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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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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查探

靖安王府的西邊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禁地, 因為這是前靖安王夫婦曾經所居之所。

這裏破敗、荒涼,滿是灰燼和塵埃。

明月卿獨自走進時,在斷壁殘垣中呆滯了許久。

他記得這裏還起過一場大火, 自那之後,他便去了靖州, 家中其他人去了茯州,偌大的王府一直荒廢。

雖然他們現在都回來了,但誰也沒有提起重修此處的事, 甚至無人靠近。

他憑著記憶分辨位置, 左邊是爹娘的書房,右邊是他們的臥房, 還有兵器屋、花房……

明月卿沈沈地嘆了口氣,每往前走一步,都能聽到類似枯枝折斷的聲音。

仔細看來,留下來的舊物有很多, 只是大多不完整。要麽被燒得面目全非,要麽風吹日曬後銹跡斑斑。

若不是大火時正好下了一場雨,只怕連這些都留不下。

書房裏還有很多藏書, 沒有一本完好無損。

他隨手翻開, 紙張脆弱得一碰就碎,讓他臟了手。

他不在意, 神情恍惚,仿佛看到了從前爹娘手把手教他識字用筆的畫面。

“砰。”

明月卿一頓, 他隨手翻閱的書裏掉落一封信件, 陳舊斑駁。

他遲疑後彎腰撿起, 雖然拆開的動作很小心,但還是撕裂。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 但依稀可辨。

他倏忽間睜大了眼睛,指尖微顫。

——宮中塵埃落定,為免再生風波。望靖安王交還先皇幼子崇遙,另,知情者不宜再留。

信的末尾,是帝王私印。

“爹、娘……”他聲音顫抖。

——世子在宮中一切都好,勿念。

在對父親的言聽計從中,他只反抗成功過一次。

便是初到京城,他第一次見到皇宮的輝煌和神秘,吵著鬧著要留下來玩。

父親自然不允,可是著急離宮,時間緊迫,沒有拗得過他。

可是……他卻不自知成了人質,害了爹娘?

他們不是自裁謝罪,而是身為先皇幼子崇遙存活的知情者,被秘密處置。

“砰!”

他仿佛被一瞬間抽空力氣,跪倒在地。

——

“哇哦!”兮兮驚呼。

把鞭炮埋在雪堆裏,一炸,天女散花似的。

明月尋倚靠門扉,一邊看著小孩在前面玩,一邊跟旁邊的人閑聊,“你不是說,快上朝了會很忙嗎?你天天在我這忙什麽了?”

“怎麽。”單長羿冷哼一聲,“我要是不在,你怪我覺得你不重要。我現在在這,你又嫌我煩了?”

他嘀咕,“是不是有點太難伺候了。”

“你這幾天很囂張呢。”她陰陽怪氣道。

他神色一滯,佯裝反思,“我沒覺得啊。”

“咚。”明月尋踢了他一腳,折回屋裏。

單長羿將房門虛掩後跟隨,在她即將坐下時,從後面將她抱起,自己占了她原本要坐的椅子,讓她只能坐在自己腿上。

“連椅子你都要搶!”她一拳錘在他肩上。

見他不為所動,她又蹂躪上他的臉,搓圓捏扁,掐掐又拍拍。

單長羿見她沒有絲毫收斂,忍無可忍,“你知不知道什麽叫適可而止?”

“不知道。”她揪上他的耳朵質問,“不服嗎?”

“服。”他忍氣吞聲的同時,悄悄掐在她腰上。

明月尋滿意地點點頭,勾他脖頸,“如果我們成親了,是不是和現在沒什麽區別?”

單長羿楞了楞,“你該不會是想省了成親這事吧。”

“誒?”她驚喜,“這你都看出來了?”

“你還真敢這麽想?”

“疼疼疼!”她用力去掰她腰間作惡的手,“就一個流程而已,有沒有不都一樣嗎?”

單長羿牢牢將她禁錮在懷裏,“那怎麽能一樣?成了親才叫夫妻!才能名正言順埋一起!”

明月尋微怔。

他後知後覺自己說了什麽,氣急敗壞地轉移話題道:“你一天天的不氣我兩回,心裏不舒坦是不是?”

