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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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黑鴉盤空齊上,振翅嗥叫,淒厲劃空,不祥黑氣成群結隊纏在蒼穹山上,不言而喻的威脅之意明明顯顯。

“你說散就散,真把自己當回事了!”適才柳清歌一直未發話,現下說話的同時乘鸞劍鋒出鞘,正面刺向洛冰河。

洛冰河神色有些不耐煩,心魔連劍帶鞘抵著劍尖,兩劍相抵處火星立現,他諷道:“師尊當年顧及情誼救了你一命,如今便可以為他送死了?不自量力!”

話罷心魔施力,反轉其上,橫斬劍脈,竟直接把劍尖挑斷,劍身落地,直插入地底三分。

眾多長老弟子皆驚惶,柳清歌臉色更好看不到哪裏去,洛冰河懶得再廢話些什麽,乘劍飛下,一甩衣擺,穩穩立在蒼穹山派弟子前。

明帆握著劍,神色凜然,也不乏怯意。手微微地顫著,見洛冰河前進幾步,鬥著膽子將劍一橫:“孽障!休要過來!”

洛冰河端詳了他一會兒,似話都不屑於說一句,攏了團黑氣就要往明帆身上擊,寧嬰嬰突然站了出來,哭喊道:“啊洛!不要再殘害同門了!”

洛冰河收了力,稍緩神色,朝寧嬰嬰還算溫和地道:“寧師姐,我是非分明,不傷你。不過曾經對我辱罵詆毀者,我可沒那麽容易放過。”

話罷出手便給了明帆一擊,明帆怎能抵擋得住,當即就慘叫一聲吐出口鮮血,跪下身來。寧嬰嬰忙去扶他,急慌慌地問道:“明師兄!你怎麽樣!”

洛冰河又看了他一會兒,若有所思道:“明師兄,我前幾日尋到個好去處,不如師兄去看看?”

話剛說完明帆便已經憑空消失,寧嬰嬰睜大了眼睛:“你…你你你……把他弄哪去了!?”

洛冰河理了理衣襟,淡淡地道:“蟻坑。”

受萬蟻啃噬而死,算便宜他了。

洛冰河周身有護罩,其他人近不了他身,也傷不到他。他又隨意掃了眼其他弟子,找出當年一起欺壓他的一齊了結,蒼穹山弟子頓時少了一半。洛冰河仿佛置身事外,確定沒有漏網之魚後,朝所有人笑了笑:“晚輩處理完了,至於晚輩的師尊,不勞各位掛心。”

上空彌漫已久的魔氣漸漸散開,洛冰河也霎時不見蹤影,徒留眾人在原地驚愕氣怒。

瑣事處理完了,接著便只有一件事了。

沈清秋不知熬了多久,水牢裏沒有時間觀念,也不知現在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

寒氣無孔不入,絲絲冷冽順著傷口進入,順進經脈血肉,表皮之上已微微結了一層霜。冷意透骨,沈清秋似整個人不著衣裳浸在寒冬冷淵之下,四肢麻木早已無了知覺。

沈清秋雙唇血色全無,蒼白如紙,幾乎與白袍融為一色。原本彰顯地位的一襲青衫,換成了依舊略有仙風道骨之采的白袍,此時的沈清秋與其被稱作清靜峰峰主,不如被叫做一介普通囚犯。

地位的前後巨大落差,才是讓沈清秋最受不了的,又忍受幾番淩辱而不得反抗,沈清秋一身反骨被折斷得零零碎碎。他比任何人都傲,挫骨揚灰如何,不得輪回如何,寧死都不能負了身前佳名!

死又何妨,不過落了個貞烈不屈的美名,也不會受人指目示意,難不成茍延殘喘,讓天下人都看看他沈清秋是如何在洛冰河手裏活得毫無尊嚴,連條狗都不如嗎!

沈清秋將齒尖抵著舌面,盡最後一絲力狠命咬下,卻在即將咬破時被一股蠻力卸了下巴。沈清秋下顎生疼,勉強擡頭看時,洛冰河陰沈沈的神情一覽無遺。

洛冰河臉色極黑,捏著沈清秋的下巴不斷收緊,像要把下顎骨活活捏碎碾灰般,眉間紋記隱約發亮,顯得更加昳麗詭譎了。

沈清秋好像覺得周遭的溫度高了些,雙腿卻仍是發麻,神識尚未完全回籠,依稀聽得人道:“不過幾個時辰,師尊便受不得此般折辱,妄圖自盡了?”

沈清秋仰頭看著洛冰河,勉強牽出一抹嘲諷至極的淡笑:“小畜生,你不原本便想我死?這般…也不用臟了你的手…”

洛冰河冷笑道:“原來師尊如此關懷弟子,還是師尊本就堅守著原則,寧死也要在天下人面前偽成一副高潔作派?”

