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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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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誠心

傍晚時候下了一陣小雨,不過很快就停了。

地面潮濕,泛起泥土的清香,但比之屋子裏的藥味,根本不值一提。

明月尋回來便倒下了,百七還沒來得及埋怨她偷跑出門,她便已經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嚇壞了裏裏外外一眾人。

崔大夫是南下茯州後一直跟隨明月尋的禦醫,最了解她的身體不過。他把過脈後,只道她是累著了,眾人才松了一口氣。

“殿下不走嗎?”百七委婉提醒道。

畢竟身份擺在那裏,不好直接出言趕人。

單長羿似是聽不懂,還熱心道:“你不是要去熬藥膳嗎?孤替你照顧她一會兒。”

“孤男寡女……”百七咬著牙道:“怕是不合適吧。”

“那就崔大夫留下,孤正好有些事要問。”

單長羿面不改色。

正要擡腳出門的崔大夫匆匆撤回腳步,低頭應道:“是。”

又朝百七點點頭,示意她安心。

百七無奈,加快腳步跑去廚房。

“殿下有何要問?”

單長羿彎腰給沈睡的人掖了掖被角,又將她的頭發撥到耳後,露出蒼白的臉。

“郡主病情如何了?”

崔大夫雙手交纏,神色為難,“郡主交待……不讓臣將她的身體狀況告知外人。”

“外人?”

單長羿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崔大夫是覺得,孤對郡主而言是外人?”

崔大夫:“……”

不然呢?

“天下皆知,郡主是孤太子妃的唯一人選。”

單長羿面無表情,“崔大夫是不出門嗎?”

“臣……”

崔大夫滿目糾結,支支吾吾半晌,最後頂不住壓力,垂首道:“是郡主特意交待,尤其不能告知殿下。”

單長羿一楞,緩慢坐下,語速放緩,忽生威嚴。

“那崔大夫可知道,孤是儲君?對孤有所隱瞞,等同欺君。”

崔大夫:“……”

惹不起,惹不起行了吧。

他嘆了口氣,“情況很糟,本就回天乏術,又加上咒疫病發。怕是這一覺醒來,喝藥也不能明目了。”

“沒有旁的辦法了嗎?”

崔大夫硬著頭皮道:“暫且還沒有。”

屋裏寂靜了許久,不敢擡頭看儲君臉色,崔大夫倍感煎熬。

“你先出去吧。”

崔大夫如逢大赦,麻利地走出房間。

想起什麽,走時把房門大開。

單長羿並未在意,站在床前將她靜靜打量。

當初神醫過靖州,曾有言,明氏女,縱天佑地養,仍難迎雙十。

比起診斷,這更像預言。

“咳!”

明月尋忽地驚醒。

單長羿俯身輕喚,“阿尋?”

明月尋聞聲一怔,睜大的雙眼裏竟是迷茫。

一絲光明都難以窺見,就像跌入陷阱後心知毫無生的希望,令人恐慌和絕望。

腕骨上有了溫度,明月尋猛然抽回自己的手。

“殿下自重。”

她說這話時沒有猶豫,還不停往床榻裏邊縮。

單長羿閃過一瞬間的不知所措,“昨日還好好的,怎的今日就要跟我劃清界限。”

明月尋摸索著往裏面靠,“你我……男女有別,本就應當保持距離。”

“哦。”

單長羿輕哼,“也不知道是誰整天嚷嚷著要嫁給我。”

明月尋一頓,隨後惱羞成怒,“那個時候我才多大,小孩子的話怎麽能當真?”

“小孩子的話不能當真t?”

單長羿語含戲弄,“那今日又是誰因為小孩說錯了話,恐嚇要挖了人眼睛的?”

明月尋:“……”

進退兩難。

縱然她的雙眼無神,也能輕易瞧出她的郁悶。

改變策略,她別過臉冷哼一聲,“殿下可是在計較,惱我欺負了未來小國舅爺?”

單長羿:“?”

他哭笑不得,“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今日那個……”明月尋眨了眨無神的眼,似是在努力回憶,一本正經道:“是叫蘇葉,對嗎?想必殿下很看重她,不然怎麽會替她道歉呢?如此看來,是我不懂事了。”

單長羿啞然失笑,覺得可愛,忍不住去捏她的臉。

“幹什麽!幹什麽!”

明月尋憑感覺拍掉他的手。

端來藥膳且從窗邊路過的百七頓住腳步,許久不曾聽見郡主說話聲氣這般足了。

她借著窗戶縫隙偷偷張望。

單長羿很是開懷,卻佯裝委屈,“我替她道歉,明明是在給你臺階下,你怎能這般誤會我?”

“切。”

“因為初來乍到,不熟悉城中布局,所以找了個未染病的當地人引路。什麽小國舅爺,定是百姓們太無聊說著玩的,你是傻瓜嗎?這都信。”

明月尋氣急,隨手抱起枕頭,雖看不見他在哪個方向,但能憑著聲音精準砸中他。

“咳!”

百七站在門口,背對他們出聲提醒。

單長羿瞥了一眼,隨後清了清嗓子,“我明日再來看你。”

“不許來!”明月尋抱著枕頭蠻橫道:“你以後都不許進我的房間!”

“為什麽?”

“因為……”

明月尋揪著被褥,結結巴巴,“沒……必要,不需要,不合規矩!”

單長羿點點頭,若有所思道:“可是有人跟我說過,只講規矩的人是笨蛋誒。”

明月尋:“……”

好耳熟。

她以前話那麽多嗎?

“反正就是不許。”她小聲嘟囔。

單長羿似是無奈,“那怎樣才可以?”

“嘀嗒、嘀嗒。”

雨打屋檐。

還有瓦落碎石。

明月尋聞聲擡頭,望向光亮之處。

已是入夜的時辰,再加上下雨,烏雲籠罩,天空陰沈沈的。

她以為她看的方向是窗外,實則是屋內的燭火。

“殿下事物繁忙,不必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像是雨聲提醒了她處境,黯然的雙目倒映著燭火,難掩落寞。

單長羿情不自禁靠近她,伸手去摸她的臉。

“咳。”百七逐漸目光不善。

他的手懸在半空,離她咫尺距離,但沒有碰到。

單長羿輕笑,“我也沒有那麽忙。”

明月尋表情無辜,“沒那麽忙的意思,是會有閑時間嗎?”

“是。”單長羿柔聲道。

“閑得慌就去把院子掃了。”她瞬間變臉,言辭冷漠,“少來煩我。”

單長羿:“……”

明月尋煞有其事道:“殿下不是問怎樣才可以嗎?等殿下什麽時候把碧水一方有多少片瓦數清楚了,什麽時候就可以了。”

碧水一方是他們暫住的宅院。

“你故意難為我。”

整個宅院那麽大,不吃不喝都得數上十天半個月。

明月尋輕飄飄道:“殿下沒有誠心罷了。”

單長羿悶哼,“你倒是有誠心,成心刁難我。”

就是要他這個不情願的反應,明月尋愈發底氣十足,“數清楚之前不要來找我,我沒有那麽多精力來應付沒有誠心的人。你就算來了,我也不會搭理你的。”

說罷,她四下摸索,鉆進被窩,蒙住自己。

一副誓要與世隔絕的堅定模樣。

單長羿做模做樣扯了兩下被角,她裹得緊緊的,他不用力是扯不動的。

傻瓜,他在心裏嘀咕。

嘴上卻笑著道了聲“好。”

還隔著被褥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把自己悶得喘不過氣來後,明月尋才察覺不對勁。

她怎麽把自己關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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