牙切齒道:“你這畜牲對我做了什麽?”

洛冰河無辜地看向他:“師尊這是何言,弟子對您做的,師尊不是都看在眼裏麽?”

沈清秋不跟他廢話,趁著體內靈力還算充沛,起身就往後跑,沒幾步就被一道突如其來灑下的水簾擋住了去路。

水牢!

洛冰河起身朝他慢慢走去:“師尊不用緊張,這不是幻花宮,是弟子特意為師尊造的一處休容場所。”

沈清秋一看這水簾就知道不普通,他冷笑道:“連囚牢都要仿造幻花宮的嗎,當真可笑。”

洛冰河伸手接了一掬水圈在掌心,看著水紋蕩漾,懶懶地說道:“總不能用捆仙索就這麽綁著師尊,還是設一道水簾比較好。”

話罷又靠近了幾分沈清秋,笑著問道:“師尊可知道這水的用處?”

“邪門歪道,左不過是擋著我的出路。”

洛冰河司空見慣了沈清秋的惡語氣,也不動怒,緩緩道:“飲了這水,渾身燥熱難耐,非交.媾,無可解。”

沈清秋陡然睜大眼睛:“下流!”

洛冰河下一刻就伸手掐住沈清秋下顎,迫使人仰頭張口。沈清秋下意識地就要反擊,又發現自己被定住,這回是捏訣都不行了,唯眼珠可還轉動,於是惡狠狠地瞪著洛冰河,滿眼寫著嫌惡。

“希望師尊明白,弟子能救師尊,也能在下一秒毀了師尊,”洛冰河淡淡地道,“既然師尊如此不聽勸,想必是想體驗一下這水的用處了。師尊放心,之後弟子絕不插手。”

沈清秋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洛冰河,盡力掙紮卻好像被桎梏得更牢,一動不能動。

洛冰河看了會兒沈清秋驚恐的神色,緩緩放手,水順著指尖滴落在地,又笑道:“不過是哄騙一下師尊,師尊還當真了?”

沈清秋脫了束縛,還沒來得及緩下一口氣,就被封鎖了幾處穴位,洛冰河說得冠冕堂皇:“師尊還是好好休養著吧,不該用的還是別用了。”

“你既不讓我用靈力,又何必救我,讓我就這麽死了不是皆大歡喜?”

“師尊此言差矣,”洛冰河揮了揮手,水牢裏的溫度頓時降了下去,“師尊這麽死了倒是痛快,弟子這五年之苦,可還未解呢。”

沈清秋聽到這,又猛然意識到一件事,冷聲問道:“你把他們怎麽樣了?”

“他們?師尊指的是誰?”

“何必裝糊塗!一切不都是你這個畜牲害的?”

洛冰河心不在焉地回道:“哦,岳清源死了,柳清歌瘋了,至於四大門派麽。”

他朝沈清秋輕輕一笑:“毀了。”

沈清秋一怔,揚手就想給洛冰河一巴掌,洛冰河輕輕松松地接住,順勢把人往自己懷裏一帶:“怎麽,師尊開心到投懷送抱了?”

沈清秋掙脫不開,咬著牙道:“無恥。”

洛冰河笑道:“名師出高徒。”

“你既毀了門派,何苦留著我,連帶我一齊毀了算數!”

“師尊若想活著見到他們,還是聽話些的好。”

沈清秋楞了楞。

洛冰河輕輕松開了沈清秋,慢慢整理著皺亂的袖口,慢條斯理道:“弟子不過跟他們說了句要把師尊帶回去頤養天年,師尊還以為弟子真會滅了他們嗎。”

說完又補了句:“不過岳掌門似乎氣得很,劍都出鞘一半了呢。”

沈清秋脫口問道:“他怎麽樣!”

洛冰河頓了頓,偏頭看了沈清秋一眼,聲音立時低了一低:“師尊果真顧及同門情誼。”

“我問你他怎麽樣!”

“怎麽樣?”洛冰河忽然笑了出來,“師尊,你是希望他好呢,還是不好呢?”

沈清秋自知失言,登時閉了嘴,可一晃而過的慌亂還是讓洛冰河收進眼底。他冷聲說道:“師尊好好在這待著,最好什麽也別做,師尊若不聽話,我就把岳清源帶到你面前親自殺了他。”

“你!”沈清秋氣得嘴唇抖了抖,“卑鄙!”

“所以還請師尊不要跟卑鄙小人計較,弟子可是什麽都能做出來!”洛冰河後半句加重了點語氣,閃身便消失在原地。

沈清秋就這麽看著洛冰河離去,這才感到微微的疼意,洛冰河確實為他治傷,還輸送了些靈力,但僅僅只是讓他醒來的程度,血倒是流得少了,只不過傷還沒有完全治好。

方才出手幾下,靈力早已所剩無幾,金丹也發揮不了作用,此時的沈清秋與常人無異。

被囚禁在這不見天日的水牢,沈清秋毫無反抗之力,加之似乎越來越冷的溫度,沈清秋一時想不出應對之策,只能暫時留在水牢休養,盡量恢覆多一些的體力。

但他也忘了,低溫條件下人的體力只會散失地更快,剛剛恢覆的體力早已被耗完,隨著溫度越來越低,沈清秋撐了幾時辰也快撐不下去,也不知洛冰河到底要折騰他到什麽時候。

身上衣袍也是單薄的一層,傷口還在隱隱作疼,最後沈清秋只能蜷在一處抱成一團,仍撐著最後的傲氣咬著牙忍受。

人界,魔氣遲遲不散,四大門派皆有傷亡。

洛冰河回到蒼穹山的時候,一股淩厲的劍氣直沖向他,洛冰河瞇了瞇眼,偏身躲過,揚聲道:“岳掌門出關早本就吃虧,現下還是別逞強了。”

“你把清秋帶往何處!”

洛冰河一聽,緩緩浮現了幾絲暧昧的笑意:“自然是往我床榻上帶了。”

岳清源神色一凜,下了狠勁兒地朝洛冰河刺出一劍:“……你!大逆不道,罔顧人倫!”

洛冰河並不動他,撤了籠罩空中的魔氣,但蒼穹山的一如從前,他禮禮貌貌地道:“晚輩鬧了幾天也夠了,各位長老見諒。現下各位可以回去了,晚輩在蒼穹山還有些事做,不方便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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