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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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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七月時節, 正是糧食收割季,羅家村村民,家家戶戶, 無不是抓著天光就去地裏收糧。

羅鴨卻不慌不忙, 她好好地歇了個午覺, 而後伸個懶腰, 準備出門去割糧食。

羅鴨夫君急忙把鐮刀和麻繩別在羅鴨腰間,口裏碎碎念著, “家主, 我今日聽說, 又有人去羅來那打聽,咱家那塊地的事...”

羅鴨聽此挑起眉,“怎麽?那羅桑還不死心呢?”

羅鴨夫君道,“估計是看糧食能收了, 她便想再奪回去。”

羅鴨摸了摸腰間的鐮刀, 張口朝地上啐一口痰, “誰再敢來找我說地的事, 我這刀可就不長眼了。”

“若是那羅桑, 她還敢鬧, 我便拿她家羅綾的命威脅她, 她只得一個女兒,斷不敢與我硬碰硬,我家三個女兒,就算打死她家的羅綾,拿我一個女兒抵命, 我可還有兩個女兒呢。”

羅鴨夫唯唯諾諾低下頭,小聲道, “一個孩子都別拿去抵命,我舍不得我們的孩兒...”

羅鴨笑呵呵地撇一眼自個夫君,“膽小!”她說完,轉身出門去。

羅鴨一路吹著口哨去地裏,沒成想,今日地裏卻熱鬧,她遠遠便見一輛馬車停在山道邊,堵在地裏的路口,而馬車旁,還有一排護衛站在那。

羅鴨心裏嘀咕一聲,哪來的這些人?難道真有人要打她地的主意?

一想到這,羅鴨立時又露出兇狠的神情,氣沖沖走上前,一把抽出腰間的鐮刀,“你們是誰請來的?在我的地裏做什麽?”

羅鴨話音剛落,便聽康叔冷聲下令,“拿下她手中的刀,將她按下。”

護衛們齊聲應是,齊刷刷上前便奪羅鴨的刀,羅鴨嚇了一跳,不住揮舞著鐮刀喝道,“你們,你們誰啊,無法無天了嗎,我跟你們認識嗎,你們這就沖我來了...啊!”

她口中怒罵著,到底一人難敵眾拳,很快便被雲府護衛擊倒,被人奪走鐮刀,兩手也被反扣背後。

康叔不慌不忙走上前,來到羅鴨身後,忽猛地擡腳,朝羅鴨後膝踢去。

羅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她怒目擡頭,看著康叔,又怒聲喊道,“殺人啦,快來人啊,這兒出匪賊啦。”

“匪賊?”康叔冷笑一聲,“怕你是沒見過。”

他接過護衛遞來的鐮刀,走到羅鴨面前,晃了晃手中的鐮刀,“今兒便讓你瞧瞧,何為匪賊。”

羅鴨大駭,以為康叔拿著鐮刀要砍殺她,正要再喊,忽見康叔擡手,以鐮刀指著前邊的地下令,“你們現在過去點把火,就當著這賊娘子的面,把她家糧食,全給燒了...”

康叔話還沒說完,羅鴨兩眼突起,兇狠著臉不住掙紮道,“你們誰敢,誰敢碰我家的糧,我,我我,我跟你們拼了...”

可惜她的話,怎能阻攔住雲府的護衛,很快,一把火當著羅鴨的面,點著了她地裏的糧食。

羅鴨不可置信看著自己的糧食被毀,整個人顫抖在那,扯著嗓子大喊,

“欺負人,你們在欺負人,可我都不認識你們啊,蒼天哪,快來個人報官吧,這兒怎地在欺負人吶...”

羅鴨還在嘶聲裂肺地喊著,一旁馬車內,忽傳來一道輕笑聲,

“不錯,就是在欺負你。”

小郎君的嗓音如清水流過玉石般,幹凈剔透得好聽,他漫不經心地道,“羅鴨,辛苦勞作一場,卻被人毀了所有的滋味,好受麽?”

