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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掃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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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掃墓

首城七月,悶熱的雨。

蘇米把自己埋進蘇辭予常用的商務保姆車的軟皮座椅中,腿屈起來,偏頭看窗外的絲絲密密的雨痕。

昨夜落了一夜的雨,所以掃墓改到了下午,行車途中依舊在落著稀稀落落的小雨,落在車窗上,發出嗒嗒嗒嗒的聲響。

性能極好的車輛行駛無聲,墓園在京郊,過去的車程要一個小時。

後座的左側,蘇辭予還在對著光腦處理公務,時不時指尖煩躁地點一點座椅的扶手,再劈裏啪啦地對對面進行一陣輸出。

蘇米打了一個哈欠。

距離上次首城大學的捐贈儀式,又有一段時間沒見到沈晗了。

上一次見面,不知道算不算愉快。

可能是自己沒演好,沈晗聽自己說好聽的話,也沒有顯得很高興。

蘇米看著滿是雨痕的車窗,腦中又浮現那天沈晗的臉。

兩人離開了喧鬧的人群,走到了會議室外的陽臺。

日光正盛,沈晗瞇著眼,低下頭看她,問覺得這裏怎麽樣。

能怎麽樣?對這個學校和專業,蘇米自然是在敬畏的同時,也十分感興趣。

但參加這個捐贈儀式,被帶著引薦,原主會很喜歡,但蘇米不知道自己如何去喜歡這些。

不是什麽別的情緒。

就是不太確定要怎麽去感受。

坦誠來說的話,應該是因為,在心底裏,知道這些不屬於她。所以不會產生別的感覺,頂多帶著一些敬畏,像是在仰望別人的世界。

蘇米長久以來都是這樣調節情緒的,也不覺得自己這樣有什麽問題,在內心深處對外界游離一些,就不會在命運降臨的時候被幹擾太多。

但沈晗似乎挺在意她的反應。

蘇米心裏覺得奇怪,難道不是一開始,反派就是為了讓自己這個跟班在學校裏照看女主,才把自己安排過來的嗎?

她猶豫了一下,貼合人設,表現出熱情和諂媚,將五分的喜愛得誇張成了十一分,好生吹捧和感謝了一番。

然後沈晗就顯得不太高興。

淡雲一樣的眉尾輕輕垂了下來,莫名有些居高臨下地看她,沒有再說話。

儀式結束後,也沒做別的安排,讓莊秘書送蘇米回家。

莊秘書似乎對她這麽快就安排送蘇米回家,感到有些驚訝。

之後,蘇米敏銳地察覺到,自己發給沈晗的消息,得到的答覆有些不鹹不淡的。

於是感到一些微的忐忑,不知道沈晗是不是真的在生自己的氣,還是因為自己表現得不夠好,有些淡了自己。

但也不太好意思特意去南苑。

以往,原主去南苑,大部分都是和許南喬有關,小部分情況裏,要麽是被沈晗喊去,要麽是得了什麽東西去送給沈晗。

但現在,送許南喬去南苑的工作,已經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南苑司機的身上。

許南喬說大學要開學了,不用再辛苦她,沈晗也對此沒有什麽表示。

蘇米這段時間便閑了下來,在家裏預習大學的課程,陪弟弟玩,間或和許南喬聚一聚,探聽一下沒什麽動靜的進展。

想到這次去掃墓,就要再見到沈晗了。

一時之間還有些發慫。

不知道沈晗會作何表現。

蘇米嘆息一聲,只覺得沈晗的心情比七月的雨還善變。

心情忐忑加迷茫,車輛駛入墓園,群山綿延,在一處山腰的路徑入口停下。

蘇米跟著蘇辭予撐著傘下車,雨已經小了很多,淅淅瀝瀝地打在傘面上。

走到種滿竹柏的山路入口,那兒已經站了幾個人,莊秘書站在最前方,撐著傘,後面跟著幾個看起來像是助理保鏢一類的人物。

沈晗不在其中。

看她們來了,莊秘書過來問了好,便帶著一起上去。

小雨瀝瀝,山路修繕得很好,一路周邊都是松林竹柏,雨絲穿過其中,間或發出啪嗒的聲響,空氣中盡是清醒的濕潤草木味。

這裏不似城中那樣悶熱,四面來風,比起墓地,更像是一個清幽隱居之地。

不多時,就到了一個樹木環抱的平臺,不遠處應當就是墓地所在,但四周只站著幾個保鏢,沒有別人。

沈晗不在?

