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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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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春天

她說話時並沒有避著俞微寧和薛陳周, 身後二人對視一眼,葉橙也已經話說完,按下了紅色按鍵,把手機還給俞微寧。

俞微寧看著葉橙略微發白臉色。

“你還好吧。”

葉橙搖頭, 已經整理好情緒, 先行一步回到帳篷附近。

俞微寧想了很多。

想起那次她殺去臨川找顧青李要個說法,中途氣就消全了, 兩人在院子裏一人捧半只瓜。

俞微寧問顧青李有什麽打算, 站在旁觀者角度, 她都替顧青李覺得不值得。

顧青李說沒有。

俞微寧陰陽怪氣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見他這樣, 反倒是襯得她一個大老遠跑來臨川的在盡職盡責彌補兩人嫌隙。

顧青李把那半只瓜放下,才開始反問俞微寧, 覺得他現在能做什麽。

俞微寧一時語塞,思考半天才給出解決方案。

“跟我回北城, 和老爺子解釋清楚, 重點是你再不回去, 墻角就要被人撬走了!”

顧青李眼神黯了一瞬,但很快開始逗起在地上打滾的貓。

“可是,我是不能替她做決定的。”

“薛陳周很好, 很適合她。”

俞微寧聽完, 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 她沒見過這麽費勁吧啦把人往外推的男友。連帶著,她看顧青李眼神變得古怪:“你是真的喜歡她嗎。”

顧青李也已經很難解釋這種感情, 比起能和他在一起, 他更希望葉橙是自由的。

“那你就當,這是我給她選擇的權利。”

露營後半段, 葉橙都是睡在帳篷裏補覺。說來也奇怪,她連日在家裏睡不好覺,聽著身側葉富順鼾聲都無濟於事,反倒是在這戶外地方睡得不錯。

幾人都十分默契,沒吵醒她,葉橙一直睡到傍晚,被他們拉著去山頂看日落。

俞微寧嫌累,不肯去。

鐘鵬就嘲笑她平時疏於鍛煉,游泳游出來的馬甲線都要被肉埋掉,俞微寧不服,和他比誰先到山頂。葉橙才睡醒,有一點起床氣,邊走在邊打哈欠,是許妄拉她上去。

他們天都黑全才回去。

葉橙都不等到家,就已經累得一句話說不出,但在家裏看見醫生,葉橙回想起這周醫生上門頻率實在是太高,腳步頓了頓,問他是不是爺爺最近風濕病又犯了。

從前爺爺的私人醫生就是梁醫生,後來梁醫生退休,安心去南方安度晚年。葉橙見過他的照片,曬黑了,手裏拿著魚竿和塑料小桶,上門來替爺爺看病的就成了眼前的小梁醫生。

小梁醫生收東西的手未停。

“嗯,血壓也偏高,家屬最好不要再刺激他。”

葉橙立在那,想起每晚葉於勤飯後都是一把一把在吃藥。梁醫生見她怔忪模樣,便笑,安慰她生老病死,都是常態。葉老爺子的身體對比同齡老人已經算是健壯,家屬不用太擔心。

但葉橙依然在客廳靜坐,等了很久,才等到從隔壁薛家下完棋回來的葉於勤。

他今晚應該是贏了棋,看上去心情不錯,並不妨礙在看見葉橙那刻臉拉下來。

直到葉橙叫他:“爺爺。”

祖孫倆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靜坐下來,心平氣和聊聊天的時候。可就算是這樣,葉橙給他倒了杯溫水遞到手邊,葉於勤還是沒接,示意葉橙把東西放下:“別想糊弄過去,身份證我是不會還給你的。”

葉橙就搖頭,說她不是來說這個的。

“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孫女。”

“總是惹您生氣,不省心,屢教不改。”

葉於勤便皺眉,滿臉都寫著“你又在這發什麽瘋”。

葉橙還在繼續:

“不聰明,腦子笨,學東西很慢,怎麽教都教不會。學不會就算了,還總是愛發脾氣,惹人嫌……”

葉於勤直擺手,讓她別說了。

“您希望我長成什麽樣,我不知道。但是您和我說過,要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我是真的很喜歡他。”

“不是賭氣,不是一時興起。”

“我想和他在一起。”