羅鴨猛地擡頭去看馬車,嘶聲喊道,“可那本來就是我家的地。”

“既是你家的地,羅桑當初開墾時,你為何不出來阻攔呢?”

聽小郎君這話,羅鴨微微一楞,而後目露兇光。

羅桑...果然是她幹的好事!

羅鴨憤恨地盯著馬車,“好啊你們,果真是那羅桑花錢雇來害我的,我當日不攔著自然是因為,我...”

“那是因為,你瞧人家羅桑溫厚,守在一側,就等著撿個大便宜,你諒她手裏拿不出地契,也不能拿你怎麽辦,便如此欺負人家。”雲禎沒耐心等羅鴨說完,打斷了她的話。

羅鴨卻拼命掙紮著怒罵,“我,我家的地,我為什麽不能撿便宜...”

“你家的地?”雲禎又笑了一下,“那我現下毀了你的糧食,你便拿著你家地契,去官府裏告我罷。”

羅鴨自不敢告,畢竟這地也不是她的,她嘶聲喊道,“可我家有老有小,一家子十張嘴等著這糧食吃飯,那羅桑家裏就三張嘴,哪有我處境艱難?”

“關我什麽事呢?”雲禎又輕笑一聲,不再多理會羅鴨一分,只命人看護好地,別讓火燒著別人家的糧食,這才離開。

馬車滾滾轉動,逐漸離去,就剩下車後羅鴨一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嗓音響起。

康叔跟在馬車一側,出聲問道,“哥兒,糧食還是好的,怎地就給燒了。”

“這樣她才知曉疼痛。”雲禎緩緩眨一下眼,“不燒幹凈了,反正最後還能得到糧食,她以後還會這樣欺負旁人。“

康叔想了想點點頭,“也是,可是,哥兒...”康叔又有些疑惑地,“你既都燒了,為何還要讓牙人去她家裏,跟她買下屋舍。”

“我是不想她這樣的人,還住在羅家村裏,少不得以後又要去找羅綾家的麻煩。”雲禎想到羅綾,淡淡地眨一下眼,

“這塊地既是她阿娘開墾出來的,就該歸她阿娘,至於羅鴨,她那破屋舍,趁早讓人鏟了。”

羅鴨看著自己的糧食被燒個精光,頭一回感到難受憋屈得緊,可雲府的護衛就住在羅家村,顯見是要為羅桑家撐腰了,她憤恨不已,想不到羅桑那等老實人,還能有這般好運。

看來她倒生了個好女兒,聽說羅桑的女兒,羅綾,就在雲光書院裏念書,這是高攀上雲家了?怪不得這麽欺負人呢。

不打緊,後面她再弄死羅綾這小的,看羅桑和方溫言沒了後半輩子的指望,還t怎麽找人來欺負她。

羅鴨如此氣呼呼地回了家,遠遠瞧見自個家前站著個牙婆,不住和自己夫君聊著什麽,登時又黑著臉走過去。

她還沒開口,牙婆便迎上來直言來意,牙婆的來意,竟讓羅鴨又歡喜起來,原來有人想買下她的屋舍,給了個還算不錯的價格,就看羅鴨肯不肯賣了。

羅鴨忙將牙婆請進家裏。

得知牙婆買屋舍的條件之一,就是她往後再不能來羅家村裏住,也不能去找羅桑一家的麻煩,羅鴨笑咧著嘴道,

“我哪敢再找她家麻煩啊,不不,我就沒找過阿桑家麻煩,我和她都是一個村的,犯不著...這屋子也破成這樣,誰愛要誰要去,那地我都懶得理,一天天的除草施肥,累得我腰疼...”

