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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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這麽好哄”◎

時蟄習慣性地握緊了遞到自己掌心的手, 絲毫沒有什麽錯愕和不自然。

習慣歸習慣,但幹嘛非要她主動牽啊,明明手都伸過來了。

大魔頭從不對她主動。

時蟄自己悶悶猶豫半天, 最終還是歪頭仰起臉, 問了他理由。

“我不會限制你的任何自由。”大魔頭目視前方,脊背挺直穩步走著,很隨意簡單給了回應。

剛才時蟄握住他遞過來的手時習慣地很自然,但在聽到大魔頭的話後錯愕, 腳步都微頓了下。

她能聽懂他的意思。

正因為聽懂了, 才會楞住。

無論是在北境鬼門那裏,還是在死亡深淵,對於大魔頭把手遞給她,這不是第一次, 之前也有過。

他從不主動牽她。

所以會問倒也不是時蟄多矯情,主要是她好奇心占更多。

現在得到答案,時蟄下意識把握著的手攥得更緊。

不會主動牽她, 因為是要把主導權交在她手上是嗎。

告訴她不會限制和幹預她的任何選擇, 要留在大魔頭身邊或是離開, 她可以無限自由。

無論是握住他伸過來的手,還是不理,他都接受。

時蟄更能理解,把手伸過來是告訴她, 他在。

可以隨時是她的依靠和後盾,可以幫她一切。

他手大,自己有些握不過來只能包裹一半, 她很努力地暗自較勁兒攥更多一些, 仿佛就能離大魔頭更近一點。

“楚驚禦最好了!”少女語氣雀躍輕快, 仰著臉朝他笑得開心,全然忘了剛才梳頭發時被惹炸毛的事兒。

楚驚禦:“……”

怎麽這麽好哄,總讓他有種不是人的負罪感。

嘴角卻屬實難壓。

又走了不遠路。

直到楚驚禦停住腳步,時蟄在他帶領下也站在了原地。

“到了。”他說了聲。

時蟄看著眼前大魔頭帶她來的地方,像是個山洞,但又不完全。

宮殿地下魔劍臺那裏也是山洞,但昏暗陰沈,只能借助那些猩紅魔氣的光才亮些。

此刻的地方卻截然相反。

山洞內明亮寬敞,和外面幾乎一樣,只是那種光和陽光暖熱不同,是清冷的白亮。

清冷亮光的來源,是山洞盡頭存放著的一把劍。

冷白色的長劍無鞘,厚重又鋒利,劍身散著光。

時蟄看著眼前的物件,再看了看大魔頭平淡無波的神情,她沒問。

在等他自己說。

他說,要帶自己了解他。

“這是我的劍,自我修行至飛升跟我到現在的劍。”楚驚禦平靜告訴她。

說話間隨著他擡手,那把冷白劍懸置半空。

經他之手後擁有十四級靈氣的劍,已經是旁人望塵莫及可望不可求。

時蟄認真聽著。

聽到飛升,她問道:“是入魔之前的嗎?”

楚驚禦目光從劍上移開,轉頭看她,神情慵懶帶著無奈笑意:“誰告訴你我入魔了。”

“誒?”把時蟄給說懵逼了。

“你不是掌控魔劍,又陷在死亡深淵,又是大魔頭……”

說到‘大魔頭’三字,時蟄怕觸碰到他過往傷疤,趕緊閉了嘴。

“當年脫離子虛真人掌控的魔劍出世,我出手把魔劍壓制在死亡深淵,這裏清凈,平息後就懶得再出去。”楚驚禦說話沒什麽起伏。

他是和時蟄訴說的語氣。

讓無數修者仙家恐懼的魔劍從他口中說出,毫無波瀾。

也和他說的一樣,壓制魔劍是他主動出手。

之所以回留在死亡深淵,是強到無對手,覺得外界無聊懶得出去也是真。

時蟄看著在她身前的男人,整個人都呆滯狀態。

她呢喃問:“所以,沒有入魔,你已經飛升了對吧……”

“在清漣之上。”他回。

那股勝負欲上來,一貫冷靜自持的楚驚禦竟該死的幼稚,非得告訴時蟄這一句。

“我從不需任何救贖,你不必顧慮太多。”楚驚禦認真告訴她,也是對她昨夜別扭的回應。

更不必有任何愧疚和自責。

如果非要說救贖的話,時蟄第一次闖入死亡深淵的到來,已經算是他的救贖。

給他幾百年來宛如死水的日常生活擊起了漣漪,有了情緒,有了在月圓無盡折磨時的期盼,更讓他像個正常的…人。

時蟄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表達現在的心情。

內疚感的消散,驚喜,開心,還有震驚,疑惑,各種情緒。

“可是劇情裏說你是大魔頭。”

“說我入魔了?”

