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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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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傳話

朱瓦紅墻, 嚴整又肅穆。

穿過長廊的美人眉點朱砂,腳步輕盈。她一襲寶藍輕紗,腰嵌寶石, 一顰一蹙滿是異域風情。

她止步於東宮。

“殿下,連畫公主來了。”

駐足於窗前的單長羿緩緩轉身, 抱臂倚靠在窗扉旁,姿態隨意,散漫道:“孤今日不見外客。”

連畫遙遙望向書房的方向, 那邊毫無動靜。反倒是另一邊, 一排宮女朝她走來。

“殿下今日事忙,差我等伴公主在東宮解悶, 還望公主見諒。”

領頭的宮女目光冷漠,從舉止到言辭沒一處恭敬的地方,顯然不將她放在眼裏。

連畫暗暗壓下心中不悅,微笑道:“無妨。”

宮女走在前頭, “公主之前一直在皇貴妃宮中學習我朝禮儀……”

她回頭看了一眼,滿是輕蔑,“看來是皇貴妃教得不好。”

“不過也沒關系, 待公主入住東宮, 可以繼續慢慢學。但殿下素來不喜歡沒有規矩的人,在公主學好禮儀之前, 還是不要擅自見殿下的好。”

這是要給她下馬威?連畫默默跟隨,想到自己的處境, 並未多言。

“前面是殿下特意吩咐, 為公主準備的寢殿。”

連畫冷笑, 瞧她們的態度,心裏早有準備。就算布置得跟冷宮一樣, 她也絲毫不會意外。

可剛一踏足,華麗精致的布局令她怔楞。

一路往裏走,熟悉又陌生,這裏布置得與她在米羅時的公主殿別無二致,但一切都是嶄新的。

“公主可以到處看看,若有不滿意的地方,都可以直說,我等一定改正。殿下交待了,一定要讓您有家的感覺。”

連畫微怔,茫然地獨自往裏走。

其實她很早就見過大黎朝的太子殿下,只不過那時他還是靖州的小世子。

他曾在邊境與他的師兄弟一起,解救過一個被歹人拐賣的異族女孩。

而那個異族女孩,便是當年逃出宮玩耍的她。

她相信他會是個為將來的妻子精心布置住處的男人,但……

既如此用心,又為何不見她?為何宮人又對她毫無敬意?

巨大的割裂感令她茫然又忐忑。

“做得逼真些!”

墻角兩個拿著抹布擦拭燈籠的宮女引起了她的註意。

“凡事都要小心些,千萬不能有損咱們殿下的名聲。”

一個叮囑著另外一個,“要讓外頭的人相信,殿下雖然不喜歡她,但也有好好待她。到時候聲稱她思鄉心切,郁郁而終,才不會有人懷疑。”

低著頭的宮女怯怯道:“好歹是條人命呢。”

訓斥她的宮女叉腰,冷哼一聲,“不過是個外邦送來的禮物,死了就死了,豈能容她在這,礙我們未來太子妃的眼?”

……

連畫躲在門扉後,後背生寒,無聲攥緊了拳頭。

給她引路的大宮女找了過來,“公主可還滿意?”

“嗯。”她當下溫婉應道,“替我多謝殿下如此用心。”

“應該的。”宮女皮笑肉不笑,有意無意流露出幾分陰翳。

連畫神情僵硬,“既然殿下今日有事要忙,我也不便打擾,就先回去了。”

宮女並未挽留,“那我等送公主。”

離宮門越近,連畫的步伐越緩慢,只因遠遠看見了男子清瘦的身影。

會是……他嗎?

恰遇單長羿出門,在宮門處與她碰見。

他長身玉立,一身玄衣綴金紋,矜貴無比。

連畫頓住腳步,她想象過無數次他長成一個男人後的模樣,鮮衣怒馬,少年意氣,可現實裏,他要更成熟穩重些。

與她想象不同,但更為惹人心動。

“殿下。”宮女們齊齊行禮。

單長羿的目光越過她們,單單落在連畫身上。

他的眼中現在只有她,可偏偏滿目涼薄和冷漠。

“公主對她們布置的寢殿可還滿意?”

他主動搭話,語氣卻生硬又疏離。

連畫生疏地行了一個大黎朝的禮,“謝殿下掛念,一切都好。”

“公主隨時可以搬過來。”

他的眸眼古井無波,沒有期待、沒有情意。

連畫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不像在看不日將迎娶的妻子,倒像在看一個無足輕重的……將死之人。

“孤還有要事,公主請便。”

單長羿轉身揚長而去,沒有一絲眷戀。

連畫心生涼意,重逢之日沒有她期盼的柔情,只有她要另謀出路的急迫。

——

靖安王府,明月尋早上想出門去吃餛飩,被管家告知祖父想要她陪同用早膳,她便門還沒出,就拐彎去尋了祖父。

中午她想出門去滁樓吃上次的京都佳肴,又逢兮兮哭著鬧著要她陪著在府裏蕩秋千,她又沒出得了門。

晚上她剛走出房門,還沒告知自己要離府的消息,就遇上管家說,府裏按她的要求請了一個流蘇城的廚子,要她晚膳試試他的手藝。

入夜,明月尋趴在窗臺上出神,直到百七送來湯藥。

“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府裏怪怪的。”她捧著臉,面露懷疑。

百七點點頭,“自從王爺養了外室之後,咱們府裏氣氛一直都怪怪的。”

明月尋搖搖頭,“可之前不針對咱們啊。”

她越想越覺得奇怪,“衛紓!”

衛紓應聲出現。

“你們暗衛最近有交流什麽新鮮事嗎?”

