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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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交通一如既往感人, 半天了都不見往前挪動一下。竇叔挺抱歉，擔心葉橙會因此遲到，卻看見後視鏡裏人根本沒註意到車況。竇叔也清楚這段時間葉橙和家裏老爺子在鬧矛盾，整個人瘦下一大圈, 有時他去報社樓下接人, 都不是很敢認，風一吹, 瘦得像桿。
畢竟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小姑娘, 好幾次, 竇叔都想勸她，為了一個外人和家裏人鬥不值當。
兩條腿的□□是不好找。
可兩條腿的男人滿大街都是。
葉橙其實是在看著和俞微寧聊天記錄出神。
在薛陳周那番驚世駭俗的話之後, 她才想起問起薛陳周這段時間都做了些什麽。俞微寧見她總算有心思關心外界生活，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俞微寧：“好像是我們從溫泉山莊回來後的事情吧……不知道薛二抽什麽風, 工作辭了，三院高層都找到家裏來了。說薛二是他們重點培養對象, 沒敢收他的辭職信, 是打算給他放個小長假, 調理調理身心。”
俞微寧：“但薛奶奶知道後發了好大一通火，覺得薛二在拿前途胡鬧。他索性就和薛奶奶攤牌，已經和雲家說清楚, 婚退了, 不打算結了。”
最後一句話, 俞微寧加了重音。
葉橙只是反問：“所以呢。”
俞微寧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姿態：
“他說他可是為了你哦。”
葉橙手指點在那條信息上很久，並沒有回。
也許十七歲的葉橙聽見這些話會無比欣喜, 甚至可能會抱著手機轉一圈, 終於收到這封遲到很久戀人回信，真真正正沈在愛戀這片海。
可她早已經不再是那個受了委屈, 用一顆薄荷糖就能哄好的小女孩了。
葉橙聽完只會為薛陳周不值得，他沒有必要為她放棄前途和愛情，把自己攪得裏外不是人。
俞微寧直說葉橙死腦筋。
“你等了他這麽多年，就收點利息怎麽了。”
“薛二怎麽作死，和你哪有關系，就算是薛家老太太找上門，理都在你那。”
葉橙卻搖頭，說不該是這樣的。
即使直到今天，她仍希望薛陳周能過得好。
她也並沒有在等薛陳周，她只是沒有遇到一個合適的人。
一聲又一聲手機振動聲中，竇叔提醒她報社到了。
葉橙也清楚，說是司機，實際上竇叔就是爺爺安插在她身邊負責監視她行動。葉橙都走進辦公大樓很久，一回頭，依然能看見那輛紅旗轎車停在路邊。
她卻沒有想和爺爺爭辯的力氣。
齊蕊算是整個組裏和葉橙走得最近的人，但前幾天葉橙驟然回到組裏上班，她本想上去問候兩句。奈何葉橙氣壓太低，整個人也憔悴非常。連午飯時間，齊蕊註意到葉橙都沒有去食堂，而是在茶水間泡黑咖。
組裏流言也不少。
為什麽葉橙會放棄專欄回來北城，把這麽好的機會讓給姜虞。是否是領導不滿意，或是與合作同事起了矛盾。
葉橙從未回應過她們好奇內容。
葉橙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怎麽好好吃東西，這天打完卡後，在工位沒點開幾個網站，就問齊蕊要不要去樓下買咖啡。
齊蕊見她終於願意說話，自然答應。
店裏咖啡豆香氣濃郁，裝飾依舊，仿佛葉橙從來沒有離開過。
齊蕊在點完單，才嘗試著問葉橙，最近有什麽煩心事。齊蕊聲音很低，細聽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和討好，葉橙在明白過來這點後，恍然她這是在做什麽，為什麽要將情緒帶給他人。
