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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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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她自知說這話有些冒昧, 畢竟顯見地,陳茉、傅環與雲禎三人是舊識,且是相當熟悉的關系, 他們三人聚一塊如此玩文是尋常, 她出現並想加入進去就有些叫人為難。

但她確實於詩詞上不甚明白, 又聽見陳茉說的這首七言回文詩玩法頗為新奇, 還是開了口。

羅綾剛一出現,課室內三人都靜下來, 擡頭去看她, 雲禎坐在正中間過道上, 對著窗子。

他看著燭光閃亮,窗外漆黑一片中,羅綾一張清秀嬌憨的小臉蛋,慢慢出現在窗外, 她眼眸亮晶晶地, 人站在外面輕聲詢問。

只這一眼, 雲禎目光不再移開, 他沈默在那, 冷淡地盯著羅綾看。

他一雙陰柔清冷的眉眼, 不知在看自己什麽, 直把羅綾看得心裏發毛,不住打鼓。

雖然陳茉與傅環也一同向她看來,但雲禎的目光,落在其中,羅綾就是能察覺出不同。

像是...格外的幽深, 要將她拖入深淵一般,一旦掉落進去, 她會被長長的鐵索鎖住四肢,柔軟的身子從裏到外,被這無盡的深黑徹底牢牢占有,她再難逃脫。

這樣的感覺...

羅綾感到疑惑,七夕那日,雲禎不是還好好的?當日她分明察覺出他的和熙,她以為,他們之間的關系,已逐漸和緩。

羅綾那一刻猶豫起來。

陳茉及時爽快答應,“可以,你進來與我們一塊吧。”

傅環也接過話,“我知道你,你同友人道別那會,很叫我觸動,你進來吧,咱們多一個人挺好的。”

羅綾被人當面誇讚,不由有些臉紅。

她看見三人中,陳茉傅環都點頭同意,而雲禎靜靜坐在那,已經低頭看書,不再看她,也沒明著出聲反對,她便抿嘴笑一下,轉身從門口走進來。

羅綾剛走進課室裏,原本是要繞去陳茉旁邊的窗臺下坐著,那個位置在雲禎的對面。

雲禎纖長的眼睫毛輕輕眨了一下,他坐在兩排座位的過道上,在傅環和陳茉之間,明明低頭看書,卻突然將自己椅子往傅環那移過去,空出一個位置。

羅綾還沒走向靠著窗那一邊的過道上,看見雲禎這動作,楞一下,雲禎已自覺讓出個位置給她,她倒不好再去窗子那邊。

羅綾走過去,隨手抽出李靜的椅子,搬到雲禎身旁坐下。

嗯?陳茉也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她不動聲色看了看雲禎,沒有說話,只等羅綾坐到了雲禎身側,她提著毛筆,垂眸不語。

...

自打陳子君雖回了書院,她卻好似很忙,總上晝授課,下晝不知去向。

也因此,羅綾幾人,總是上完上半日的課,下半日各忙各的。

但陳子君一回來,書院的規矩又變得靈動起來,莫說沒有引善幾位女使攔著,便是有,羅綾但凡想出一趟書院門,陳子君也總是肯的。

只白日上課時,生員們都按時到課室便好。

陳圓每日都往書院跑,陳茉古板嚴肅,傅環不會哄他,唯有雲禎,對他稍有耐心,偏上次他撒謊一事後,雲禎好似失望不少,對著陳圓也沒有從前那般和順。

幸好羅綾什麽也不知道,依舊待陳圓依如從前,陳圓便更加的粘著羅綾。

羅綾大感頭疼,陳圓天天鬧著她,要她帶他出去玩,她想起白蘭居還有她做的秋千,白蘭居雖然不再住人,可羅綾曾經留下的一切還在。

是以,今日上晝下學後,她便帶陳圓來了白蘭居。

果真,陳圓一見到那掛在樹幹上的秋千,立時哇哇叫喊著,跑過去坐在秋千上。

“綾姐姐,綾姐姐,快來推我。”陳圓快活笑著,羅綾卻看著綠油油的菜地暗暗吃驚。

她本以為,這地方無人居住後,菜園子該是枯萎一片,那又會是誰,在暗中照料這片菜地呢?

她很快就知道答案。

陳圓在白蘭居玩累後,鬧著要睡覺,羅綾讓陳圓進屋先睡會,自己便坐在秋千上看書。

正看了幾頁,白蘭居大門響動,吱呀一聲被人推開,羅綾擡目望去,登時一楞。

宴景提著桶水也楞在那,許久不見羅綾,他都不抱希望了,沒想到今日突然見到人,他眼眶微微紅起來。

他低著頭,提著木桶慢慢走至菜園旁,拿起瓜瓢一勺一勺舀水給菜地澆水,那一方小小的菜地得他精心照料,菜葉子葉大翠綠,已能摘下炒吃。

羅綾合上書,含笑上前,輕聲問,“宴景郎君,這兒...一直是你在照料著?”

宴景躲閃一下羅綾的靠近,低聲道,“羅娘子辛苦開墾出來的菜地,我怎能叫它荒廢。”

羅綾突聽這話,有些怔神,隨即心頭有些感動,她微微彎腰對宴景道,“實在很多謝你,其實,不必管它也無妨,這兒,終究無人居住。”

“那便等冬日,等這一處的菜全都死去,我就不再管它們。”宴景紅著眼眶,擡頭看羅綾。

他這樣委屈的神情,令羅綾感到疑惑,好似她欺負了他,她猶豫片刻,開口去問,“你...為什麽...?”