葉於勤沈默很久,才讓葉橙快滾,看著就煩。也沒把身份證和護照給她,而是讓葉橙把司機還給他,都多大人了,整天還得家裏人接送上下班。

葉橙看著小老頭別別扭扭模樣,想笑,看一眼時間,想起今天自己還有事情,忙收拾東西出去了。

日子似乎恢覆了從前節奏,上班下班,和同事苦中作樂聊八卦聊新聞。下了班,是俞微寧或者鐘鵬來接她去小酒館喝一杯。葉橙和他們說過無數次不要停在辦公樓樓下等她,沒人聽她的,那輛黑色吉普或香檳色保時捷就這麽大喇喇停在路邊,葉橙覺得每次上車前都得被行註目禮。

她不太愛玩,但可能是想著不是去玩就得回家,待著就待著。

倒是薛陳周每次都會來。

葉橙開始不解,俞微寧和她分析,反正薛陳周現在在放小長假,辭不辭職尚是個未知數。隔著包房流光溢彩彩燈,俞微寧把手搭在葉橙肩膀上,話也是呼在耳邊的:“你要不要去找他喝一杯?”

葉橙用看怪物眼神看她:“你別搞我。”

俞微寧笑,然後眼見著葉橙接了個電話,從包裏掏出筆記本電腦。

“……你出來玩還帶這個?”

“嗯。”葉橙已經點開word:“有點事沒做完,想著可能今天急用,就帶過來了。”

俞微寧晃著酒杯裏瑪格麗特,問她不是遞了辭職信嗎,快離職了還這麽盡職盡責當牛馬。

葉橙就伸個懶腰:“離職怎麽了,離職也得把事情做完啊。”

她太過專註,以至於什麽時候身邊坐了三個陌生男人都不知道,合上筆電時,葉橙直接被他們嚇了一跳。

“你們是誰。”

俞微寧直勸她放松:“你不是覺得累嗎,我特意給你點的。”她還一個個點過去:“這個這個,娃娃臉,可受富婆姐姐們歡迎了。那個,眼睛特漂亮,你湊近點看,是狐貍眼呢。還有那個那個,你上手摸摸,有八塊腹肌,手感可好了……”

葉橙驚恐張大眼睛,是想起俞微寧曾經真的帶她去點八個男模黑歷史,忙著離他們遠一點。

俞微寧哈哈大笑。

“你在想什麽,怎麽這麽好騙。”

“這幾個都是我新招進來模特,叫過來熱場子的,順便帶他們玩玩。”

葉橙這才放心,嘀咕了句無聊,起身去洗手間。包間內洗手間有人,葉橙是去外面洗手間,出來時撞見薛陳周在抽煙,還低低咳嗽兩聲。她緩慢眨了兩下眼睛,是在猶豫,天人交戰一會,才走過去遞給他一顆糖。

“少抽點吧,對身體不好。”

薛陳周看著那顆糖。

包裝很熟悉,她一貫就吃那一個牌子的薄荷糖。即使常去的便利店下架了,她寧願不吃。那次還是薛陳周跑了大半個北城給她買來,葉橙才睡完午覺起來,便看見塑料袋裏一堆糖,各個口味都有,夠她吃好久。

那時葉橙看他的眼裏是有光的:

“怎麽買這麽多,牙要吃倒了。”

“薛陳周,你怎麽對我這麽好呀。”

……

但現如今,薛陳周隨手把煙頭在垃圾桶上白石子按滅,看葉橙眼神有些渾濁。他今晚喝的酒有點多,薛家對他期望頗高,不會由得他這樣胡鬧,已經下了最後通牒,斷掉了他所有生活費。

他沒戴眼鏡,一張臉白白凈凈的。

葉橙卻莫名覺得他向自己走來腳步有些令人心悸,往後退一步,薛陳周只是拿走她手裏的東西。

塑料袋被撕開的聲音就響在耳邊,葉橙被他擋住路,想說能不能讓開,她要進去了,他已經開口:“是顧青李買的嗎。”

葉橙抿了抿唇,是覺得沒有必要非要回答他這個問題,選擇沈默。薛陳周沒領會她意思,呼吸聲很重,是在自嘲:“現在已經這麽不想和我說話了?”