“不是什麽大事。”
葉橙笑笑：“和家裏人鬧了些矛盾，都是小打小鬧的，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
齊蕊這才略微放下心。
在滿室咖啡香中，齊蕊和她說了些她離開北城在臨川這段時間組裏遇到的奇葩事。
齊蕊：“你可能都想象不到那個男的有多絕，都鬧到組裏來了，說報社靠他的事情賺流量博眼球，要報社給他錢，張口就是三十萬，可是明明那時候是他自己打的舉報熱線。”
聽著齊蕊話，葉橙默了瞬，忽然和齊蕊提，說自己過了這陣，想辭職。
本以為齊蕊會不理解，卻見她很理所應當一點頭：“我也覺得你不應該留在這裏。”
葉橙：“怎麽說。”
齊蕊聳肩：“又累又不討好，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小就小吧，傳統媒體哪裏做得過自媒體博主，看數據和瀏覽量就看得出，都是靠情懷和夢想，但人也是要吃飯的。”
“你光看我們單位就知道了，走的多，留下的少。”
葉橙並不是因為這些。
可前頭叫號已經叫到他們，齊蕊忙拉著她去拿。
姜虞是在一個下著小雨天氣抵達臨川，去小鎮上車少，大巴半個小時才有一班車。姜虞老家在一座三線城市，家境不好不壞，一路從小學到高中，學區房到高中校外的群租房，由母親負責她的一日三餐。成績在一所重點高中不算好也不算壞，幸運的是高考超常發揮，高考成績出來後，家裏親人都在為她歡呼，姜虞自己反倒是全家最淡定的那個。
包括上了大學，圖書館宿舍食堂三點一線。
不過只有初中學歷的父母都勸她學個中文或者金融，以後方便托關系進銀行或者考公。姜虞基於遲來的叛逆期，離經叛道，一門心思紮進專業。即使工作後，母親苦口婆心勸她轉行，姜虞始終憋著一口氣，期盼能做出點成績。
雨很快就停了。
但並不妨礙姜虞搬了行李箱下車，對這座小鎮印象並不好。她手機沒電，充電寶也忘了帶，觀察路邊小超市有沒有移動充電樁，詢問老板娘，最終卻是大嬸打量了她半天，嘴唇一翻，吐出兩片瓜子殼。
“三十。”
姜虞看著被遞到面前雜牌充電寶，邊角都被磨出白邊，想說這破充電寶要三十，直說不要了。
可當她再次站在路邊，有轎車駛過臟水溝，一陣水花濺起，姜虞反應快，忙往後退了步，牛仔褲褲腳仍沾上幾點泥點。
姜虞一時間有些懷疑，葉橙是怎麽能在這鬼地方待t這麽久。
顧青李只知道葉橙離開後，總要有人來替她工作。唐鶴松在得知葉橙因為私事離開，這事發生得太突然，開始沒懷疑真假。在發現角落總一堆煙蒂，唐鶴松才找他談了次話。
顧青李從小父母雙亡，和奶奶相依為命長大，能信任的長輩不多，唐鶴松算一個。
面對唐鶴松溫聲詢問半天，半截煙在指尖燃了半天，顧青李依然沒說實話。
唐鶴松最後評價他，心思太重，這樣的人，很難真正快樂。
一場雨後，顧青李盯著路邊被洗過一道的綠葉很久，才拉下手剎啟程去汽車站接人。
他連那人長什麽樣都沒註意，幫忙搬行李箱，在載她到下榻的筒子樓時，姜虞才出聲叫他：
“那個，你還記得我嗎。”
顧青李覺得她眼熟，想起貌似是見過一面葉橙同事，但也就到此為止。
祖屋裏的東西基本被他清得七七八八，葉橙離開時漏下的吹風機和卷發棒，也都被顧青李郵寄回北城。他逐漸養成習慣，時常長久地看著聊天框，卻一條信息都不發。
一如他們完全失聯的那些年。
習慣了大城市快節奏，姜虞逐漸開始喜歡上小鎮生活。沒有近一個半小時的通勤時間，糟糕的交通狀況，堵車是家常便飯，在外面吃飯更是要忍受擁擠人潮，排近一個小時才能排到座位。
小鎮關系簡單，空氣清新，風景也不錯。
姜虞租住在一戶人家家裏，屋主是個老婆婆，房間收拾得幹凈整潔。她每天下樓時，會撞見老婆婆在做早飯，一碗細面，或是小餛燉。
婆婆會問她要不要一起吃。
