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輕薄

關燈
04輕薄

昌吉滿目瘡痍,缺糧食、缺藥材,許多問題需要解決。

見面之後單長羿並未與故人敘舊,只是讓侍衛護送她回去,自己則去解決更緊急的諸事。

清點人口、制定規矩、安撫百姓……

昌吉一日之間安靜了下來。

祭祀臺上點了盞燈,每到夜時便有人點亮,昌吉百姓一擡頭,看到那點光,便覺得有盼頭。

明月尋在外走了一趟身體疲乏,回來便睡下了。醒時已是子夜,百七守在她的床邊,她剛一動彈百七便發現了。

“可有哪裏不舒服?”

她抱著被子的一角,輕輕搖了搖頭。

“您晚上沒吃東西,廚房裏還熱著粥,奴婢叫人送來,您好歹吃一口。”

明月尋沒有阻止她,她一走房間裏便只剩下自己。

其他婢女送回了京城,醫女在藥房幫忙研制藥方,這是很難得的,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

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生怕滲入一點寒風。

明月尋覺得有點悶,燥熱難耐。

她扶著塌邊起來,卻看不清鞋子在哪。

探出足尖去摸索,那鞋子好像成精了一般與她捉迷藏。

她沒了耐性,赤足踩上地面。房間裏第一日便鋪滿了地毯,沒有涼得徹底。

躡手躡腳摸到窗邊,十指沒有方向,開窗弄出了許多聲響。

守在窗前的人本欲離開,聽到聲響後停住了腳步。

推開窗扉,清風徐來。

明月尋眼前模糊,茫然地看著黑暗的一方天地。

全然不知她面前站了一個人。

單長羿久久沒有動彈,原本背在身後的手隨著風向擡起,指尖與她的眉眼咫尺距離。

面前的人和五年前出入很大,她的臉頰沒了嬰兒肥,嘴唇也少了許多血色。

可他還是在人群裏一眼認出了她。

“阿尋。”

他輕柔的呼喚揉碎在晚風裏,隨著風向傳進她的耳朵。

明月尋微微怔楞,頓感無措,這個聲音不像從前那般稚嫩,但她知道是誰。

她慌亂轉身,雙手蓋住自己的臉。

單長羿看見了她輕紗下的赤足,骨感又雪白。

站久了必然寒涼侵入,單長羿輕易翻窗而入,將人攏在懷裏,抱上床塌。

他出現得毫無預兆,明月尋除了記得遮住自己的臉,腦海一片空白。

單長羿將被褥蓋在她身上,她難得靈活,一頭鉆進被窩,連頭發絲也不露。

啞然失笑,單長羿跪坐在她的床塌前,雙手疊在一起,墊著下巴,註視著她。

這個姿勢是從前經常出現的,如今長大了,小小的空間舒展不開身體,讓他看起來有些笨拙。

“不悶嗎?”

被窩裏明月尋環抱自己,在黑暗裏眨著眼睛,但眼前依舊是黑暗。

“殿下怎麽來了。”

重逢的喜悅勝過所有,單長羿心情愉悅,說話也帶著不正經的笑意。

“我有個妹妹不見了,想勞煩郡主幫我找一找。”

他話裏有話,明月尋裹緊了被子,認真道:“暮雪公主大抵還在宮裏,殿下怕是找錯地方了。”

“嗯……”他的語調微微上揚,在寂靜的夜晚裏格外清晰,“我要找的是另外一個妹妹,那個從來不講道理、愛耍小脾氣,知道自己身體不好還愛亂跑,總愛和人捉迷藏,一走就是五年沒消息的壞蛋妹妹,不知道郡主有沒有見過。”

“這般不聽話、不討喜的妹妹,殿下還找她做t什麽?”

被窩裏傳出的聲音有些悶,卻還聽得出來她對這個評價並不滿意。

連日趕路,今天又忙了一整天,單長羿眉眼裏難掩疲憊,卻依舊笑意不減。

“不聽話是不聽話了點,可她小時候老愛纏著我,一纏就是那麽多年,她一不在,還怪不習慣的。何況……她偶爾乖乖叫哥哥的時候,天底下就沒有比她更討喜的小姑娘了。”

明月尋手心握成了拳,牙齒摩擦指骨,以壓制自己的情緒。

她的臉若暴露在空氣裏,便會被看到眉眼彎彎。

“所以郡主,有沒有見過她呢?”