這裏雨勢漸小一些,但林木間不免時不時有啪嗒的水滴落下,蘇米挽著蘇辭予的手,躲在她的傘沿內,在遠處止步,看著莊秘書先過去祭拜。

她有些迷茫,湊近母親小聲問:“為什麽莊秘書也要拜?”

他和沈家有親屬關系嗎?

卻聽蘇辭予說:“他代表沈晗。”

蘇米一楞。

誒?

為什麽?她問出口:“沈晗不來嗎?”

蘇辭予搖搖頭,淡聲說:“她不來。”

言外之意像是她從來不來祭拜。

蘇米楞了楞,頓時滿心好奇。

但也不知從哪兒問起。

在蘇米的認知裏,雙親的祭日應該是很重要的日子。

然而蘇辭予和莊秘書他們,似乎對沈晗不來祭拜,非常習以為常。

難道是沈晗和父母的關系不好?

蘇米識趣地沒有在別人墓前多問,視線轉向莊秘書那邊。

沈家父母的墓前打掃得很幹凈,莊秘書在墓前放了一束花,站在那兒上了三炷香,又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才轉頭看向蘇辭予。

蘇辭予:“走吧。”

蘇米跟著蘇辭予走過去,從保鏢那兒接過三根香,等蘇辭予先祭拜。

視線盡量不失禮地到處打轉。

是合葬墓,墓碑上只刻著兩人的姓名,沒有故去的日期,也沒有合照。

墓前擺著一些祭品,還有一束白玫瑰。

蘇米視線一掠而過,辨認出兩人的姓名。

沈詩婉,寧思昱。

都還挺好聽的,就是沒聽說首城有個寧家,會是其他地方的嗎?

蘇米記下了這兩個名字,準備有機會再找人問問。

蘇辭予在墓前站了好一會兒,才將香插在前面的香爐上,擦了擦眼角,回身走進蘇米的傘下。

她聲音有些幹啞,低聲說:“你去吧,拜一拜就行。”

蘇米也站在了墓前,捧著香,虔誠地拜了三拜。

她沒經驗,在心裏磕磕巴巴地默念。

嗯……

伯父伯母好,我是蘇辭予的女兒,現在來跟她來看看你們,希望你們在那邊過得好好的。

以及,如果能看見,在天之靈也保佑一下沈晗,她現在總是狀態不好,希望她能過得開心一些,心病快點好,所得皆所願,過上正常的人生。

我也會努力幫她的!就是我比較廢柴,在她那兒總是起不到什麽作用,所以幫助也很小。

偷偷和你們說……她應該有一個喜歡的人,每次和那個人相處,狀態都會好很多,不知道你們在的天上有沒有管姻緣的神仙,能幫忙使使勁也好,她這方面好像總是不太開竅。

啊不是,沒有損的意思,你們女兒現在是一個特別優秀,特別厲害的人,是沈氏獨當一面的大總裁呢,走哪兒都鶴立雞群的,所有人都很佩服她,你們把她教養得特別特別好……

蘇米又碎碎念了一些有的沒的,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把自己手裏的香插了進去。

默念一句伯父伯母再見。

蘇辭予撐著傘,舉到了她的頭頂。

:“走吧,下山。”

雨好像又大了一些,走下山階時,蘇米回頭看了一眼。

幾個保鏢還撐著傘站在那裏,一片青綠的中央,隆重肅穆的墓地孤零零地立於綿密的雨幕中。

也不知道那幾炷香滅了沒有。

但白玫瑰應該會被沖刷得很好看。

蘇米沒多想,挽著蘇辭予,一起走下了山路。

莊秘書在下面等她們。

他一身正經的黑色西裝,對她們露出一個微笑,說:“蘇總,今日也是回南苑一起吃個飯嗎?”

蘇辭予說是。

莊秘書點點頭,說給她們引路,率先上了前面的車。

回到蘇辭予的商務車上,蘇米哈出一口氣,窩進了座椅中。

猶豫了一下,問出好奇半天的問題:“為什麽……墓碑上只有兩個名字呀?”

她看電視劇裏的那些,都會寫xxx之女,xxx之妻這種。

加上生卒年月,最後落款誰誰誰敬上。

沈詩婉他們的墓十分闊氣莊重,但墓碑上卻只有孤零零的兩行名字,難道是這個世界的豪門習俗?

蘇辭予說:“是沈晗她們定的。”

蘇米:“哦……那我可以問一下,他們是什麽時候去世的嗎?”

蘇辭予瞥她一眼,淡淡地說:“那時候你九歲還是十歲吧。”

蘇米掰指頭算了算,現在這個身體十八歲半,那就是八九年前。

已經挺遠了。

念頭一閃,蘇米皺起眉,那豈不是沈晗十幾歲的時候就……失去了父母?

