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倒黴

關燈
30倒黴

城主府被圍得如銅墻鐵壁, 連只蒼蠅都不能隨便進出。

蘇城主嚴陣以待,雖不知這些刺客從何而來,但絲毫不敢懈怠, 每天提心吊膽地嚴防死守,唯恐府裏的貴人出了差錯。

“郡主呢?”養傷的單長羿逢人便問。

她已經一天一夜不見蹤影。

問到第七個人, 才得到一個“郡主在廚房,勸府裏的廚子跟她回王府。”的答案。

單長羿:“……”

他重傷在床,竟還沒那口吃的重要?

又等了一個上午, 他耐不住, 主動去尋她。

侍女在後著急,“殿下您傷還沒好呢?”

“死不了。”

她房間裏沒人, 廚房裏沒人,單長羿心焦,這種時候尋不到人怎會不令人擔憂。

“郡主呢?”

“奴婢這就去找。”

最後在城主房裏找到的,單長羿還沒進屋, 就聽見了裏面交談之人的笑聲。

他一現身,蘇城主一驚,立馬起身行禮。

明月尋抱著一盒寶石珠子回頭, 只是掃他一眼便又把玩五顏六色的寶石去了。

單長羿氣急, 沖蘇城主使了個眼色,後者點頭告退。

“你生病的時候, 我夜不能寐,寸步不離地守著。你倒好, 明知我受傷, 卻絲毫不關心我的死活!”

明月尋頭也沒回, 輕飄飄道:“腳步穩健,中氣十足, 你不是挺好的?”

“你就是這麽喜歡我的?”

這話立馬讓明月尋想起那晚,臉上臊得慌,“我……我那是……那是看你快死了,為了讓你走得安心哄你的。”

她以為他會炸毛,卻久久沒聽到他的聲音。

忍不住詫異回頭,只見他滿目委屈,一言不發,只是哀怨地看著她。

“又裝!”明月尋吃一塹長一智,“你還裝,又裝模作樣是不是?”

單長羿依舊不吭聲,轉身就走。

“餵!”明月尋心裏沒底,只好追上去。

她腳步不夠快,趕上他時,他正站在窗邊,把碗裏的藥往窗邊的空花瓶裏倒。

“別人那麽辛苦給你熬藥,你倒……”

明月尋話還沒說完,他就冷著臉把窗戶關了,但房門是大敞的。

她沒急著進去,折回吩咐人多送一碗藥來。

她沒立刻跟進來,單長羿感覺自己氣得頭頂冒煙。

“你到底在幹嘛呀!”明月尋姍姍來遲,“鬧小孩子脾氣嗎?”

單長羿被數落也未反駁,躺回被窩,不僅悶聲不響,還扭頭吝嗇眼神。

僵持良久。

“算了。”

看在他受傷的份上不跟他計較,明月尋心想。

知道他吃軟不吃硬,於是伸手搖晃他胳膊,放柔了聲音,“大夫都說你不會有事了,我來不來又有什麽區別。我自己待得太無聊,就去找點有意思的事情咯。”

說完她還搖晃了一下手裏的盒子,裏面的珠子沙沙作響。

原本見她服軟,漸漸消氣的單長羿聞聲愈發煩躁,“這破珠子有這麽重要嗎?”

明月尋一本正經,“別人送的,理當珍重。”

“你……”

“好了好了。”明月尋懶得跟這麽無理取鬧的人吵架,“沒你重要,可以了嗎?”

單長羿:“……”

敷衍誰呢?

“砰砰。”送藥的侍女候在門口。

明月尋草草回頭看了一眼,“進來吧。”

侍女應聲而進。

明月尋頓了頓,再度回頭,嚴肅了幾分,“等等。”

侍女低著頭,一動不動。

“昨天和今天早上給殿下送藥的,不是你吧。”

侍女驀地擡頭,眼神狠厲,藥碗一翻,亮出匕首,直指單長羿。

明月尋一驚,腦海空白,無反制之法,用能硬擋,撲向他身。

“砰!”

單長羿反應極快,擡手反扣住侍女手腕,瞬間捏斷其骨。侍女手心脫力,匕首掉落,她疼得額頭直冒冷汗,跪倒在地。

他言辭冷冽,“誰派你來的?”

侍女身體一顫,嘴角流血,服毒自盡,當即沒了氣息。

明月尋害怕地閉緊雙眼,聽到他的聲音才敢緩慢睜開,擡眼便撞上他戲謔的神情。

“看在你毫不猶豫舍身保護我份上,原諒你好了。”

明月尋:“……”

她慢吞吞坐起來,又被他一把扯了回去,緊緊摟住。

在她耳畔,他的氣息溫熱,“但是以後不要這樣了。”

明月尋呆楞,未做反應,由他抱著。

單長羿見她溫順,動了心思,放緩呼吸,唇瓣無聲靠攏。

“下官失查!殿下恕罪!”蘇城主火急火燎趕來,“噗通”一下跪地,慌張得不能自已,“殿下恕罪!”

兩人驀地分開,t明月尋不自在地站到一旁,不知所措地撥了撥頭發。

“咳。”單長羿面無表情,“起來吧,孤知道你已經盡力,不會怪罪於你。”

“謝殿下。”

“孤交待你的事情如何了?”

