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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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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郡主

後半夜雖乏力但已經睡不著,明月尋摸著自己臉,溫度逐漸降下,她的頭腦也跟著清醒。

差點要忘了,她已經死過一次了。

回到兩年前,是為了避免兩年後暴政的出現。

神仙的話猶在耳畔,她胡思亂想了一整晚。

第二日聽到聲響,視覺的模糊令她的耳朵更靈敏,她聽到百七攔住了想要看她一眼再出門辦事的單長羿。

“郡主眠淺,隨便一點聲響便會吵醒她,殿下還是晚上再來吧。”

單長羿沒有糾纏,道了一聲“好”便匆忙離開。

百七小心翼翼推門而入,見她睜著眼還被嚇了一跳,“郡主您醒了,可是奴婢在外的聲音太大了?”

“不是。”明月尋輕聲道,“早就醒了。”

百七松了口氣,“早知奴婢就讓殿下進來了。”

明月尋摸索著起身,雙眼空洞。

百七上前攙扶,聽到她小聲道:“以後都別他進來。”

“啊?”

“又不是小孩子了,豈能這般沒規沒矩。”

百七不可置信,這話聽著稀奇,竟然是從她家從來不講規矩的郡主嘴裏聽到的。

雖是不解,但她還是應道:“是。”

午時喝了藥,明月尋的視野清晰了一些。

她百無聊賴,數著枝椏的分岔。若是在平日裏,還有侍女在旁給她念話本,或是奏樂起舞等等陪她玩樂,可現下這些人都被她遣回京城了。

她逐漸想明白一件事情,所謂避免成為他的白月光,便是讓他討厭自己。

這好像並不是一件難事,單長羿討厭什麽樣的人,她最清楚不過。

比如,討厭麻煩。

思來想去,她扶著院墻,趁百七去廚房拿藥膳的工夫,溜出宅院。

她們臨時住的是昌吉一富商的私產之一,位處偏僻,卻也寂靜。因為足夠大,所以太子一行人進城後也安頓在了這裏。

廊道幽長,明月尋光是穿過走廊,便已氣喘籲籲。

百七很快就找過來了,聽到叫喊,她加快腳步,還自以為兇巴巴地交待門口守衛道:“不許說本郡主出去了!”

守衛木訥地點了點頭。

明月尋沒猖狂多久,隨便走了個方向,扶著墻角大口喘氣。

平日裏高聲說兩句要咳、多走兩步要喘,她這副病體決計是做不了什麽大事的。

“餵!”

有人朝蹲在角落裏的她喊了一聲。

明月尋緩了一會兒才擡頭,是個大概七八歲小孩。他面色蒼白,但精神頭還可以。正趴在窗戶上,拿了根棍子亂比劃,略帶敵意地朝她喊叫。

“太子殿下說了!無事不許在外走動,你怎麽不聽話!”

小小年紀便有當狗腿子的氣質,明月尋心裏嘀咕。

她扶著腰慢騰騰站起來,卯足力氣挑釁道:“你管得著嗎?”

“你……”

小孩氣急,手腳並用,似要從窗口爬出來教訓她。

奈何腿短,沒翻得過,他便又叫囂道:“等我姐姐回來了,你就完了!”

“哦?”明月尋也是從來沒跟人低過頭,服過軟,高聲道:“那你叫她來啊!”

“咳咳。”說完又掩面咳嗽。

小孩像受了莫大的委屈,嘴一撅臉一垮,“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心靈這麽脆弱還跟人叫板,明月尋目露鄙夷。

“哭什麽!”

有一粗獷男子的聲音傳了出來。

他聞哭聲而來,亦在窗前露面,手裏還拿著掃把。

“砰砰!”

他用掃把頭重重敲在窗邊,指著外頭的明月尋,“你誰啊,不在家好好待著,出來欺負小孩?”

男子說話的氣勢頗足,弄出的動靜引起鄰居的註意,在家待得無聊的大家紛紛冒頭看熱鬧。

離明月尋最近的一個窗戶,冒出一端著面的大娘,她一邊攪拌著手裏的面條,一邊提醒道:“人家姐姐可是跟了太子殿下的,小姑娘你可別頂撞了未來小國舅爺啊!”

大娘的聲音很響,對面的男人聽了難掩笑意,但還是揮了揮手道:“別胡說!”

明月尋:“……”

“小姑娘你趕緊給小國舅爺道個歉就算完了!”對面窗戶一磕著瓜子的老大爺調侃道。

他們話裏話外帶著些嘲諷,但當事人很明顯聽到的是嫉妒。

小孩聽了他們的話愈發神氣,抹了把眼淚,狠狠瞪了明月尋一眼,揚起下巴鼻孔出氣。

“呵。”明月尋冷笑一聲。

許是她的輕蔑太過明顯,又有著與生俱來高傲姿態,微微激怒了原本得意的中年男人。

“砰!”他拿掃把頭t敲窗臺壯氣勢,“你哪個門戶的?”

“我……”明月尋有些氣力不足,落在他人眼裏便是露怯。

旁邊趁熱嗦面的大娘熱心提醒:“趕緊道個歉吧,人有了太子殿下做靠山,哪是我們這些小老百姓惹得起的!”

明月尋倚靠墻面,回頭問道:“能借我把凳子嗎?”

她有些高估自己,本想著去給單長羿找麻煩,還沒找到他,就有些站不穩了。

大娘一楞,轉身遞了把凳子出來。

明月尋向上伸手,寬大的袖子下垂,露出她白皙又纖細的腕骨,瘦弱堪折。

大娘挑了挑眉,都怕她拿不動這凳子。

明月尋勉強接住,靠墻坐下。

微微仰頭,瞥見那小孩還在瞪她。

她蓄了會兒力,揚聲道:“再看就挖了你眼珠子!”