目的被赤裸裸地揭開,沈清秋也懶得再糊弄,用力去掰開洛冰河的手,試圖早些了結自己。洛冰河卻沒給他這個機會,掐著沈清秋脖頸就把人提起來抵在墻上,似是發了怒,掐得沈清秋深深皺起眉,毫無血色的臉上被逼出了一絲通紅。

沈清秋不由得伸出手放在洛冰河手上,洛冰河白皙手背上爆出一條條青筋,有規律地鼓動著,足以說明洛冰河的用勁之大。

洛冰河眉間蘊著一層濃郁的黑氣,整個人都散發出令人顫栗的戾氣,他死死盯著沈清秋手足無措的神情,沈聲道:“師尊何必親自動手,若師尊想死,弟子必定好生送師尊一程!”

沈清秋咽喉被掐著,臉上血絲若隱若現,半張著口也難以呼吸。他被牢牢制住,全身的痛意如洪水般席卷而來,要把他從頭吞噬,饒是如此難熬,他也忍著不說一句求饒之言。

只希望洛冰河不要留情,活活掐死他作數。

洛冰河臉色越發難看,指骨捏得喀喀作響,沈清秋意識逐漸流失,握在洛冰河手腕的手也松了些。只要洛冰河再用力一些,沈清秋最後一縷神志也會消逝,從此再無這一人。

沈清秋認命般闔上眸,窒息感要將他吞沒,帶著他墜入沈重且無可救贖的深淵。但在最後一息間,新鮮空氣灌入肺腔,從生死關邁回來的沈清秋一時接受不住,直直跪下身來止不住地大聲咳嗽著。

洛冰河居高臨下地冷眼旁觀,沈清秋撫著心口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擡頭便是洛冰河冷淡厭惡的神情,他一時自覺狼狽,卻仍逞強道:“空手起浪的洛冰河,竟還有女人般優柔寡斷的時候。”

洛冰河慢慢半跪下身,用食指上的玉戒輕輕挑起沈清秋下巴,沈清秋下一刻就別過頭去,洛冰河就強硬地把沈清秋下顎轉過來,拇指腹緩緩撫過人下唇,柔聲道:“只是不想讓師尊那麽早解放罷了。”

沈清秋浮上幾層嫌惡意味,洛冰河卻已松了手,轉而慢慢撫上沈清秋右臂,緩緩道:“師尊用這手打罵弟子的最多,不知打弟子的時候,師尊手疼不疼。”

沈清秋冷哼一聲:“孽畜,打你都是浪費我時間。”

“哦?”洛冰河應著,下一秒就把沈清秋的右臂擰脫臼了,沈清秋頓時冷感涔出,咬著牙悶哼一聲。

洛冰河又慢慢摸上沈清秋左臂,接道:“那師尊還是少費點氣力,不必打弟子了。”

沈清秋瞪大了雙眼看著洛冰河,洛冰河這回倒是不像方才般,而是貼著小臂,施力將他震了出去。

沈清秋立即飛出幾尺遠,摔在了一方地上,一道密密的水簾頓時將他淋了個徹底。

明白過來的沈清秋慌亂地閉緊了嘴,倉促地起身遠離,卻在起身的一瞬間又重重跪了下去。

天魔血!

沈清秋手捂著腰側傷口,眉蹙得極緊,咬牙不呻吟出一絲一毫,膝蓋剛好磕到了露出尖頭的石塊上,登時出了血。

洛冰河好整以暇地抱臂看這一場戲,沈清秋全身被淋濕,墨發緊貼著姣好的面龐,臉色變得愈加蒼白,清臒的身子幾乎承受不住高壓的水簾,水珠不斷從下巴處滴落。

沈清秋淋了個徹徹底底,原本的冷氣已讓他有些受凍,如今被浸在水中好一會兒,頭腦也有些發沈,骨子像被浸在冰山下的水中,泡得發冷發疼。

本就單薄的白袍,現下是濕透了,緊緊地貼著軀體,變得半透明起來,隱隱能看見裏頭的肌體。

洛冰河這才柔聲提醒道:“師尊,未必喝了它才會發情,此水進入傷口,與血相融,其功效是一樣的。”

沈清秋霎時睜大了眼睛,頓覺一股不知名的熱流侵入體內,他難耐地弓起身,此時狼狽如犬,看起來可憐異常。

洛冰河好心將沈清秋抱了出來丟在石床上,又接上了沈清秋的右臂。沈清秋渾身瑟縮,頭埋進膝彎裏,一副無助模樣。

洛冰河滿意至極,丟下一句“師尊自便”便出了水牢,徒留沈清秋一人。

沈清秋只覺渾身都熱了起來,四肢無力,最後生成了忍受不了的燙意,貼在皮膚上的白衣粘膩膩的,粗糙面料磨得他皮膚好生難受。他雙腿不自覺地並在一起輕輕摩擦著,耳後泛起潮紅,熱流也往他下身湧去,次次要激得他神志不清。

但沈清秋還強撐著把身上衣袍攏了起來,指尖陷入了皮肉裏,生生刺進,血液冒出,好歹恢覆了些清明。但湧出的新血又與水交融,更加難以忍耐,沈清秋連咬舌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靠著僅剩的意志頑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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