蘇城主恭敬道:“下官去打探過了,近來城中倒有一戲班要赴京,殿下和郡主混入其中,或可掩人耳目。不過戲子低賤,與其同行恐辱殿下身份。”

“無妨。”單長羿沈聲道,“你先行疏通關系,不必告知我二人真實身份,待出了城門,孤自會見機行事。另外,我們離府以後,府中更需戒備,以免被看出端倪。”

“下官明白。”

長留城主府不是長久之計,亦不是萬全之策,他們還是需要暗中脫身。

既知他們在城中,那麽城門口一定有人盯梢,需得喬裝改扮,方可掩人耳目。

“將屍體處理掉,你也下去吧。”

“下官告退。”

蘇城主朝門口擺了擺手,兩個小廝進門將侍女的屍體拖走,一同離開。

屋裏靜悄悄的,明月尋感到別扭,“你、你在京城,也有那麽多人想殺你嗎?”

單長羿一頓,“在這裏想殺我的人,本就是京城想殺我之人派來的。”

怕她憂心,他又盡可能的語氣輕松道:“不過京都戒備森嚴,東宮更是固若金湯,他們傷不到我,所以才急著在我回京之前動手。”

“既然你知道危險,幹嘛還要跑出來。”她小聲嘀咕,似有埋怨。

單長羿聲音清冽,“有件事情我沒有騙你。”

“什麽?”

他不滿,“你離我那麽遠做什麽?”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我再告訴你。”

明月尋腳步遲疑,但耐不住好奇心,還是坐了過去。

她一過去便被他環住了腰,差點勒得喘不過氣,她忍不住嘟囔,“你也太黏人了吧!”

單長羿在她耳邊輕笑,說出的話卻無比悵然,“東宮寂寞得很,我不喜歡。”

明月尋心頭微顫,不知名的情愫蔓延,“如果……如果我、我……怎麽辦?”

她磕磕巴巴,言辭閃爍,但單長羿明白她的意思,他不自覺摟她更緊,像要將其揉進骨血。

“不知道。”他誠實道,“我不知道。”

他不敢想。

鼻頭一酸,眼淚滑過臉頰,滴落在他肩膀上。明月尋用胳膊環過他脖頸,借此手背擦到了眼睛,沒讓他察覺出異樣。

……

戲班子要北上發展,剛演出完在流蘇城的最後一場戲,只換了戲服,連妝都沒有卸,便馬不停蹄地出城趕路,唯恐天黑前找不到便宜客棧。

明月尋和單長羿混跡其中,不聲不響地離開了流蘇城。

不是自己人終究信不過,他們出城便和戲班子分道揚鑣,天黑隨便尋了間客棧住一夜。

晚飯時候,在樓下等著上菜的功夫,單長羿暫時走開去打聽哪裏賣馬,明月尋百無聊賴,又拿出城主送她的那盒寶石,用細繩一個個排列串起來,打算做個手鏈。

許是亮閃閃的,吸引了周圍人的註意。

客棧老板娘端來花生米,直接坐下了,與她攀談,“姑娘可是從流蘇城來的?”

明月尋微微詫異,“你怎麽知道?”

“自從咱們大敗米羅,許多他們那盛產的東西就流入了我們境內,流蘇城便盛行這些玩意兒。”老板娘指了指她手裏的東西。

“原來如此。”

老板娘將她從頭到腳打量,生得白凈,指如青蔥,穿得精致,做工昂貴,一看便是富貴人家精細養著的千金小姐。

她朝對面擦桌子的店小二挑了挑眉,後者會意,點了點頭。

“姑娘家是行商的?”她繼續試探。

明月尋分神在串寶石上,並未多想,“算是吧。”

“那最近豈不是發了大財?”老板娘頗為熱情,笑容滿面,“最近幾個月,但凡是做和米羅相關生意的,都賺了大錢啊!”

“是嗎?”

老板娘嗔怪,“姑娘真好笑,這你不比我清楚?”

明月尋一時語塞,支支吾吾,“生意上的事都是我家夫君管,我不太懂。”

“菜還沒上?”

單長羿一回來就見明月尋成為全場中心,周圍的人都似有似無地看向她。

老板娘連忙起身,“快了快了,客官再稍等片刻。”

單長羿環顧一圈,把那些探究的目光都逼了回去,又一邊拉著明月尋往樓上走,一邊囑咐,“菜做好了就送上來。”

“好嘞!”店小二應了一聲。

回屋,剛關上門,明月尋就被他掐住了臉。

“你在幹嘛?”單長羿無奈,“財不外露呀你個笨蛋,你生怕賊不惦記你是不是?”

明月尋微怔,搖了搖手裏的盒子,“這很值錢嗎?”

單長羿:“……”

罷了。

“我闖禍了?”她不確定地問。

看他神情,感覺不妙,她逐漸心虛,“那怎麽辦?”

單長羿繃著臉嚇唬她,見她真愧疚,又笑了,揉了揉她的腦袋,“沒什麽大事,有我呢。”

不至於事事都這麽倒黴吧,他僥幸地想。

子夜時分,竹管無聲紮破窗戶紙,送進來陣陣迷煙。

還睜著眼的單長羿:“……”

真是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