時蟄:“……”

那倒沒有。

劇情裏只是說死亡深淵裏住著大魔頭,令外界聞風喪膽無人敢進,甚至無人敢靠近。

可從來沒說過他是壞人。

時蟄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貌似…是她自己搞錯了!

怪不得大魔頭會那麽好,自己也一直相信他有苦衷的。

楚驚禦從來都不是反派。

太好了。

太好了!

“太好了!”

時蟄握著自己掌心的大手愈發地緊,還不夠,激動地幾乎小蹦起來,直接抱住了他胳膊,毫不掩飾的興奮。

“你一直認為我是惡人。”楚驚禦左臂任由時蟄抱著,側過頭看她語氣幾近肯定地問她,眼神帶著無奈。

時蟄閃躲著視線,不好意思地狠點了下頭。

劇情那種描述,原文對他的稱呼,再加上每次那麽冷漠高高在上的態度,很難讓她不這麽認為。

楚驚禦也是才知道,之前一直以為她是叫著玩的,這小兔崽子是真把他當魔頭來看。

每次來死亡深淵怕他貌似也是真的。

“那怎麽還跟著我?”

說喜歡他時,她可還是認為他不是好人。

“我喜歡的是楚驚禦,和他是什麽身份關系不大。”時蟄理所當然回道。

沒撒謊,時蟄也不會對他說謊。

純粹就是狗肚子藏不住話,她此刻想什麽就說了什麽。

答案可能是有些在楚驚禦意料之外,他略怔了下。

時蟄已經興奮著走上前去看楚驚禦的那把劍了,仰著頭激動又開心。

他的劍。

跟隨他好久的劍,那些她時蟄來不及參與的他過往和經歷,好想讓這把劍說給自己聽。

她好遺憾錯過楚驚禦的任何。

“如果能早點遇到你就好了。”時蟄沒回頭,看著劍和身後的男人輕聲呢喃。

“為什麽。”

“那樣和你相處的時候就能多一點了。”

好喜歡和他的相處,冷靜又很淡漠,卻會給她讚揚和句句回應,完完全全完美符合時蟄的所有幻想。

楚驚禦大手搭在時蟄頭頂,撫了撫,沒回什麽。

他大概能理解她的心情。

就像他在那間簡陋柴房時一樣,想了解她的以前,遺憾那些錯過。

楚驚禦走到劍下,略彎腰,從放劍的撐架上拿起放在劍旁的那一把黑色長發。

雖然已經是幾百年,不過長發被保存的很好。

“你的頭發嗎?”時蟄也跟著走近,看著那把發彎低了腰問。

楚驚禦‘嗯’了一聲,回應:“壓制魔劍時用這把劍斷的。”

時蟄:“為什麽要斷掉長發?”

他現在很帥,不算長的短發冷厲孤傲的那種,更加給人生人勿近的感覺。

時蟄想著,若是留長發束高或是和清漣仙君那樣散於身後,也會很好看。

當然她還是喜歡現在這種狼尾,真的很酷。

楚驚禦看著她好奇樣子,挑了挑眉,“我當時怕壓制魔劍會很辛苦,也怕自己玩心起想甩手,把頭發切成這樣在外面會比較另類,就應該不怎麽想離開死亡深淵。”

“呃。”顯然回答在有點出乎時蟄意料。

她嘴角抽了抽,隨後沒形象地笑得前俯後仰。

楚驚禦:“……”

時蟄看著眼前的男人,覺得好好玩,在努力忍笑最終還是沒忍住。

什麽嘛,還以為斷掉長發會有什麽特別深刻的回憶或意義之類的,就純粹是因為怕玩癮大不幹正事才斷發督促自己啊。

從一開始對大魔頭的怕,到後來覺得他冷傲高高在上但不那麽怕他,再到現在越來越多了解他的惡趣味。

時蟄覺得,這人真的和表面看到的他完全不太一樣。

楚驚禦冷臉看著笑得放聲的少女,他有想捂她嘴但手被啪地一下打掉了。

無奈看著她笑,他像是不好意思似的,輕咳一聲不自在地撇開頭。

時蟄漸漸收住笑後,和他說:“可是月圓那麽痛苦你都沒甩手不管魔劍,即使沒有把長發斷掉你也不會甩手不管的,對不對。”