宴景撇開頭,“這一處它們曾經活著,我便盼著它活到最終,後面這兒沒有人,還會下雪,大雪埋了它們,全部死後,我也就死心了,再不會來管它們。”

他是在解釋什麽,羅綾卻越聽越糊塗,她看見宴景臉頰旁流下一行淚,忙掏出自己手絹遞過去,“你,你別哭。”

怎麽了這是?

宴景淚眼婆娑,伸手接住羅綾的手帕,可他的手,亦捏住羅綾的掌心,不肯松手。

羅綾大感不對,抽出自己的手問他,“你怎麽了?若有什麽,可與我說。”

宴景轉身背對她小聲哭著,羅綾束手無策站在那,想了想,最後擡手輕輕拍了拍他後背,“別哭了,若是因為我,我向你道歉。”

“你為何要將我的荷包給了郎君?”宴景抽泣道。

羅綾聽此話十分意外,宴景是因為這個哭的?

“我給他,是因為我要還你荷包,請他代為轉交。”

“那你給便給,為何跟他說,這是我給你的?”

“這...不能說麽?”羅綾滿臉歉意,“對不住,我不知曉,但你的荷包,我得怎麽跟他說才好...?”

“你既如此討厭我,何必對我道歉。”

“沒有,我沒有討厭你。”

“真的?”宴景一下回頭,好似並不相信,瞧見他的模樣,羅綾無奈點點頭,“真的。”

宴景一下破涕為笑,“我就知道,你不會討厭我的。你怎麽會討厭我呢...”

羅綾很是認同,“是啊,我怎會討厭你呢?”

她伸手要去拿宴景手裏的瓜瓢,宴景一下將瓜瓢護在身後,邊抽氣邊問,“你還念著這兒的一切是不是?不然你今日回來這兒作甚?”

“我...”羅綾剛想解釋,身後突響起陳圓的聲音,“綾姐姐。”

他一邊揉著眼睛,一邊立在屋檐下看著這院子的一幕,羅綾與宴景皆驚了一下。

羅綾是覺得陳圓醒來太快,宴景卻是嚇了一跳,口中結結巴巴道,“三,三郎怎會在此?”

“是我帶他來的,他在這兒悶得慌,我便帶過來讓他玩秋千。”

陳圓早走了過來,身子軟軟挨著羅綾手臂,口中綿綿道,“綾姐姐...”

陳圓怎麽冒了出來?宴景恨得不行,卻不敢多言,只柔聲對羅綾,“那快些回吧,這兒委實不太好玩,還不如去那山谷裏,聽說村子裏秋獵即將開始,去看秋獵豈不更有意思些。”

陳圓一下精神起來,“秋獵是獵山豬嗎?”

宴景連連點頭,“是,三郎,快些回去吧,莫叫郎君擔心。”

陳圓一下嘟起嘴,“禎哥哥與環哥哥成日在一塊說話,我姐姐又只顧著看書,沒人肯跟我玩。”

羅綾笑一下,“走吧,我送你回去。”t她本想向宴景討回自己的手絹,可宴景好像猜出她意思一般,將手絹緊緊捏在手裏,又將手背到身後。

羅綾見此,想想覺得算了,一條手絹而已,便帶著陳圓離開白蘭居。

宴景癡癡地跟出來,滿眼都是羅綾的身影。

為何她沒有認出他?

也是,當日是他不好,連累了她,她忘記自己,也是應該的。

宴景口中低聲喃喃,“羅綾。”

陳圓一路上卻極其高興地同羅綾嘰嘰喳喳,“綾姐姐,這次秋獵,是不是與上回村子裏那個獵豬一樣?”

“約莫...是一樣的。”羅綾卻註意到陳圓手中,捏著一本不過半張巴掌大小的白皮冊子,不知陳圓哪來的。

她多看兩眼,暗想既是陳圓之物,便不再在意,聽著耳旁陳圓一連串的問話,同他繼續說著話。

“那我們也要爬上樹看嗎?若是豬發狂追我們可如何是好?”

“這...”羅綾為難起來,想了想對陳圓道,“若是到時候被豬追,咱們便跑快些。”

“山豬真的會追著人?”陳圓眼睛一下發出亮光,“那我叫禎哥哥拿箭射死它!”

“別害怕,山豬一般不會如此發狂...”

羅綾一路上慢慢跟陳圓說著獵山豬的趣事,好不容易讓小郎君乖乖閉嘴,安靜地聽了一路。

但陳圓哪是那般好打發的,羅綾說完山豬後,陳圓又開始鬧起來,羅綾沒轍,說給他編草蟲玩,陳圓一聽,果真眼前一亮,又安靜下來等羅綾的新草蟲。

另一頭,上半日的課結束後,陳子君又不知出去何處,是以今日的下半日又沒有課,雲禎拿著書袋慢悠悠上了馬車,康叔跟在馬車邊,邊走邊道,

“哥兒,上次你讓我去查羅小娘子家裏田地一事,我給問明了,就是那羅鴨...”康叔慢慢將事情經過說來,最後道,

“其實,這塊地早無記冊,並不是誰家的地,只不過那地太偏,羅家村村民瞧不上,羅小娘子的母親,才去開墾,想收了歸自己,多塊地種菜...”

雲禎聽完,坐在那兒沈默一會,才緩緩道,“既說了是無主,怎麽就判給了羅鴨?我看羅來這裏正,當的是越發好了。”

康叔笑一下,“那哥兒打算怎麽辦。”

“正好下半日得空,你帶上人,我們一起去會會那羅鴨。”雲禎淡聲道,馬車也到了雲府門前,主仆二人一道回了雲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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