葉橙話被他堵了個遍,開始後悔為什麽要遞那顆糖出去,平白無故給自己惹事。

她只好:“薛陳周,你喝多了。”

“那你會不會不管我。”

葉橙這回瞪大了眼睛看他,在她印象裏,薛陳周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和她這樣說話。他從來都是溫和無害的,是最溫柔體貼的鄰家大哥哥,也是最殘忍的劊子手,不動一刀一劍,甚至連利器影子都看不見,就親手斬斷了他們中間那根紅線。

葉橙堅持:“你真的喝多了,我現在就叫鐘鵬過來扶你……”

他整個人弓著腰,從背後看,像是把腦袋擱到了她肩膀上,其實t並沒有,葉橙覺得耳邊有點癢。

“葉橙。”

薛陳周一呼一吸,顯然已經十分費勁,仍在堅持把話說完:“你別丟下我,就當可憐可憐我,好不好。”

葉橙聽了,只覺得難過。

她比誰都清楚薛陳周有多驕傲。

小時候鐘鵬曾有段時間迷上紅白機,為此弄壞了兩只手柄,都沒能打通魂鬥羅。他興趣來得快去得也快,反倒是在把紅白機送給薛陳周後,每個游戲基本上都刷到了他們幾個見了嘆為觀止的分數。

薛陳周從來要做就做最好,要拿就拿第一。

葉橙曾不太明白為什麽她始終在薛陳周面前是自卑的,是拘束的,後面才慢慢想明白,她天資有限,再怎麽努力都沒辦法成為那個優秀到站在他身邊的人,只好用仰望姿態。

可是這樣一個人,居然在她面前用到了可憐這樣的字眼。

許妄久久不見葉橙回來,擔心她出事,才出來就看見這一幕。他沒多想,拽著薛陳周衣領把人提起來:“你想對她做什麽?!”

葉橙一看許妄激動模樣就知道他是誤會了,去拽許妄的手,看見的卻是薛陳周自暴自棄,任由他拽著模樣。

那個局是不歡而散的。

俞微寧大約能從幾人反應中猜出發生了什麽,嘴裏不斷念叨孽緣啊孽緣。鐘鵬是最茫然那個,既不清楚他們私底下暗潮洶湧,也完全看不出什麽。去問俞微寧,反收獲了一個白眼,附帶一句:“這不是你這個智力範疇應該思考的事情,去玩吧。”

葉橙開始刻意避著薛陳周,在問清楚局裏有沒有薛陳周,他不在才會選擇赴約,反之會找借口躲開。

薛陳周來報社找過她一次,葉橙直接躲進了女廁所,確定薛陳周走了才敢出來。

齊蕊覺得奇怪,不懂她為什麽要這麽躲薛陳周,用塑料叉子刮了一小塊千層下來塞進嘴裏。

葉橙更快註意到工位人手一袋東西,問齊蕊這些都是哪裏來的。

齊蕊一塊蛋糕吃到一半,理所應當道:“薛醫生拿過來的啊,我看這個牌子挺難買的呢,外賣都不給送,一天好像就賣幾十塊,去晚了都沒了。”

“薛醫生真用心啊,這麽多,這得排多久的隊。”

葉橙按著眉心,雖說她真不認為薛陳周會親自一大早去買什麽甜點,她不能再繼續欠他人情下去。

她是借著去隔壁看兩位老人下棋名義見到薛陳周。

“不要再送東西過來了。”葉橙冷著臉,話近似於警告。

卻是薛爺爺先打斷她話,是提起一樁陳年舊事:“小橙你還記得不記得,小時候你和陳周玩過家家的時候,吵著鬧著要嫁給他當新娘子?”

葉橙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

薛陳周接話:“都是小時候鬧著玩的,不能當真。”

薛爺爺笑了:

“長大了可以等到現在長大再談。”

“他可是和我說,除了你誰都不喜歡了。”

葉橙大腦又瞬間空白,覺得他們是在開玩笑,但看著葉於勤不發一言,並沒有要反駁模樣,意思是爺爺默認了這類行為。

她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很陌生。

仿佛從某個時間節點開始,所有人都在推著薛陳周往她身邊走,可葉橙清楚知道她對薛陳周早沒了臉紅心跳感覺。

當初葉橙是為了賭氣把葉富順從臨川帶回來,即使葉富順在這適應得很好,有高級貓糧和豪華版貓爬架。可葉橙幾次推門進去,它都在窗臺上看著外界風景發呆。

葉橙一度很愧疚於她就這麽把生性自由的它帶了回來。

可這是她和臨川的唯一紐帶,失眠時候,葉橙會無意識給它順毛,邊問:“你很想臨川對不對。”