他說怕壓制魔劍辛苦,但月圓的折磨遠比辛苦二字要難捱的多,他還是獨守在死亡深淵。

他說壓制魔劍那年,他二十多歲。

那是四百多年啊,一年十二個月圓。

時蟄臉上的笑全變成了心疼,踮腳用額頭蹭了蹭他下巴。

倒也不是想蹭下巴,就…下巴以上她夠不到。

楚驚禦察覺到身前人的意圖,單臂攬著她腰把人往上提了提,他順勢彎腰,足夠讓她腳著地抱他。

對於時蟄剛才的那句話,他覺得大概是吧。

即使沒有用劍切斷發,出於責任,他仍不會甩手壓制的魔劍於不顧。

這把長發或許更像是他給自己找的個理由,留在死亡深淵的理由。

現在想想,除了月圓這裏也沒那麽糟。

清凈無人擾,與世隔絕無人敢近。

更像是宿命般,等著時蟄的到來。

如果換成是別人,不知道會不會幫她。

還好他夠強,魔劍只能他來壓制。

時蟄像是剛反應過來什麽,仰頭問:“女主進不來死亡深淵,是不是也是你不讓的?”

她之前還疑惑為什麽葉輕輕沒有進入死亡深淵,沒有給他入魔後的救贖,居然也沒事。

大魔頭並沒有入魔,那原文裏女主對他的救贖是感情。

讓這麽不可一世的人有情,拉下神壇。

按照劇情,葉輕輕不可能進不了這裏。

從那之後的劇情也沒什麽差錯,那就不是劇情的問題。

只剩了一種可能,他不讓進的。

“我說過,死亡深淵對你不設結界。”楚驚禦低頭對上時蟄的目光,回應道。

這小兔崽子貌似弄錯了他話的重點。

是對你沒有結界,除你之外沒第二個人。

那倆真人老頭子也有,更甚點說他自己都有。

“我不喜歡別人打擾。”他又補充一句。

時蟄:“那我呢。”

“一開始也一樣,現在慢慢適應。”

這是實話。

莫名其妙的闖入他的界域,居然還說他……‘不行’。

要不是出於責任,他絕不會再讓她進第二次死亡深淵。

知道躲不開了,再然後就是慢慢適應,對時蟄的要求盡量滿足,到主動出手幫她,再到不想讓她離開。

承認適應地有點過火了,一發不可收拾。

時蟄露出半顆虎牙,像是威脅笑道:“那不好意思,你得適應久一點了。”

“嗯。”語氣冷漠,卻又無形帶著笑意。

……

徒步回宮殿的路上,楚驚禦還是日常的冷漠話少。

時蟄晃著他胳膊,像是剛和他熟悉了一樣,各種問東問西的。

“那小機你為什麽要把它扔掉?”

“嗯?”

“就是系統,那個被你丟在迷霧深山的系統。”時蟄大概已經有點猜出原因了。

但就是幸災樂禍,不能她一個人被坑,她也想聽聽這家夥的慘痛經歷。

楚驚禦回想起,到現在都有點無語:“你不是知道麽,它文盲。”

“怎麽坑你的?”

“……”不是很想說,但又架不住少女熱切等待的眼神。

他如實回了她。

時蟄一聽更樂了。

想到’大魔頭‘冷著臉彎著腰,根據文盲系統的提示各種找挖,最後得知系統偏旁不分認字只認半邊後的心情。

時蟄給了他一個同情的眼神。

我懂。

我可太懂了!

我也是受害者。

“既然是飛升仙體,沒有入魔,那你幹嘛還那麽在乎你的身份啊。”時蟄又問。

“你看出來了?”

時蟄點頭:“嗯。”

她能清楚感知到,他對自己身份很在乎,不止一次的。

所以她才那麽糾結葉輕輕的話。

“外界晚輩對我身份了解的少,死亡深淵不是什麽好地方,不想給你帶來麻煩。”

是因為她嗎。

因為外界對死亡深淵名聲的懼怕和遠離,怕會影響到她啊。

在時蟄還在努力消化他的話時,聽到他又補充一聲:

“也怕你嫌我。”

嫌我無法以名門正派那樣的方式,護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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