她嬉皮笑臉,“聽你這麽說,我確實挺舒坦的。”

……

丞相府,下人們在院子裏掃雪,忽然被驅逐。

府裏來了貴客,但不露真容,眾人紛紛退避。

摘下鬥笠,冷漠的明月卿看向涼亭裏淡定喝茶的韓丞相,“你從頭到尾都知情,為何你不用死。”

“因為陛下信任我。”他坦然回答道,“當然,也可能是因為,知情一件見不得光的事情,剛正不阿的人一定會追求正義的結果,但我不會。”

“狼狽為奸。”

韓丞相輕笑,“單純的小王爺啊,這叫、和光同塵。”

他一字一頓地強調。

明月卿覺得荒謬,“鬼話連篇。”

“今日小王爺來找我,是為何事?”

“我要報仇。”

韓丞相饒有興致,“小王爺要造反啊!”

明月卿冷眼瞥過他,“我對那個位置沒興趣。”

“那可太完美了。”韓丞相笑容微妙,“看來我們,的確該是一家人。”

明月卿討厭他的怪腔怪調,也絕不會認為自己和他是一家人,僅僅是短暫的同盟而已。

待事情結束,他便帶如夢回靖州,遠離是非之地。但在此之前的重中之重,是要她平安回到自己身邊。

“朝中不是太子殿下的人,便是丞相大人的人,想必壓下非議,讓陛下將兵權歸還於我,不是難事。”

“自然。”

明月卿神色晦暗,“我希望丞相大人在朝上可以暫時退讓,讓太子殿下放下戒心,順利大婚。”

“理由?”

“因為這樣才能讓小夢回到我身邊。”他心情沈悶,“作為交換,之後你想做什麽,我都會配合。”

韓丞相眉眼深沈,“哪怕逼宮?”

“單帝要死。”明月卿背過身去,“至於太子,你們之間的糾葛我管不著,但是我的妹妹,不能出事。”

“兄妹情深,可以理解。”

他冷笑,“於我而言,她就是爹娘留下來的遺物。他們留下來的東西不多,她是最完整的那個。”

大概半個時辰,貴客又無聲無息離開。

韓家兩個兒子一同走進院裏,問候父親。

他們難免懷疑,“爹,他能信嗎?韓酉之可就是住在他府上。”

韓丞相不緊不慢沏著茶,“那小子住在靖安王府,是因著你們祖父的關系。他們同一屋檐,可上下朝從未結過伴,可見並無交情。”

“那還有他妹妹,他妹妹和太子關系匪淺,他自己也和太子是師兄弟關系,怎麽都比和我們親近。”

“他不喜歡他妹妹。”韓丞相眉眼冷漠,語氣堅定,“他們永遠不可能和睦。”

“為什麽?”

這次他沒再回答。

韓丞相輕輕搖晃著茶杯。

他最清楚,一個人是不可能喜歡那個,輕易得到自己夢寐以求的一切之人。

就像他永遠不會喜歡他那個庶子,哪怕他很清楚,那是他所有兒子中,最聰慧的。

——

“明月卿去了丞相府?”

東宮,單長羿姿態散漫地坐在太師椅上,手裏轉著一塊方印,聽著淩澤匯報消息。

他揉了揉眉心,很是不解,“這蠢貨又在幹嘛?”

“咱們的人只知道他進去了,至於進去做了什麽,無從得知。”

“孤知道了,下去吧。”

單長羿略加思索,“等等。”

正要出門的淩澤腳步頓住,“殿下還有何吩咐?”

“去查一查如夢姑娘的身世,不要聲張。”

“是。”

淩澤離開後約莫兩刻鐘,韓酉之推門而入。

他給三皇子授課回來,手裏還拿著課本。

“如何?”單長羿放下手中竹簡,隨意地問道:“韓大人覺得,孤的三弟,是個可造之材嗎?”

“三皇子聰慧。”韓酉之嘆了口氣。

單長羿親自給他倒了杯茶,“你這是怎麽了?”