“您可想清楚了,白紙黑字,您簽下後拿了人家的錢,往後再去找羅桑一家的麻煩,您可會吃不了兜著走...”牙婆最後提醒道。

羅鴨自不會給自己找麻煩,更不會和錢過不去,她不住應是,高興地應下牙婆的條件,雖然丟了塊地,到底得了銀錢。

一時間,羅鴨對羅桑一家的恨意,蕩然無存。

這一日很快過去。

羅家村又將舉行秋獵,因著貼秋膘極為重要,村民們此次狩獵,不拘山豬,旁的山雞、山兔、山鼠都可以打來吃。

不僅為著吃,更為了獵獸皮,家家戶戶都做足了準備,備弓搭箭,更由羅來帶頭,挨家挨戶告知此次秋獵,讓家中滿十五的娘子們都出來狩獵。

雲府此次也收到邀請,原本羅家村不敢去請雲家,尤其雲家買下村子半邊北側山頭,尋常有雲府護衛守著路邊,瞧著十分不好相處的模樣。

但雲光書院建起,村民由一開始的好奇圍觀,到後來漸漸敢上前與陳子君打招呼。

陳子君也以她極為平易近人的性情,得到村民的喜愛與親近,是以此次羅家村狩獵,羅來便去敲了雲府大門。

康叔告知她,府上郎君與夫子都還在書院裏未下學,羅來又轉去書院處等著。

直至下晝下學,引泉過來通傳,羅家村裏正羅來,特意來邀請書院一同觀賞村子秋獵一事,陳子君笑一下,

“哦?村子裏近日要秋獵了?那倒是得去觀看才是。你去與羅裏正說一聲,等我片刻。”

她揮手讓引泉退下,又轉頭和藹地對羅澤道,“我喚你來,是有一事問問你。”

羅澤恭敬行禮,“學生靜聽。”

“你是有心向學的孩子,原先我收你進書院,也是想好好教導你一番,但世事無常,我往後或會常往文城,如此,你是願意留在書院,跟隨以後的夫子習課,還是願意跟著我不辭舟車勞頓,去往文城游學...”

羅澤忙道,“我願跟著陳夫子。”

陳子君待他有恩,羅澤自認自己此一生都是陳子君的門生,如今陳子君竟肯帶他去天子腳下,於他而言,不知是如何天大的恩德。

更別提跟在陳子君身側,便是做個書童,也是受益匪淺的事。

陳子君淡笑一下,“好極,你雖無仕途之路,但我知曉你的心願,往後若有可能,文城裏我相熟的好人家,還是有不少...”

“夫子,我...不敢勞煩您。”羅澤一下睜大雙眼,明白陳子君的用意,他不敢置信自己的事竟會勞師動眾,讓陳子君如此之舉。

陳子君卻擺擺手,“聖人要我最遲,春初前回文城輔助皇女課業,我答應了,但書院這頭,我不能不回來同你們說聲。”

“原本李靜與嚴餅,我欲帶去文城,你為男子,我本想將你留在書院,至於羅綾,她留在禾米鎮,她的功課,足以參加此次秋闈。可沒想到,現下情況有變。”

“羅綾,我依舊不打算帶她去文城,至於你,我倒願意為你多留意一二,且看往後機緣。”

羅澤聽完,臉色一時紅起,小聲道,“我確實盼著能嫁入好人家,卻不願借夫子的勢。”

陳子君笑一下,“好孩子,你是我陳子君的弟子,我替你尋一門親事也是能夠的,你不必介意著這一處。”

羅澤俯身彎腰,雙膝跪下,朝陳子君一拜,“學生感念夫子恩義。”

陳子君道,“起來吧。”

羅澤欣喜不已,將七夕那日雲禎交到他手裏的紗花,交給陳子君後,告退離開。

他迫不及待想回家,告訴他的父親,他的終身大事有靠了。

雖然這之後,他將跟著陳子君前往文城,但親事能有陳子君看著,他自是能嫁去好人家裏,如此,他的父親也能放心了,他離開家鄉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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