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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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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春天

如果說電話接通那刻, 葉橙是心虛的,妄想能借著爺爺獨家寵愛蒙混過關。在聽見葉於勤這句話後,就陷入了沈默。

原先額角起的一些汗,也在三兩句話中幹透, 這不該是一個如此平靜又無措的早上。

而葉橙更覺得迷茫的是, 顧青李在眼見著葉於勤把電話掛了,在幫她把衣服穿好, 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別惹爺爺生氣。”

才起床, 葉橙仍處於炸毛狀態, 頭發毛茸茸的。顧青李順手幫她把耳側頭發挽到耳後,催她起床吃早飯。

一頓早飯, 兩人都是在無言狀態中度過。

是直到顧青李提醒她應該收拾東西回北城,葉橙賭氣把rimowa行李箱往地上摔:“顧青李, 你就不爭取一下嗎。”

顧青李在幫她把衣服一件件疊好,看著摔地上行李箱, 只是撿起, 把東西收好。

葉橙看著他完全置身事外態度, 笑得有些幹。

“我真的從來都看不透你在想些什麽。”

顧青李只是交代,東西太多的話,他可以打包好快遞過去。

他說, 回到胡同好好和爺爺說話, 老人家年紀大受不得刺激, 比不得從前。

葉橙看著他動作,又大喊:“顧青李!”

顧青李手臂上有青筋爆起, 有一瞬, 葉橙覺得他似乎很難過,但也只是一瞬間。

他說, 再晚就趕不上飛機了。

葉橙看著他,眼圈有通紅趨勢,又硬生生被她忍回去。

她推他出門,連葉橙都驚覺她力氣居然這麽大。

葉橙罵:“顧青李,你就是個膽小鬼。”

真正離開前,葉橙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很久,不明白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明明就在昨天晚上,兩人耳鬢廝磨時,葉橙堅信顧青李是喜歡自己的。

或許有更多,一回頭就能望見他時,發覺不管闖什麽禍總有人幫她兜底,即使在外出時突降大雨,她都清楚自己不必等雨停。但真正遇到事情,葉橙頭一次覺得,什麽都不做比明知會錯仍去堅持,更讓人來得難過。

她連想逼他一逼,都不知道顧青李軟肋到底是什麽。

她把不住他的情緒,她甚至不清楚顧青李感情有多深。

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打開,葉富順溜進來,它一向是一只很通人性的小貓,能感知到人類情緒。它一躍上書桌,又爬到葉橙大腿,乖順得像只大號吐司。

可不多時,有水珠滴在它順滑貓毛上,很快消失不見。

門外,顧青李看著緊閉房門,仍保持著無言垂頸動作。

有千萬個瞬間,顧青李想讓她留下。

但理智在叫囂,葉橙從來都不是屬於他一個人的。在他第一次看見雪的那座城市,有她流著同樣血脈的親人,有她從小到大的玩伴。

他不敢,也不能再奢求太多。

門內門外,兩種心態。

再碰面時,兩人都已經收拾好情緒。顧青李幫她把行李放進尾箱。葉橙捧著手裏貓包,平靜道:“我要帶它回北城。”

顧青李並沒有意見,反問她要不要把貓包和那堆小玩具一並打包走。

葉橙緊盯著他表情。

“要啊,當然要啊,說不定我以後就不來臨川了。”

顧青李神色未變。

“那我晚些時候一起收拾了。”

葉橙迅速眨了眨眼睛,她明明應該生氣,卻反倒笑了:“行啊顧青李,你最好說到做到。”

南城機場,葉橙拖著行李箱,抱著貓包走得飛快。顧青李扶著車門看著她背影,一陣遲來的心痛,他險些沒站住,還是一旁一位在抽煙出租車司機扔了顆糖過來。

“低血糖吧,我也老這樣,吃兩塊糖就好多了,我老婆準備的。”

顧青李只說了句謝謝,鉆回車裏。

那顆糖他最終也沒吃,隨手擱在儲物盒裏,是在想如果葉橙哪天在車上缺零嘴,他不至於什麽都沒準備。

葉橙在領葉富順上飛機時出了一點小差池,她沒有選擇托運寵物,是看過太多托運案例,憂心在它待在航空箱裏出什麽問題。

一直到葉橙抱著它在座位坐定,葉富順都保持著對周遭環境的好奇,它連小鎮都沒出過,一雙貓眼滴溜溜轉,路過乘客都忍不住向這只漂亮黃貍花投來目光。

是在飛機起飛,葉富順忽然躁動起來。

葉橙一直在給它順毛。

貓這才安靜。

東街胡同。

都沒等葉橙進門,保姆吳媽已經先迎出來,是想在老爺子訓人前先和葉橙通個氣。

“老爺子就是在氣頭上,過去這陣就好了,你這個脾氣……千萬別再和老爺子頂嘴,真惹惱了,怕是天都要塌一塊。”

“他現在臉色稍微好一些了,中午還喝點了半碗湯,沒吃飯,我燉了些喝的。待會你給你爺爺端過去喝一些,好消消氣。”

說完,吳媽註意到她手裏包:“這是什麽。”

葉橙蹲下,把貓抱了出來。

“貓。”

