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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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壓晝,血光齊天。

濃烈的黑氣混著一股魔族的血腥味直壓到蒼穹山派頂上,躁動異常。四大門派已經火急火燎地往蒼穹山趕,但猶不及魔氣的侵蝕,整座山已陷入惶恐之中。

“洛…洛冰河!”

“洛冰河他回來了!”

“快去稟告師尊!其他人與我一同應戰!”明帆倒是最機警沈重的一個,看似有條不紊地發布指令,握著劍的手卻微微顫著,好似劍重了幾百斤,顯得越發沈重了。

寧嬰嬰怕得要死,第一時間就往沈清秋的房間沖,進門看見門內情景後,瞳孔驟縮為及其細小的一點。

沈清秋在房間裏沒錯,可多了一個人。

洛冰河一襲黑衣,黑袍上繡著繁密暗紋,銀色光暈緩緩流動,腰上懸一劍,正笑眼盈盈地看向她,語調溫溫柔柔的,在寧嬰嬰聽來卻浸著冷意:“寧師姐,你好啊。”

沈清秋靈力被禁錮著,不能出手護著徒弟,只能用眼神示意寧嬰嬰走,洛冰河下一秒就擋在了沈清秋面前。

他故作黯然:“弟子與師尊闊別五年,師尊竟連一眼也不舍得予我嗎?”

沈清秋冷笑:“小畜生,何必如此假意惺惺,有膽放開我,用什麽下作手段。”

洛冰河脾氣好得出奇,依然溫溫和和地道:“師尊不想看見弟子,弟子卻每時每刻不念著師尊,想把師尊接到我那去,好生續續師徒之情。”

沈清秋動不得,只能拿眼刀剜他,話語越發刻薄:“不過是個半人半魔的東西,真把自己當人了!”

洛冰河不怒反笑,眼底紅光流轉,右手輕輕扶上沈清秋腰側,下一刻就給人了個堪稱致命的暴擊。

沈清秋蹙著眉吐出口鮮血,腰側傷口汩汩流出血液,不出一會兒便染透了幾乎半件青色衣衫。

寧嬰嬰見狀,慘叫道:“師尊!”

洛冰河仿佛置身事外,他轉過身笑笑地道:“寧師姐,師尊我就帶去敘敘舊了,等我回來,再好好與你們聊聊天。”

只不過一瞬,洛冰河和沈清秋便原地消失,而蒼穹山上的黑氣,卻還沒有散去。

漠北君帶來的魔兵兇猛異常,到處是刀光劍影,慘叫聲延綿不絕。岳清源趕到時,被得知沈清秋已被帶走,二話不說就要禦劍追去。

柳清歌一把拉住:“幹什麽去!”

“手刃洛冰河。”

“現在不是時候!”

“可他把清秋帶走了!”

柳清歌忍無可忍,當即就跟岳清源打了幾招,大喊道讓他冷靜。

現在不止蒼穹山,其他門派也遭受魔氣侵擾,以蒼穹山最盛,別家門派派出支援的弟子有限,岳清源看清形勢後也只好暫時留下來支援。

人界一派動蕩不安,魔界卻出奇的詭異寂靜。

沈清秋強撐著一口氣清醒地被洛冰河帶回了魔界,如今到的地方像是柴房,空氣中彌漫著潮濕腐敗的氣味。

沈清秋一刻都堅持不下去,養尊處優的身子受不得這般惡劣環境,肚中苦水倒騰,血液嗆在喉嚨裏,沈清秋卻咬牙咽了下去。

洛冰河倒是一點異樣全無,親昵地伸出手碰了碰沈清秋的側臉,溫聲道:“師尊,只剩我們兩個人了,這麽多年,你有沒有話想對我說?”

沈清秋偏不給他這個面子,嫌惡地看了眼洛冰河的手,又偏過眼去淬了一句:“畜牲。”

洛冰河臉上的笑意有些扭曲,語調卻仍跟甜言蜜語似的:“師尊不想對我說些什麽,我便跟師尊說,當初師尊苦心歷練我,我也學有所成,總該回來報答。”

“小畜生,你若真存心報答,就自刎於我面前。”

洛冰河指尖又碰上沈清秋的下顎,順著硬朗的線條緩緩向下,在沈清秋的頸動脈處按了一按:“弟子可不敢現在自刎,師尊還有一天在這世上,我便要盡力伺候著。”

沈清秋冷笑:“你說伺候,就是這麽個伺候法?”

“自然不是。”洛冰河又轉而按住沈清秋的咽喉,重重壓下去,半晌,沈清秋氣息不順,嘴唇半張,還是不肯服軟一絲一毫。

洛冰河又笑了:“師尊幾年前是什麽樣子,現在還是什麽樣子。”

沈清秋艱難開口道:“自然…你也一樣……都是畜牲……”

洛冰河從沈清秋眉毛看起,依次看過眼睛,鼻梁,嘴唇,下巴,沈清秋這副皮相生得極好,皮膚白皙柔嫩,如女子般保養精致。

他低聲笑了笑,幫著拂去沈清秋臉上沾著的血跡,食指一動,自己手腕上便多了條血痕。

沈清秋倏地睜大眼。

他竟要,竟要!