小孩一楞,又紅了眼睛,抱著身邊男人的胳膊搖晃,“爹!你看她!”

中年男人罵了句臟話,踢門而出,兇神惡煞地朝明月尋走來。

“你跟一小姑娘計較什麽!”大娘驚詫,都顧不上手裏的面了。

街坊四鄰紛紛勸說,一半勸中年男人別跟她計較,另一半勸明月尋趕緊道個歉就完了。

兩個人都不為所動,像是在暗暗較勁,等著對方先低頭。

男人揚起了手裏的掃把,明月尋淡淡瞥了一眼。

千鈞一發之際,人影閃過,手起刀落。

中年男人手裏的掃把斷成兩截,冒著寒光的短匕抵在他脖子上,他被嚇得睜大了眼睛,雙腿打顫。

“再往前一步,死。”

持刀的年輕男子冷若冰霜,像個不說二話的冷血殺手。

明月尋在他身後面無表情,蒼白如紙。

圍觀者大駭,生怕被誤傷,趕緊往家裏躲,又按耐不住好奇心探頭一觀。

“你……你們……”男人一驚,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小孩直接被嚇哭了,跌坐在地嚎啕。

明月尋被他的嚎叫吵得腦仁疼,剛欲讓暗衛退下,又聽到中年男人哀淒道:“太子殿下!您要為草民做主啊!”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男人朝同自己女兒一同迎面而來的單長羿痛哭流涕。

明月尋回頭一看,單長羿、韓酉之並行,身邊還跟了個模樣姣好的陌生姑娘。

“太子殿下!韓大人!這持刀歹人要殺了草民啊!”

“衛霄,退下。”

被喚作衛霄的黑衣暗衛聞聲收刀,退回明月尋身邊,垂首不發一言。

單長羿掃過他們主仆倆如出一轍的冷漠,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怎麽了?”

“殿下!”中年男人跪地哭訴,“先是這丫頭恐嚇我兒,說要挖了他眼珠子,後這個歹人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了出來,威脅說要殺了草民!”

明月尋半睜著眼,看起來有些倦意,“怎麽不說是誰先出言不遜?”

“就算是我兒不知輕重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但他還是個孩子啊,何至於要挖了他的眼睛!”

明月尋輕笑,“衛霄。”

“屬下在。”

“去給本郡主挖了那無知小兒的眼睛。”

衛霄稍稍擡頭,主仆二人對了一個眼色。

“是。”

他挽著刀花朝地上的小孩走去。

小孩惶恐,跌跌撞撞跑向那年輕姑娘,抱著她的腿哭喊:“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郡主恕罪!”

年輕姑娘立馬跪地求饒,雖嘴裏喊的明月尋,但跪的卻是單長羿和韓酉之,“求殿下還有韓大人看在民女今日帶路不曾懈怠的份上,替民女和年幼無知的弟弟向郡主求求情吧!”

“何至於此。”韓酉之扶起她,又看向明月尋,“郡主未免小題大做了些。”

明月尋掩面低咳了兩聲,嗤笑一聲,“韓大人真是憐香惜玉。”

又揚起語調,“若本郡主今天就是要懲處他,你又能如何?”

韓酉之眉頭緊鎖,才半年不見,她怎麽變得如此得理不饒人了。

他仍鏗鏘有力道:“這般行徑算得上動用私刑,即便你是郡主,也為律法所不容!”

“所以韓大人是想治本郡主的罪嗎?”

明月尋扶墻而起,衛霄伸出手腕予她支撐。

她望向未發一言的單長羿,“還是太子殿下要治我的罪?”

“此事作罷。”

單長羿出聲明顯更有分量,身旁忐忑的姑娘松了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蘇葉,帶著你爹和弟弟回去。”

“謝殿下!”

衛霄持刀攔住,並未動手,但不肯讓行。

“郡主這是何意?”韓酉之打抱不平。

“冒犯本郡主不需要付出代價嗎?”

明月尋目露涼薄。

蘇葉牽著弟弟,不知所措地回頭望向單長羿。

僵持不下,單長羿只得退讓一步,“孤替他們向郡主道歉,還請郡主看在孤的面子上,高擡貴手。”

“這是殿下的命令嗎?”

單長羿雖有困惑,但面不改色,“這是孤的請求。”

視野變暗,明月尋心道不好,不自覺攥緊了衛霄的胳膊,身體開始搖搖晃晃。

“阿尋!”單長羿看出了她的狀態,想要上前攙扶。

明月尋依靠衛霄勉強穩住身形,低聲道:“不準他碰我!”

衛霄得令,擋在她面前,如銅墻鐵壁。

明月尋深吸一口氣,“既然殿下都這麽說了,寧安不敢不從。衛霄,我們走。”

她有些撐不住了,眼前越來越暗,只能就此作罷。

“阿尋。”

“還請殿下……滾開。”

一石激起千層浪。

明月尋眼前徹底黑了,沒來得及見到單長羿錯愕的表情。

但能聽到圍觀者的竊竊私語。

“連太子殿下都不放在眼裏,也太囂張了!”

“這人誰啊,也太無禮,太不知好歹了吧。”

“……”

明月尋想,這只是個開始。

她要囂張跋扈、蠻不講理。

還要恃寵而驕,矯情做作。

又或者忽冷忽熱,鐵石心腸。

她要她兩年後的死亡,成為所見者的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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