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消息

關燈
39消息

梅花傲立, 銷寒為霜。

單長羿剛剛踏足禦花園,便與正要離開的二皇子單長啟迎面碰上。

“皇兄。”單長啟匆忙止步,略顯局促。

他的身量與兄長差不多, 卻總是低著頭,眸眼中郁色沈沈。

單長羿微微頷首, 並非打算停留。

“皇……”單長啟目露焦急,想叫住他又不敢大聲,“皇兄。”

單長羿還是頓住了腳步, 心情覆雜地嘆了口氣, “都是要成家的人了,怎還是這般容易露怯。”

“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孤。”單長羿眉頭輕蹙, “莫要多想了。”

單長啟神色拘謹,“皇兄,你、你……你可安好?”

“一切都好。”

他聞言點點頭,交纏的雙手在身後糾結, 繼續結結巴巴問:“那我大婚,你、還有寧安,會來嗎?”

單長羿的眸眼晦暗不明, “若無他事, 你的喜酒,兄長自然會親自去討一杯。”

“好。”他頓時欣喜, 眼中的陰霾散了片刻。

“不與你多說了,父皇還在等孤。”

“好。”

單長羿加快腳步, 臨近湖心亭, 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

後頭已經空無一人。

“太子。”單帝坐在湖心亭中, 手中撥動著棋子。

單長羿上前行了一禮,“父皇。”

“你二皇弟剛剛與朕對弈了一局, 他這棋下的……”單帝搖了搖頭,“你來看看,可還有轉圜之機?”

單長羿在對面坐下,略作沈思,淡然地落下一子,局面瞬間扭轉。

單帝輕笑,“還是你最讓朕放心。”

“兒臣也並非事事都能讓父皇滿意。”

單帝一頓,“看來你知道朕找你來是為何事。”

邊說邊落子,將這盤棋局繼續下去。

“不過是給你做個側妃。”

“兒臣不願。”

單帝嘆了口氣,“你一直不願娶妻納妃,朕也未曾逼迫於你,是朕知道你心系小尋兒。但拋開民怨不說,即便朕下旨讓你們成了親,她的身體你也知道,斷然無法生育,你遲早是要有別人的。”

“只要父皇信兒臣,兒臣自會處理好。”

他語氣平平,卻格外堅決。

單帝盯著他,神色憂慮,“你們幾個,朕都愈發看不懂了。”

他驀地輕嘆,“你們都長大了,朕也老了。”

他等了許久,都沒等來對方安慰的話。

單長羿木頭一般,絲毫沒有動容。

他平靜地落下最後一子,大局已定。

“父皇若沒別的事,兒臣就先告退了。”

單帝冷哼,似有不滿,但嘴上並未強留,“罷了,你走吧。”

等他真走了,又滿目悵然。

“朕對他們還不夠包容嗎?怎的一個個,還不如月卿願意和朕親近。”

一旁的公公安慰道:“殿下這是成熟了,自然不會將感情流露在臉上,但心裏一定是敬重您的。若真要和小王爺比,那咱們殿下不知懂事多少倍,至少不會讓您操心不是?”

想起明月卿那些破事,單帝頓時頭疼,忍不住嘀咕,“沒一個省心的。”

離開禦花園的二皇子直接去了生母柳皇貴妃的寢殿。

柳皇貴妃三十來歲,雍容華貴,誕下一子之後榮寵不衰。如今中宮無主,她執掌鳳印,地位無人能及。

“不是讓你與你父皇多親近親近,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皇貴妃柳眉輕蹙,滿臉不悅。

二皇子站立在前,顯得些許木訥,“皇兄過來了,所以……”

“他來了又怎樣?憑什麽他來你就要走?”皇貴妃冷瞥他一眼,“這小子也是命大,這樣都能活著回來。”

她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怨念,“他離開這麽久,你若是能爭點氣,早就把他擠下去了!我怎麽就生了你這個廢物!”

單長啟沈默不言,宮女為他遞來今日禦膳房送來還熱乎的糕點。

他剛接過,又聽到母妃慍怒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他又默默放下,靜靜聽著她的埋怨與責怪,沒有還嘴,也沒有氣惱。

習以為常。

——

靖安王府,崔管家獨自進入幽靜小院。

此時老爺子正和韓酉之對坐煮茶。

“有事?”

“是有關郡主的事。”管家小心瞧了韓酉之一眼。

老爺子一邊碾著茶葉,一邊淡然道:“無妨,說吧。”

“王爺傳了消息回來,說陛下召他和郡主進宮。上次王爺單獨進宮,陛下便有笑談咱們郡主和太子殿下的婚期。料想這次,陛下定會直接詢問郡主的意思。所以王爺借口郡主身體抱恙,還是決定自己單獨進宮,替郡主拒了這門親事。”

韓酉之訝異擡頭。

崔管家繼續道:“但此事不能讓郡主知道,而且這幾日萬不能讓她出府,以免露餡。”

老爺子點了點頭,“好。”

“那老奴先去回話。”

他一走,韓酉之的茶也煮好,倒入杯中,遞給老爺子。

老爺子笑道:“有什麽想問的就問,憋在心裏多難受。”

韓酉之不好意思地笑笑,“外頭傳您和小王爺針鋒相對,原來也不盡然。”

“也就在小尋的事上,他不與我唱反調。”

“您……”韓酉之遲疑問,“不想讓郡主嫁給太子殿下嗎?”