她在北城多年，早已養成不吃早飯習慣，拒絕了。
唯一難受的是，好幾天過去，姜虞在施家大院，聽見他們嘴裏最多的詞就是小葉記者。而明明唐鶴松已經在領她參觀時，就已經簡單介紹過一圈，她是來接替葉橙工作的同事。
與各行各業人打交道，姜虞已經再熟悉不過，非常自信自己社交能力。但她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挫敗感，不過提醒多少次，依然有人拍她肩膀，在看清臉後，臉上浮現失落。
“啊，不是小葉記者啊。”
“小顧你等下，小葉記者還來嗎，家裏的枇杷熟了，我早和她說好，熟了給她帶些過來嘗嘗。”
而傅連城就直接多了，許久不見葉橙，直問顧青李，葉橙是不是回家聯姻去了。顧青李看傅連城眼神逐漸古怪，問他到底是從哪裏看來這個詞。
“小說裏啊老大，書裏不都是這麽寫的嗎。”
傅連城和他設想了一系列可能性，例如顧青李再聽見葉橙消息，可能是聽聞婚期。
他逃她追，他插翅難飛。
傅連城，十五歲加入少年班，二十一歲完成研究生課程。平時興趣愛好，除去俄羅斯方塊，就是躲在被窩裏看女頻小說，為故事主人公愛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且在次日被人發現眼腫一圈後，謊稱是熬夜畫圖留下。
顧青李臉黑了，讓傅連城平時少看點小說。
一旁圍墻，有只非常漂亮三花貓悄然躍上，在輕巧踩著貓步越過那些碎玻璃塊，尋了個地方跳下來。
傅連城眼睛一亮，忙蹲下招呼貓。
“真稀奇，這地方還有貓。”
“不過怎麽好像從來沒見過啊，挺幹凈的，是家養的，還是外地過來的？”
顧青李睨著那只熟悉三花貓，一時無言。
下午五點，唐鶴松讓顧青李去臨鎮取點東西，他取了鑰匙，洗幹凈手，順帶洗了把臉清醒清醒後，才去開車。
姜虞就是在這時候跑出來，抱著懷裏相機包。
“你能帶我一塊去嗎。”
顧青李隔著車窗看她，好一會才點頭。
姜虞坐在後座，回想起上一次，她也是坐在相同位置，因為有葉橙和貓在，氣氛並不算尷尬。
他是真的不愛說話，姜虞心想。
事情辦完，顧青李看著外面半黑的天，是想著吃完晚飯再回去。
晚飯很簡單，幾樣農家小炒，顧青李卻吃了兩口就擱下筷子，在店外那棵香樟樹下打電話。
遠處是落日，圓得像鹹蛋黃，映著層層疊疊的魚鱗雲。
顧青李全程聽著俞微寧不帶臟字在陰陽怪氣，他確實做錯了，沒敢反駁。俞微寧氣總算順了，是覺得和顧青李生氣沒什麽意思：“沒什麽我就先掛了。”
顧青李讓她等等，問葉橙最近情緒還好嗎。
俞微寧嗤笑：“她什麽性格你還不清楚？”
“這兩天總算願意吃東西了，整個人瘦了一圈，看著都心疼，晚些時候我準備叫人去給她送飯。”
顧青李和她說謝謝。
俞微寧瞬間暴躁：“謝個屁。”
“我果然就是你倆老媽子吧，你也是，我不懂你到底在顧忌什麽。你才是正牌男友吧，橙子要是真喜歡你，十個薛二加起來都不夠打的。”
顧青李不願再提這個話題，天也在這時徹底黑了下來，他和俞微寧說他得趕路，晚些時候路要不好走了。
姜虞就是在顧青李掛電話前叫他名字，問他吃好了沒，店裏位置不夠，老板娘在催他們走。
回到車上，姜虞見他面色不虞，以為是她叫那聲讓人誤會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打電話。”
顧青李盯著一旁一輛本田開出去：“沒事，不是你的問題。”
路上，姜虞也想和他聊兩句，兩人交集不多，她又同葉橙不熟，不知道從何開始聊起。車上有個柯爾鴨抱枕，姜虞見了，心下有些驚奇，覺得他居然會在車裏放這麽可愛物件。
顧青李已經先一步註意到姜虞在朝那只抱枕伸手。
“那是我女朋友東西。”