吳媽先是被嚇了一跳。

先不說葉老爺子向來嚴禁家裏出現這類小動物,貓貓狗狗之類掉毛又吵鬧動物更是早已被列為頭號公敵。

葉橙小時候確實和老爺子吵過一段時間要養小動物,小孩子心性,過了就好了,沒人會放在心上。

葉富順也不愧是臨川一霸,驟然到了陌生環境,從包裏竄出來後,原地走了兩步貓步,鼻子嗅嗅熟悉環境,並沒有不適應地方。

葉橙把手提包交給吳媽:“別餵它太多吃的,我上去找爺爺。”

葉於勤比葉橙想象中的要鎮定,見她回來,沒有訓斥,也沒有責罵。

但葉橙自那天後,就被關了禁閉。

身份證護照全部上交,不允許她再去找顧青李,頭兩天,老爺子甚至不讓葉橙出門。葉橙反抗過,直說她有工作尚未完成。

葉於勤仍對著面前一副圍棋殘局,是在思索。

“你不用操心這個,自然有人替你。”

葉橙控訴:“爺爺,您這是公私不分。”

葉於勤發了葉橙回來後的第一通火,白玉棋子險些砸到葉橙腦袋上。

“你分?你分就不會無緣無故跑去臨川。”

“葉橙,從小到大我教你的難道都被你吃進肚子裏去了?我讓你挑,兔子還不吃窩邊草,你以為這種事情傳出去很光彩?你要讓別人怎麽看你!”

“你以為你不說,天底下就沒人知道了。”

“一個兩個的,你們是不是把我氣死才甘心。”

“你給我長點記性,要是你再敢偷偷去找他,以後別姓葉。”

葉橙這回眼圈是徹底紅了,有淚花在眼裏打轉,卻終究沒有落下。

她先是撿起地上棋子,放歸原位,和葉於勤道過歉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整天,一口水都沒喝過。

和臨川比,自然是葉橙在這房間大,懶人沙發和床鋪都軟,它待了兩天早已混熟。

見葉橙整個人蜷在地毯上睡熟,它很自覺走過來,舔了舔她手背,又窩在她懷裏開始睡覺。

那段時間,葉橙只和貓有接觸。

葉於勤不讓她出門,她便連房間都不肯出,飯菜都是吳媽端上來。她只吃很少一點,明明是聽著葉富順哢嚓哢嚓嚼貓糧聲音,一點胃口沒有。

晚上更是連夜失眠,半夜驚醒,一身都是冷汗。

她不想與外人溝通,索性關了機,期間只開過一次機。漫天信息和電話湧入,都是在問她情況如何,其中小姑信息最多,畢竟是過來人。

葉橙一條都沒有回覆。

顧青李同樣沒有給她發消息。

她卻已經沒有期待,不過是等著日子一天一天過。

俞微寧是在她被關禁閉第五天才t來看人,在同在一樓下棋老爺子打過招呼後,俞微寧小心開了葉橙房門,第一眼卻發現。

“你這怎麽這麽暗啊,沒拉窗簾?”

葉橙一心躺在床上裝死。

俞微寧便知道她是指望不上,過去幫忙把窗簾拉開,又看著床上葉橙悶頭睡覺模樣,把被子掀開,在葉橙坐起來後。

“你怎麽憔悴成這樣?和顧青李分手了,不至於要死要活的吧。”

葉橙一陣無語。

不愧是好朋友,刀子都知道往哪裏紮最疼。

葉橙才掀被子起來,葉富順也順勢鉆出來,下床喝水。

“沒分。”她說。

“嘖嘖嘖。”俞微寧評價:“我看也快了吧。”

“你們家說到底還是老爺子掌權,你小姑都磨了老爺子這麽久,你做好心理準備。”

葉橙只覺得頭疼得厲害。

俞微寧那天沒陪她太久,是看出葉橙的心不在焉,只餵了會貓就離開。

或是俞微寧和老爺子說了幾句,葉於勤總算肯放她去上班。就是上下班都有司機負責接送,不允許葉橙有任何工作以外的社交活動。

葉橙懶得計較。

天氣也越來越熱,街頭巷尾人們都換上夏裝。

這天,葉橙照常出門上班,薛陳周連續一周等在門口,問她要不要一起吃早飯。葉橙根本沒心思理他,頭幾天都是隨意應了聲,直接略過。

今天薛陳周直接拎了只飯盒和一杯自家磨的豆漿,讓葉橙帶去報社吃。

葉橙看著都遞到面前東西,並沒有接。

“謝謝,但是不用了。”

依舊是那套說辭,多年老友,薛陳周已經聽說葉橙近況,讓她不要焦慮,就當好好休息一場。

葉橙心下動容,覺得也是她反應太過了。

“謝謝你。”

薛陳周順勢把餐盒交到她手上:“你愛吃的蟹黃湯包,豆漿也是加了核桃磨的。”

葉橙看著東西,突然問起他怎麽這段時間都不用上班,天天她出門都能看見人。

薛陳周用再尋常不過語調,尋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我辭職了。”

葉橙錯愕。

回想起她這些天事情都是弄得一團糟,根本沒心思打聽別人私事。

許久,她繼續問:“雲梔……她同意嗎。”

薛陳周笑了:“為什麽要管她同不同意。”

葉橙沒有聽懂。

“我不結婚了。”

信息量太大,葉橙好一陣都在處理過載信息。

“……為什麽。”

而薛陳周只覺得在卸下那些有的沒的後,他從未如此輕松過:“因為你。”

葉橙眉頭皺起脫口而出:“我?你瘋了嗎,我有男朋友。”

薛陳周笑容弧度未變。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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