饒是沈清秋萬般不願,洛冰河總能撬開他的牙關,一滴不漏地把天魔之血灌進人口中,輕輕地道:“師尊與我是同路人,敗絮其中,賤命一條。”

沈清秋深深蹙起眉,腥味倒灌進喉嚨,天魔之血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飛快延展至全身,沈清秋接觸到血液的那刻就註定與天魔血緊緊綁在一起,從此這具身體不由他做主。

洛冰河掐著他的穴位,沈清秋不能把天魔血引出來,只能仰著頭被逼著喝下。

洛冰河如願了,便松開了禁錮,沈清秋方才是被鎖了靈氣和穴位不能動,如今洛冰河解除了,他倒有些支撐不住軟下身去。

修雅被洛冰河收去了,沈清秋強撐君子作派,緊緊攥住身旁柴枝,用的力極大,手心頓時湧出血液,腰側傷口持續作疼,沈清秋用了很大力氣才沒彎下身子。

洛冰河看著沈清秋狼狽模樣,語氣中透著愉悅:“師尊還是一如既往的愛面子,受這麽重的傷也不屈躬。”

沈清秋咽下翻騰而上的血氣,冷聲道:“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你到底是何目的!”

洛冰河失笑道:“我本就不人不鬼,師尊說的,我半人半魔。”

“至於目的,弟子方才也說得明明白白,弟子此番回來,只是為了報答師尊,當年將弟子踹下無間深淵的壯舉。”

沈清秋調動體內靈力,強撐著朝洛冰河心口打出一記。洛冰河正面迎上,他甚至沒動手,周遭魔氣就已經化解了沈清秋的招法,加以輕輕反擊,沈清秋臉色便更蒼白一分。

“還道師尊有多功法深厚,不過皮毛。”

這句話真真戳中沈清秋的痛處,沈清秋不再廢話,咬牙又打出一擊。

洛冰河不耐煩地揮手一擋,上前揪住沈清秋的長發往面前一帶。

沈清秋咬著牙看面前的洛冰河,膚色白到幾乎透明,額間火紅印記微微散著亮光,長眉入鬢,眼尾極妖冶地一挑,眼底一絲紅意正猖狂地渲染開來,驟虐之氣發揮到極致。

沈清秋恨極了這副骨相,也嫉妒極了,無論是天資過人的聰慧,還是令人傾慕的樣貌,洛冰河無處不讓他嫉恨發狂。

憑什麽!

沈清秋發出聲狠戾至極的冷笑:“你有種,就滅你師門。”

洛冰河揪得他頭皮發緊疼痛不已,他卻還不服輸。

少時就磨礪出來的扭曲心理和不屈傲骨,如今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沈清秋逆來順受夠了,就算身敗名裂,也絕不會屈從任何人。

洛冰河看了他一會兒,又緩緩放開了沈清秋,恢覆了之前君子的翩翩風度,溫聲說道:“師尊這是何言,弟子怎會行如此不敬之事,師尊未免對弟子的誤解太深。”

沈清秋冷哼一聲,痛意蔓延全身,久久未受傷過的身體好似對痛意更敏感,如今冷汗已布滿額頭。

洛冰河像是在懷念舊事,負手立著,笑意似浸透春風,如煦滿面:“還記得第一次拜見師尊時,師尊賞弟子一杯茶喝,現在弟子也敬師尊杯茶。”

話罷便淋頭一壺熱茶,大約七分熱,沈清秋身子斜了斜,想再出手一招,卻覺五臟六腑如蠕蟲啃咬般疼意突生,密密麻麻的痛感侵蝕神經,渾身浸著酸軟麻意,雖不致嚴重,但時間一長,便會更加難忍。

天魔之血可操縱任何人,只要洛冰河願意,沈清秋毫無反抗之力。

而茶杯也順勢落在沈清秋身上,四分五裂,碎片割傷了幾道,沈清秋臉上頓時多了幾條血痕。

此刻洛冰河佯裝歉疚:“弟子手抖,不知師尊疼不疼?”

沈清秋說話都顯中氣不足,語氣虛弱但還是逞強:“無意有意,你我都清楚,何必假惺惺。”

洛冰河“哦”的一聲,擡腿踢了下沈清秋後膝,沈清秋猝不及防,竟結結實實地跪在地上,轉頭就瞪著洛冰河:“你!”

洛冰河半蹲下身,笑瞇瞇地道:“師尊,這可是你之前對弟子做過的事,全忘了麽?”

“你若想殺我便痛快些,何必這樣折辱人!”

洛冰河慢慢起身,拿了杯茶抿了口,不輕不重道:“弟子怎麽舍得殺了師尊,師尊便休息著吧,弟子改日再來看師尊。”

沈清秋氣出一口血來:“你要去哪!”

洛冰河放了茶杯,笑道:“自然是去拜見各位師兄師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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