“抱歉，她不太喜歡別人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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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交通一如既往感人, 半天了都不見往前挪動一下。竇叔挺抱歉，擔心葉橙會因此遲到，卻看見後視鏡裏人根本沒註意到車況。竇叔也清楚這段時間葉橙和家裏老爺子在鬧矛盾，整個人瘦下一大圈, 有時他去報社樓下接人, 都不是很敢認，風一吹, 瘦得像桿。
畢竟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小姑娘, 好幾次, 竇叔都想勸她，為了一個外人和家裏人鬥不值當。
兩條腿的□□是不好找。
可兩條腿的男人滿大街都是。
葉橙其實是在看著和俞微寧聊天記錄出神。
在薛陳周那番驚世駭俗的話之後, 她才想起問起薛陳周這段時間都做了些什麽。俞微寧見她總算有心思關心外界生活，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俞微寧：“好像是我們從溫泉山莊回來後的事情吧……不知道薛二抽什麽風, 工作辭了，三院高層都找到家裏來了。說薛二是他們重點培養對象, 沒敢收他的辭職信, 是打算給他放個小長假, 調理調理身心。”
俞微寧：“但薛奶奶知道後發了好大一通火，覺得薛二在拿前途胡鬧。他索性就和薛奶奶攤牌，已經和雲家說清楚, 婚退了, 不打算結了。”
最後一句話, 俞微寧加了重音。
葉橙只是反問：“所以呢。”
俞微寧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姿態：
“他說他可是為了你哦。”
葉橙手指點在那條信息上很久，並沒有回。
也許十七歲的葉橙聽見這些話會無比欣喜, 甚至可能會抱著手機轉一圈, 終於收到這封遲到很久戀人回信，真真正正沈在愛戀這片海。
可她早已經不再是那個受了委屈, 用一顆薄荷糖就能哄好的小女孩了。
葉橙聽完只會為薛陳周不值得，他沒有必要為她放棄前途和愛情，把自己攪得裏外不是人。
俞微寧直說葉橙死腦筋。
“你等了他這麽多年，就收點利息怎麽了。”
“薛二怎麽作死，和你哪有關系，就算是薛家老太太找上門，理都在你那。”
葉橙卻搖頭，說不該是這樣的。
即使直到今天，她仍希望薛陳周能過得好。
她也並沒有在等薛陳周，她只是沒有遇到一個合適的人。
一聲又一聲手機振動聲中，竇叔提醒她報社到了。
葉橙也清楚，說是司機，實際上竇叔就是爺爺安插在她身邊負責監視她行動。葉橙都走進辦公大樓很久，一回頭，依然能看見那輛紅旗轎車停在路邊。
她卻沒有想和爺爺爭辯的力氣。
齊蕊算是整個組裏和葉橙走得最近的人，但前幾天葉橙驟然回到組裏上班，她本想上去問候兩句。奈何葉橙氣壓太低，整個人也憔悴非常。連午飯時間，齊蕊註意到葉橙都沒有去食堂，而是在茶水間泡黑咖。
組裏流言也不少。
為什麽葉橙會放棄專欄回來北城，把這麽好的機會讓給姜虞。是否是領導不滿意，或是與合作同事起了矛盾。
葉橙從未回應過她們好奇內容。
葉橙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怎麽好好吃東西，這天打完卡後，在工位沒點開幾個網站，就問齊蕊要不要去樓下買咖啡。
齊蕊見她終於願意說話，自然答應。
店裏咖啡豆香氣濃郁，裝飾依舊，仿佛葉橙從來沒有離開過。
齊蕊在點完單，才嘗試著問葉橙，最近有什麽煩心事。齊蕊聲音很低，細聽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和討好，葉橙在明白過來這點後，恍然她這是在做什麽，為什麽要將情緒帶給他人。
“不是什麽大事。”