腦補了一下,莫名覺得有些感同身受的難過,十幾歲的時候,沈晗應該還在念書。不管她性格怎麽成熟或者冷靜,估計都是一件很難過的事情。

蘇米這兒猜著,蘇辭予說:“待會進了南苑,在他們面前,不要多說這些。”

蘇米乖乖噢了一聲。

回去的路上,蘇辭予似乎沒什麽心情再辦公。

蘇米一個人泛泛地玩著光腦,在上面搜索兩個人的名字。

沒什麽有效信息,在沈氏集團的信息公示裏,能看見沈詩婉是以前的董事長,有一些出席會議的照片,遠遠的看不清眉眼,似乎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

至於寧思昱,唯一的信息關聯是洛蘭公學的校友。

洛蘭公學這麽一個在首城一家獨大的私立高校,百分之九十九的上流子弟都從這畢業,蘇米也沒什麽意外。

高速公路上,雨勢終於漸漸停了。

進了城,蘇辭予還下車在路邊阿嬤那兒買了一袋蓮蓬。

用個塑料袋裝著,裏面蓮蓬都濕漉漉的,看起來像是剛摘不久,發著清香。

蘇辭予一個看起來只會出現在各種人均消費不低於四位數場所的精英人士,對這表現得很自然,拎著簡易的塑料袋回到寬闊的商務後座,放在座椅之間的米色臺面上。

問蘇米:“嘗嘗?很新鮮。”

蘇米覺得好新奇,不是對蓮蓬新奇,而是對蘇辭予會做這樣的事感到新奇。

眨眨眼,乖乖從裏面拿了一捧出來,開始掰裏面的蓮米。

她習慣是不留指甲,因此剝開蓮米的外殼很輕松,直接把一顆吃進了嘴裏。

等嘗到口中的苦味時,才恍然發現自己忘記去剝裏面的蓮心了。

齜牙咧嘴一陣,把蘇辭予也逗笑,給她遞了一瓶水。

蘇米咕嚕咕嚕地將口中的苦味吞下,重新剝了一顆,去掉蓮心再入口,清甜可口的香味在嘴裏綻開。

蘇辭予自己也慢慢地吃下了一個蓮蓬裏的蓮米,忽而說了一句:“小婉就最愛吃這個。”

小婉……啊,沈詩婉。

蘇米知道她們是發小閨蜜,接話道:“是嗎?”

她好奇,蘇辭予卻又不肯再說了。

車輛駛入南苑,天氣已經完全放晴。

室外空氣還是有些悶熱,管家笑容滿面地在門口迎接,說蘇總好久沒來了。

蘇米聽進耳裏,頓時也有些心虛。

沒記錯的話,自己母親應該上個月才來了一趟吧?

她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管家,後者表情格外正常,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

蘇辭予來南苑,像回了自己家一樣,徑直去了廚房看晚上的備餐。

蘇米留在客廳,和管家、莊秘書獨處一室,自顧自地尷尬了一會。

摸摸臉,想起來某人,問:“沈晗呢?”

管家笑容不變,指了指樓上:“沈小姐在樓上休息。”

蘇米:“休息?”

她好奇地往墻上的老式鐘表瞅了瞅。

現在已經是四點多鐘,將近吃晚餐的時間了。

蘇米從沒見過沈晗在這個時候休息。

也情有可原,看來沈晗還是為父母去世的祭日在難過,不去祭拜,可能是怕更多的觸景傷情,可以理解。

那會不會……?

蘇米擔心地調出來黑化值看了一眼,卻發現黑化值出乎意料地很穩定。

不過待會還是上樓看一眼好了,表達一下作為小狗腿的擔心。

好不容易來南苑一趟,最好也探探沈晗還有沒有生自己的氣……

蘇米糾結兮兮地想著,蘇辭予就從餐廳走了出來。

掛著淡淡的笑,說:“張媽做菜還是這麽好吃,剛才偷偷嘗了一塊,還是以前的味道。”

管家笑:“蘇小姐口味和您一樣,每次來南苑,都很喜歡張媽做的飯菜,這陣子她一直不來,張媽還問,怎麽蘇小姐不來吃飯啦?”

蘇米:……哦豁。

她心虛,慫慫地抿嘴沒敢說話,偷眼打量在場幾人的臉色。

但蘇辭予和管家都是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頗有一種成年人極好的偽裝能力。

蘇辭予笑著接話:“還不是這陣子考完試在家裏玩瘋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問她去哪兒都不想去。”

管家附和了幾句,問蘇辭予要不要到處轉轉,很久沒來了,南苑沒什麽變化。

蘇辭予猶豫了一下,說:“也好。”

她轉頭問蘇米:“走一走嗎?”