葉富順:“喵。”

葉橙會覺得這裏還有生物能懂她。

“你也很想他,對不對。”

葉富順:“喵。”

這晚,葉橙情緒尤其強烈。一覺起來,枕巾都是濕的,葉富順早醒了,在床腳盤成一團,左顧右盼。

葉橙那種一腳踏進另一個世界感覺在發覺連幾位發小都在無意識助攻時候,反感到達頂峰。

recall二樓。

葉橙早確定過薛陳周不在這,在看見薛陳周就這麽好端端坐在牌桌那頭和他們一塊搓麻,她幾乎轉頭就走。鐘鵬依舊是全場輸得最慘那個,見葉橙動作,他硬是頂著一臉白條子去拉她:“怎麽剛來就走啊。”

“玩會再走唄,我們待會打算叫吃的了,來都來了。”

俞微寧和許妄也跟著說是。

葉橙看著他們,她是知道沒辦法拒絕,尤其是在某次在暗處聽見鐘鵬和許妄對話。

“這次留在北城這麽久?蓁蓁姐那邊不用人照顧?”

“她?你操心她?一禮拜電話都不見得打一個,接通也是沒說兩句就說著有事掛了。”

“而且註意點輩分,你應該跟著葉橙叫小姑。”

“滾吧你。”

許妄緩了緩,聲音更低:“現在走,我放心不下。”

葉橙知道他們都是擔心自己的,卻因此更加內疚。

牌桌上,話題在葉橙看著麻將牌出神時候,已經聊到許妄打算在西城開個跳傘基地。西城多山,再合適不過。

鐘鵬問他啟動資金有多少,許妄說了個數。

“這麽多。”這是大夥的第一反應。

許妄隨口:“找我爸要了點讚助,剩下的是我一個堂弟出的。”

鐘鵬就感慨,那不還得是家裏大方。

許妄笑得有些邪氣:“雖然大部分時候覺得我爸挺煩,啰裏八嗦,但總比連爹都沒法靠的人,是好那麽一點的。”

葉橙瞬間從手機中擡頭。

俞微寧顯然和她想到一塊去,脫口而出:“什麽意思?你說顧青李啊?”

葉橙那陣扭曲眩暈感更強,在牌桌幾乎成了挑刺大會。她是在許妄下結論,下巴一揚點著薛陳周道:“既然家裏人不同意就不同意唄,風水輪流轉,誰離了誰活不了啊,我看薛陳周也不錯。”

葉橙很簡單幹脆抽出自己包,要離開。

許妄離她最近,直接伸條長腿攔她:“打算去哪?”

“我……想一個人待一會,有點惡心。”

俞微寧摸牌動作停了:“不舒服啊,要不要我送送你。”

“不是。”葉橙都驚覺於這時候她居然能這麽鎮定:“有點惡心你們。”

她先是點了俞微寧的名。

“我就問高中的時候,你哪次找顧青李幫忙他沒答應?他是人,是普普通通的人,不是因為要討好你巴結你才事事聽你的。”

“你因為找不到會俄語翻譯,就是隨口問了一句,他半夜爬起來幫你聯系同學,快天亮才睡下。”

葉橙又看向鐘鵬。

“你失戀,不管他是不是從酒局下來,刮風下雨都要陪你再喝一場。你喝多了吐得卡座上都是,他幫你善後賠償,完完整整送到酒店。”

葉橙眼圈都紅了,獨自立著,和牌桌那幾人涇渭分明:“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麽想他,有沒有把他真正當成朋友。”

他能走到今天已經很不容易了,能不能對他好一點。

哪怕是好一點點。

再擡頭,是許妄擡頭揉了揉她的頭發:“終於哭了,真不容易啊。”

葉橙猛烈眨了兩下眼睛:“你們……”

面前忽地遞過來一張東西,是葉橙被扣下很久的身份證。

“想他就去找他啊。”

“媽的,為了偷這張東西,我他媽腿差點摔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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