葉橙笑笑：“和家裏人鬧了些矛盾，都是小打小鬧的，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
齊蕊這才略微放下心。
在滿室咖啡香中，齊蕊和她說了些她離開北城在臨川這段時間組裏遇到的奇葩事。
齊蕊：“你可能都想象不到那個男的有多絕，都鬧到組裏來了，說報社靠他的事情賺流量博眼球，要報社給他錢，張口就是三十萬，可是明明那時候是他自己打的舉報熱線。”
聽著齊蕊話，葉橙默了瞬，忽然和齊蕊提，說自己過了這陣，想辭職。
本以為齊蕊會不理解，卻見她很理所應當一點頭：“我也覺得你不應該留在這裏。”
葉橙：“怎麽說。”
齊蕊聳肩：“又累又不討好，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小就小吧，傳統媒體哪裏做得過自媒體博主，看數據和瀏覽量就看得出，都是靠情懷和夢想，但人也是要吃飯的。”
“你光看我們單位就知道了，走的多，留下的少。”
葉橙並不是因為這些。
可前頭叫號已經叫到他們，齊蕊忙拉著她去拿。
姜虞是在一個下著小雨天氣抵達臨川，去小鎮上車少，大巴半個小時才有一班車。姜虞老家在一座三線城市，家境不好不壞，一路從小學到高中，學區房到高中校外的群租房，由母親負責她的一日三餐。成績在一所重點高中不算好也不算壞，幸運的是高考超常發揮，高考成績出來後，家裏親人都在為她歡呼，姜虞自己反倒是全家最淡定的那個。
包括上了大學，圖書館宿舍食堂三點一線。
不過只有初中學歷的父母都勸她學個中文或者金融，以後方便托關系進銀行或者考公。姜虞基於遲來的叛逆期，離經叛道，一門心思紮進專業。即使工作後，母親苦口婆心勸她轉行，姜虞始終憋著一口氣，期盼能做出點成績。
雨很快就停了。
但並不妨礙姜虞搬了行李箱下車，對這座小鎮印象並不好。她手機沒電，充電寶也忘了帶，觀察路邊小超市有沒有移動充電樁，詢問老板娘，最終卻是大嬸打量了她半天，嘴唇一翻，吐出兩片瓜子殼。
“三十。”
姜虞看著被遞到面前雜牌充電寶，邊角都被磨出白邊，想說這破充電寶要三十，直說不要了。
可當她再次站在路邊，有轎車駛過臟水溝，一陣水花濺起，姜虞反應快，忙往後退了步，牛仔褲褲腳仍沾上幾點泥點。
姜虞一時間有些懷疑，葉橙是怎麽能在這鬼地方待t這麽久。
顧青李只知道葉橙離開後，總要有人來替她工作。唐鶴松在得知葉橙因為私事離開，這事發生得太突然，開始沒懷疑真假。在發現角落總一堆煙蒂，唐鶴松才找他談了次話。
顧青李從小父母雙亡，和奶奶相依為命長大，能信任的長輩不多，唐鶴松算一個。
面對唐鶴松溫聲詢問半天，半截煙在指尖燃了半天，顧青李依然沒說實話。
唐鶴松最後評價他，心思太重，這樣的人，很難真正快樂。
一場雨後，顧青李盯著路邊被洗過一道的綠葉很久，才拉下手剎啟程去汽車站接人。
他連那人長什麽樣都沒註意，幫忙搬行李箱，在載她到下榻的筒子樓時，姜虞才出聲叫他：
“那個，你還記得我嗎。”
顧青李覺得她眼熟，想起貌似是見過一面葉橙同事，但也就到此為止。
祖屋裏的東西基本被他清得七七八八，葉橙離開時漏下的吹風機和卷發棒，也都被顧青李郵寄回北城。他逐漸養成習慣，時常長久地看著聊天框，卻一條信息都不發。
一如他們完全失聯的那些年。
習慣了大城市快節奏，姜虞逐漸開始喜歡上小鎮生活。沒有近一個半小時的通勤時間，糟糕的交通狀況，堵車是家常便飯，在外面吃飯更是要忍受擁擠人潮，排近一個小時才能排到座位。
小鎮關系簡單，空氣清新，風景也不錯。
姜虞租住在一戶人家家裏，屋主是個老婆婆，房間收拾得幹凈整潔。她每天下樓時，會撞見老婆婆在做早飯，一碗細面，或是小餛燉。
婆婆會問她要不要一起吃。
她在北城多年，早已養成不吃早飯習慣，拒絕了。