“見過。”她深吸一口氣,接著道:“她說不好意思再叨擾殿下了,不如殿下別找了。”

“那你定是聽錯了,我那個妹妹,不可能會不好意思的。”他一本正經。

“她長大了……”

“她長大了也是我妹妹。”

突然安靜,不知名的情緒在蔓延。

單長羿終於忍不住伸手去掀她的被子,再悶下去呼吸都要不暢了。

明月尋死死拽著,單長羿雖然力氣大過她,卻是不敢太用力的。

最後她也只露出一雙眼睛,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

“……”

明月尋猜測他們在對視。

單長羿換了姿勢,單膝跪上塌邊,俯身而下,親吻在她的額頭上。

“你……你……”柔軟又濕潤的觸感令她慌張又惱怒。

“哪有對妹妹做這種事情的!”

單長羿笑了,保持著俯身的動作,讓她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我說你是我妹妹,又沒說你只是我妹妹。”

他言語揶揄,像個流連野花叢裏的浪蕩子。

明月尋臉頰滾燙,又躲回了被窩裏。

單長羿極有耐心,翻了個身,側躺在她身旁,靜靜等待。

果然沒多久,明月尋便自己掀開被子,大口大口喘氣,整張臉通紅。

單長羿低聲笑她,不安分的手戳了戳她的臉頰。

明月尋咬著嘴唇,握緊拳頭,胡亂捶打。

卻被抱了個滿懷。

就在她的耳畔,低沈又落寞的聲音仿若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跨越了時間。

他說:“阿尋,我好想你。”

……

靜默無言,只剩下兩顆距離很近的心在跳動。

……

“咳咳。”

猶如驚弓之鳥,明月尋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推開了他。

單長羿身體一僵,感覺身後有殺意。

百七端著一碗粥,神色不善地站在門口。

“太子殿下貴為儲君,應該不會不知道男女有別的道理,三更半夜翻入女子閨房,您如此作為,既是對我家郡主的褻瀆,亦有損皇家顏面,殿下不該不明白。”

單長羿清了清嗓子,緩慢起身,意圖解釋:“孤……”

“殿下是太子不是采花大盜,夜闖女子閨房成何體統!殿下行為舉止如此不知輕重,實在是有辱斯文。天下臣民若知殿下如此做派,恐怕很難相信您會是位英明的儲君!”

“孤……”

“還望殿下今後,能夠三思而行。”

單長羿半晌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竟忘了還有這小丫頭守著,又被逮了個正著。

“殿下……”

“你別說了,孤走就是。”

單長羿三步並兩步,揚長而去,又或者說,逃之夭夭。

百七非常生氣,放碗的聲音都大了些。

明月尋抱著被子,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百七好威風,竟把當朝太子痛批了一頓。”

明月尋試圖三言兩語轉變房間裏的氛圍。

但是不奏效,甚至還點燃了炮仗。

“郡主!你怎能允許殿下這般對你胡作非為!從前為了晚上帶您出門亂跑,不知道給奴婢們下過多少次蒙汗藥,簡直是防不勝防!若說從前可以說是年紀小不懂事,可他現在已經是太子殿下了啊!”

“咳咳。”明月尋捂著胸口,裝作虛弱,果然打斷了她。

百七忿忿不平,卻又無可奈何,“奴婢不說了就是。”

明月尋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臉上依然滾燙。

真論起來,她的確不好解釋。

她和單長羿自各自有記憶起便在一起,他哄著她,她賴著他,彼此陪伴,沒有秘密。

雖說單長羿如今在百姓口中是個溫潤如玉,能擔大任的太子,可他還在靖州時,也是個愛惹事的混賬。

尤其那年帶她去堆雪人,把雪球塞進她脖子裏,她差點凍死在那年冬天,他也挨了結結實實一頓打。

逃過學堂、打過夫子、偷看禁書……

她豆蔻之年,和他偷嘗禁果,他在她身上肆意撫摸、任意親吻……直到她呼吸急促才嚇得住了手。

後來她才知道,那時呼吸急促並非身體抱恙,而是……

情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