不用留在這應付可能被戳破的謊言,還能探聽一下過往的事情,蘇米自然立即答應。

她跟著蘇辭予走出了南苑別墅。

蘇辭予似乎並沒什麽目的地,在別墅的周圍閑逛,時不時指個地方給蘇米看,說當時我喜歡在這裏踢球,喜歡在那裏爬樹……

蘇米應和著聽。

說著說著,蘇辭予似乎還是被引出了一些傷心。

幽幽嘆了一口氣,在秋千那兒停下的時候,難得主動地說:“小婉……也就是你沈阿姨,最喜歡坐在這個秋千這兒看書了。”

蘇米楞了楞。

突然想起上次見到沈老太太的時候。

粗糙的手感似乎還在手掌之間。

沈老太太摸著自己的手,說的好像是,蘇辭予小時候喜歡蕩這個秋千,喜歡坐在噴泉看書。

但聽蘇辭予這麽說,怎麽好像蘇辭予小時候更像是活潑好動的性格,沈詩婉才是更文靜的哪一個?

她更傾向於相信自己母親的記憶,想著也許是沈老太太身體不好,順帶著也記憶力也不太好,記錯了吧?

正好話題到了這兒。

蘇米不掩飾自己的好奇,問:“沈阿姨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蘇辭予沒有立即回答。

她垂著眼,抓著秋千的掛繩,在上面坐下。

蘇米跟著坐在另一個秋千上,兩人蕩了蕩秋千。

才聽蘇辭予帶著追憶似的語氣,說:“是一個特別溫柔善良的人。”

蘇米沒急著破壞氛圍,過了一會兒,自己也把這句話消化了一下。

可信度高,看名字,看照片,應該大差不差。

蘇米試圖找一個小一些的切入點,問:“那沈阿姨是Omega?沈晗和她姓嘛。”

這個世界好像第二性別重於第一性別,像她在蘇家,就是跟著作為Alpha的蘇辭予姓。

不過同班同學似乎也有不少跟著Omega姓,或者隨機跟著一個Beta姓的。

然而蘇辭予搖搖頭,說:“是Alpha。”

咦。

蘇米這倒是覺得驚訝。

想了想,覺得要摒棄自己的刻板印象。

沈晗也是個Alpha,偶爾也會很溫柔,不是所有A都要很強勢。

她晃了晃腳,還想問點什麽。

扭頭看著蘇辭予,又有些問不出口。

一向怎麽看都是一個標準Alpha形象的蘇辭予,此刻想起自己早逝的好友,難得露出脆弱的模樣。

蘇米靜靜地看了一會,想難怪蘇辭予那麽久都不來南苑。

蘇辭予和沈詩婉一同在南苑長大,會觸景生情,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蘇米沒有戳人傷疤的癖好,等蘇辭予消化好情緒,小聲說:“媽媽,紙巾要不要?”

蘇辭予笑了笑,按按眼尾,說:“不是,只是有些難過……”

她有未盡之言,頓了頓,才慢慢說:“我每年都會忍不住想,如果她去世那段時間,我在首城,是否就不會有這樣的遺憾。”

說完這句話,蘇辭予又不肯多說了,嘆息一聲,說:“我去以前的房間看看,你自己逛逛吧。”

蘇米說好。

她自己在秋千上晃了一會兒,想半天,也猜不出來蘇辭予說的遺憾是什麽。

在南苑蘇米也沒什麽想去逛的地方……除了沈晗那裏。

不對,這麽說會顯得很奇怪。

蘇米拍拍自己的臉,把自己從蘇辭予那股情緒裏帶出來,想,得上樓看看沈晗怎麽樣。

說不定在痛哭呢?

蘇米被自己的想象雷到了一秒,回車上拿了兩個蓮蓬,便溜回了別墅內。

客廳空無一人,也不知道莊秘書和管家去了哪裏,看聲響也許是餐廳。

蘇米覺得自己完全是一回生二回熟,現在再走上三樓,也和回自己家似的。

三樓一片靜謐,順著走廊看去,正好看見一間房正掩著門,露出一些光亮。

蘇米壓了壓心跳,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我掐指一算下一章是半醉小鶴

這章字數多多,補之前拖了的某次更新~

ps怕你們想歪,長輩之間是友情(`д′)

pps想看置頂那種閨蜜親我(劃掉)感情變質的可以移步專欄看一眼預收ovo

估計只有十幾萬字的短篇《嬌養青梅後她入魔了》

或者其他預收也可以看看!愛你們!啵啵啵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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