唯一難受的是，好幾天過去，姜虞在施家大院，聽見他們嘴裏最多的詞就是小葉記者。而明明唐鶴松已經在領她參觀時，就已經簡單介紹過一圈，她是來接替葉橙工作的同事。
與各行各業人打交道，姜虞已經再熟悉不過，非常自信自己社交能力。但她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挫敗感，不過提醒多少次，依然有人拍她肩膀，在看清臉後，臉上浮現失落。
“啊，不是小葉記者啊。”
“小顧你等下，小葉記者還來嗎，家裏的枇杷熟了，我早和她說好，熟了給她帶些過來嘗嘗。”
而傅連城就直接多了，許久不見葉橙，直問顧青李，葉橙是不是回家聯姻去了。顧青李看傅連城眼神逐漸古怪，問他到底是從哪裏看來這個詞。
“小說裏啊老大，書裏不都是這麽寫的嗎。”
傅連城和他設想了一系列可能性，例如顧青李再聽見葉橙消息，可能是聽聞婚期。
他逃她追，他插翅難飛。
傅連城，十五歲加入少年班，二十一歲完成研究生課程。平時興趣愛好，除去俄羅斯方塊，就是躲在被窩裏看女頻小說，為故事主人公愛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且在次日被人發現眼腫一圈後，謊稱是熬夜畫圖留下。
顧青李臉黑了，讓傅連城平時少看點小說。
一旁圍墻，有只非常漂亮三花貓悄然躍上，在輕巧踩著貓步越過那些碎玻璃塊，尋了個地方跳下來。
傅連城眼睛一亮，忙蹲下招呼貓。
“真稀奇，這地方還有貓。”
“不過怎麽好像從來沒見過啊，挺幹凈的，是家養的，還是外地過來的？”
顧青李睨著那只熟悉三花貓，一時無言。
下午五點，唐鶴松讓顧青李去臨鎮取點東西，他取了鑰匙，洗幹凈手，順帶洗了把臉清醒清醒後，才去開車。
姜虞就是在這時候跑出來，抱著懷裏相機包。
“你能帶我一塊去嗎。”
顧青李隔著車窗看她，好一會才點頭。
姜虞坐在後座，回想起上一次，她也是坐在相同位置，因為有葉橙和貓在，氣氛並不算尷尬。
他是真的不愛說話，姜虞心想。
事情辦完，顧青李看著外面半黑的天，是想著吃完晚飯再回去。
晚飯很簡單，幾樣農家小炒，顧青李卻吃了兩口就擱下筷子，在店外那棵香樟樹下打電話。
遠處是落日，圓得像鹹蛋黃，映著層層疊疊的魚鱗雲。
顧青李全程聽著俞微寧不帶臟字在陰陽怪氣，他確實做錯了，沒敢反駁。俞微寧氣總算順了，是覺得和顧青李生氣沒什麽意思：“沒什麽我就先掛了。”
顧青李讓她等等，問葉橙最近情緒還好嗎。
俞微寧嗤笑：“她什麽性格你還不清楚？”
“這兩天總算願意吃東西了，整個人瘦了一圈，看著都心疼，晚些時候我準備叫人去給她送飯。”
顧青李和她說謝謝。
俞微寧瞬間暴躁：“謝個屁。”
“我果然就是你倆老媽子吧，你也是，我不懂你到底在顧忌什麽。你才是正牌男友吧，橙子要是真喜歡你，十個薛二加起來都不夠打的。”
顧青李不願再提這個話題，天也在這時徹底黑了下來，他和俞微寧說他得趕路，晚些時候路要不好走了。
姜虞就是在顧青李掛電話前叫他名字，問他吃好了沒，店裏位置不夠，老板娘在催他們走。
回到車上，姜虞見他面色不虞，以為是她叫那聲讓人誤會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打電話。”
顧青李盯著一旁一輛本田開出去：“沒事，不是你的問題。”
路上，姜虞也想和他聊兩句，兩人交集不多，她又同葉橙不熟，不知道從何開始聊起。車上有個柯爾鴨抱枕，姜虞見了，心下有些驚奇，覺得他居然會在車裏放這麽可愛物件。
顧青李已經先一步註意到姜虞在朝那只抱枕伸手。
“那是我女朋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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