老爺子不緊不慢地品茶,良久輕嘆道:“太子若還是當初靖州的小世子,將來做個閑散王爺,那小尋嫁給他也無妨,可他偏偏成了太子。從昌吉回來這一路,你也看到了有多危險,太子殿下要順利繼位,身邊必定危機四伏。小尋若在王府,她哥哥和我能保她一世無虞,可若進了東宮,就什麽都難說。”

“太子除開身份,的確是小尋最好的夫婿人選。他本身優秀,又與小尋自小相伴,兩小無猜。可宮中明槍暗箭,爾虞我詐,防不勝防,他自己尚且刀尖舔血,如何能保護好小尋呢?”

“僅僅靠愛嗎?”

老爺子搖了搖頭,“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不能隨性而為,何況是身居高位的人。小尋可以一輩子不嫁人,在王府無憂無慮過一生也挺好。”

他忽地擡頭,看向韓酉之的目光略帶探究,語氣中多了幾分調侃,“如若真要嫁人,我還是比較屬意你。”

“我……”韓酉之耳畔微紅,“您又開玩笑了。”

老爺子佯裝不悅,“你不喜歡小尋嗎?”

韓酉之微怔,張開了嘴,良久沒說出話來。

“前幾年總是見你在那頭念書,她在這頭聽你念書,待在一起雖不交流,卻也和諧。我與你爺爺,只要看見你們站一起,就覺得你們登對。”老爺子驀地感嘆。

“當真一點都不喜歡?”他不死心地問。

“您快別開玩笑了。”韓酉之莫名開始手忙腳亂。

老爺子輕笑,“其實讓你住到王府來,我也是有私心的。俗話說近水樓臺先得月,當初小尋喜歡太子,也有總是黏在一起的緣故。你和小尋再相處一段時間,未必不能生出感情。”

韓酉之目光躲閃,不知所措。

……

從老爺子這裏離開,他心緒混亂,想去瞧瞧兮兮,卻碰見了陪兮兮編花繩的明月尋。

“你怎麽在這?”

明月尋向他展示自己編出來的花,滿臉期待,“怎麽樣?”

“小孩子把戲。”韓酉之隨意瞥了一眼,坐到了兮兮身後,抱她坐到自己腿上。

明月尋白他一眼,“你真無趣。”

他低頭捏了捏兮兮的臉,還問:“哥哥無趣嗎?”

兮兮眨著大大的眼睛,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你看!”韓酉之些許得意,“兮兮可比你有眼光。”

“切。”明t月尋伸了個懶腰,揚聲感嘆,“好無聊啊!”

又嘀咕,“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韓酉之捕捉到了她有意無意看過來的視線,“你看我幹什麽?我可沒時間陪你玩。”

明月尋欲言又止,很是猶豫。

“你……你每天上朝,都有見過、見過太子殿下吧。”

韓酉之面無表情,“自然。”

“他很忙嗎?”

韓酉之頭也沒擡,狀似隨意地問道:“幹嘛突然問這個?”

明月尋輕哼,“感覺回京以後,他就跟忘了……他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見不著人,也沒有任何消息。”

“不好嗎?”他反問,“你不是覺得他和從前不一樣了嗎?不是不喜歡他了嗎?”

明月尋垂下眉睫,盯著地面,“世殊時異嘛,我也已經分不清對錯。”

韓酉之聽得糊塗。

“所以,他真的很忙嗎?”她忽又擡眸。

韓酉之感覺自己的心跳停了一瞬間,又立馬肯定是錯覺。

“他是太子,忙是理所當然。”

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心態說出後來那句話。

“凡事於他都要分個輕重緩急。”

明月尋一楞,所以她是最不重要的咯?

韓酉之感覺自己陷入一個圈。

翌日朝後,在東宮論完公事,單長羿突然問他,“你現在住在靖安王府?”

“是。”

單長羿些許懷疑,“孤特意送給郡主的東西,都送到了嗎?”

韓酉之告訴自己,他並沒有說謊,所以說得坦然,“臣都瞧見了。”

“那她為何什麽回應都沒有,是禮物不合她心意?”

單長羿不解,“那也不至於一點消息都沒有。”

“這臣就不知道了。”

單長羿郁悶。

“這家夥,是把孤忘了,還是變卦了?”

韓酉之垂首,緘默不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