衛紓想了一會兒,“最近老爺子那邊的人,一直在查王爺把那外室藏哪了,而王爺的人一直在防著他們。咱們和三小姐的人始終保持中立,怕知道的越多越危險,都沒敢多問。”

明月尋摸摸下巴,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明月卿那邊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聽說狡兔三窟,王爺隔三差五就換地方。”

明月尋仔細想想還是覺得荒謬,“這麽寶貝,我都有點好奇了。”

“那需要咱們也去查嗎?”

她仰頭望月,若有所思。

“咱們剛來京都,對這地方不夠了解,查起來又慢又麻煩。但……”

她不自覺勾起嘴角,“你讓衛霄去找一趟淩澤,拜托太子殿下幫個忙。”

“是。”

“等等!”她急忙道,“他要是不幫就算了,除了此事,別的話一句都不許多說!”

衛紓領命退下。

兩刻鐘後,淩澤風一樣跑進太子寢殿。

“殿下!郡主那邊來消息了!”他氣喘籲籲,“衛霄來的,問我們能不能幫忙查到王爺把他的外室藏到了哪裏。如果能幫,查到了就告訴他們一聲,如果不能幫,就算了。”

單長羿頓了許久,不可置信,“沒了?”

“他就說了這麽多。”淩澤滿臉單純。

單長羿蹙眉,“那你也沒多問幾句?”

“我問了呀!”淩澤著急道,“我問他,郡主喜不喜歡您給她挑的禮物,為什麽一點回應也沒有。我還問了,郡主最近身體怎麽樣,每天在做什麽等等。”

他逐漸委屈,“可您也知道衛霄那家夥的嘴,除了t郡主,誰也不能讓他多說半句話。不管我問什麽,他都跟死人似的,撬都撬不開!”

單長羿:“……”

搞什麽?只有有用的時候才想起他嗎?

……

“他什麽時候送了東西過來?”明月尋訝異。

百七和衛霄雙雙搖頭。

“他問屬下,您為什麽只收禮物,不給回應的時候頗為埋怨,應當是確有其事。”

明月尋一頭霧水,良久,生氣道:“去把門房叫來!”

門房一看已經露餡,自然一五一十全都交待,事無巨細,唯恐被遷怒。

“明月卿!”“砰!”

明月尋狠狠錘了桌子一下,氣不打一處來。

得知自己已經完全被“出賣”時的明月卿正枕在美人的雙膝上,一邊看著兵書,一邊吃著美人親手剝親手餵的葡萄。

“你怎麽一點都不著急的?”

美人如夢,嫵媚動人。

明月卿無所謂地聳聳肩,“就是我瞞她的怎麽了?她還能吃了我不成?”

如夢輕笑,“明明就是擔心她,你不直說,她如何能知道,哥哥其實是心疼她呢?”

“誰擔心她了?”明月卿不滿地把手裏兵書往旁邊一丟,“我只是看在爹娘的面子上,盡力讓她多茍活幾年,不然誰管她死活?”

他忍不住嘀咕,“這世上就沒有比她更難養、比她更煩人的家夥了,也就單長羿瞎了眼,也不知道看上她什麽!”

每每提起妹妹,他總是滿腹怨言。

如夢哭笑不得,溫柔地撫摸他的臉,並不多言。

另一邊的明月尋氣得直跺腳,“他是不是有病?一邊埋怨祖父插手他的婚事,他自己卻又來攪和我的私事!他好意思嗎?”

“郡主您消消氣,你不能過激的呀!”百七急得團團轉。

“查!必須把他把人藏哪了給我查出來!”

明月尋捏緊拳頭,“狡兔三窟又怎樣?窟窟我都要給他炸咯!”

“是。”衛霄應下。

“那殿下那邊需不需要給個回應?”

明月尋一楞,看向滿桌追回的禮物,都是些新奇的寶貝,看得出送禮之人的用心。

她沈默許久,就當百七以為消停了的時候,她忽又叉腰,“當然要回應了!這麽久了連個人影都沒有,想必是和那個什麽公主相處極為融洽。那就祝他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衛霄遲疑,“真這麽傳?”

“你有什麽建議?”

“屬下不敢,屬下這就去。”

東宮燭火未熄,淩澤神情怪異地出現,“今日陛下去了皇貴妃宮裏,但不知為何,寵幸了連畫公主。”

單長羿神色微滯,忽地冷笑出聲,“孤還以為她會投向長啟,她倒是比孤想的更果斷。”

“皇貴妃今晚鬧得可兇了,天亮後只怕更熱鬧。”

“看來要狗咬狗了。”單長羿眸眼深邃,瞧不出喜怒,但語中略帶嘲諷,“父皇還真是一點沒變,就這麽輕易把自己的帝王威嚴踩到腳底下。”

淩澤撓撓頭,“沒準……沒準是那個連畫公主使了什麽陰謀詭計呢?陛下也許、也許是著了她的道。”

單長羿淡淡地瞥他一眼,冷冷道:“把責任推到女人身上,更加無恥。”

淩澤聞言不敢再多說。

可今晚莫名其妙的事情一個接著一個。

兩刻鐘後他又來轉達衛霄的話,滿臉的糊塗和迷茫。

“郡主說,您這麽久不見人影,定是和連畫公主相處融洽。她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單長羿:“……”

原本心中的感慨和悵然一掃而空,只剩郁悶。

“是孤的禮物不夠有誠意嗎?孤只是想解決了麻煩之後再去找她。”

他目露誠摯,“孤錯了嗎?”

淩澤為難,目光躲閃,“那……那郡主覺得是您錯了,那還能……還能是誰的錯呢?”

單長羿:“……”

這家夥是誰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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