韓酉之很是頭疼,“三皇子倒不是問題,但兮兮太能鬧了。他們分開也沒有問題,可他們湊一塊,跟大鬧天宮一樣。”

他擡頭看了一眼,沒好氣道:“殿下幸災樂禍的也太明顯了一點。”

“孤可沒有。”單長羿矢口否認,“孤只是近來心情好,所以笑得燦爛些,絕沒有笑話韓大人的意思。”

韓酉之低著頭,面無表情,“容臣冒昧,殿下近來,有些過於沈溺溫柔鄉了。”

“韓大人有考慮過成家嗎?”

韓酉之陡然睜大眼,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單長羿自t顧自感嘆,“不過韓大人眼光甚高,找個合眼緣又合心意的姑娘定不容易。若是不小心找了個鬧騰的,不得被韓大人三天一小訓,七天一大訓。知道是給你做妻子,不知道的,還以為給你當孫子。”

韓酉之:“……”

好耳熟。

能湊成一對的果然不會是兩種人。

“殿下倒是比臣更冒昧。”

“其實孤是想說,你也可以花點時間,去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

韓酉之垂下眉睫,“臣不想談這個。”

他的抗拒寫在臉上,令單長羿訝異,但也沒深究。

“既然韓大人不喜歡這個話題,那咱們換一個。”

他語氣輕松,狀似隨意地問:“既然孤的三弟聰慧,那你覺得,他將來能……做太子嗎?”

韓酉之一怔,驀然擡首,僭越地與太子殿下四目交匯。

驚愕又茫然。

單長羿別過臉,依舊是開玩笑般的語氣,“看來這個話題,韓大人也不喜歡。”

……

承安殿裏,提筆書信完的明月尋小心將信件裝好,吩咐百七道:“你要親自交給衛霄或者衛紓。”

百七見她嚴肅,難免心中擔憂,“可是出什麽事了?”

明月尋搖了搖頭,“只是讓他們去查一查,五年前爹爹帶進京城參與平叛的將士中,是否有人的孩子成了孤兒。”

她一頓,“對了,當時你就在我身邊。你還記不記得,爹娘離世前幾天,他們抱回過一個孩子急匆匆找大夫,所以進了我的房間?”

百七仔細回憶一番,“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可這有什麽奇怪的?老爺他們不是經常帶軍中將士們的孩子回來嗎?”

“是那個孩子奇怪。”明月尋越想越不對,“以前爹娘帶回來的孤兒,要麽放在府裏養著,要麽找合適的人家收養。可那個孩子,好像就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郡主怎麽會突然想起這件事來?”

在明月尋心裏,百七是絕對可信的人,所以說出來也無妨。

“因為那個孩子身上的胎記,我在三皇子身上看見了。”

百七震驚地睜大了眼睛,“會不會……只是巧合。”

“但願如此。”明月尋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你只管將信件交給衛霄他們,除了日常的寒暄,不要多說什麽。”

“為何?”

明月尋望向窗外,“因為我這些日子發現,太子殿下的人簡直無孔不入。”

“咱們是要防著殿下的人嗎?”

她目光微滯,“也不能說是防吧,只是沒必要讓他知道,畢竟這暫且只是我的一點懷疑,不宜鬧大。”

“是。”

百七前腳送完信,淩澤後腳就進了東宮書房。

“殿下,郡主好像送了東西出宮。”

單長羿從竹簡後露出一雙略帶疑惑的眼睛,“你盯著她們做什麽?”

淩澤理所當然道:“咱們的信息收集自然囊括所有人。”

他很有眼力勁,“若殿下覺得郡主是例外,屬下這就吩咐下去。”

“不必,現在這個局面,盯著些也能避免危險。只是別太過分,不要打擾到她們。”

單長羿語氣淡然,“另外,和郡主的人打交道客氣些。尤其是你,沒事少去挑釁衛霄。”

淩澤:“……”

他滿臉不服,嘟嘟囔囔,“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因為你家主子得罪不起他家主子唄。”

淩澤聞言更加憤懣。

“你那什麽表情?”

他不吐不快,“當屬下的跟錯主子,跟黃花閨女嫁錯人有什麽區別?”

單長羿:“……”

“孤是不是太慣著你了。”

淩澤立馬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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