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春天
關燈
小
中
大
過春天
他們一直在溫泉山莊待到假期告急。
離開溫泉山莊後, 葉橙直接和顧青李回了臨川。
他們離開這段時間，並無大事發生，就是池沛一見他們車開進來，就著急忙慌跟著車尾跟過來, 說他們的貓丟了。
池沛想起顧青李離開時交給她的貓糧和貓條罐罐, 現在還原封不動堆在家裏，更愧疚。
“我是想看住它的, 但就一時沒註意。”
“在院子裏放了好幾天罐罐, 差點招我家雞來吃, 它都沒回來。”
池沛說這話時，說一句看一句顧青李臉色, 憂心會怪罪她沒有照顧好貓。
顧青李聽完，卻不甚在意的模樣：
“沒事, 丟就丟了吧。”
“養著還費貓糧。”
池沛：“？”
葉橙後腳從車裏鉆出來，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麽。但她註意力都很快放在巷子尾, 熟練蹲下, 朝它招手。葉富順正專心蹲在圍墻上舔毛, 瞧見葉橙動作，真一溜煙從墻上下來，喵一聲竄到葉橙面前。
葉橙把它抱起來掂了掂, 估算了下重量。
“好像胖了一點。”
“池沛, 謝謝你啊。”
池沛是丈二摸不著頭腦, 小聲和顧青李嘀咕：“奇了怪了，前幾天還哪哪都找不著, 這貓是通了靈嗎, 怎麽知道你們這時候回來的。”
顧青李笑笑，沒接話。
就是晚飯後, 葉橙給葉富順洗完澡，毛吹得蓬松又軟，正貓在院子躺椅給它順毛。黃貍花顯然十分享受葉橙撫摸，顧青李在房間裏都能聽見貓叫聲，又綿又軟。
葉橙正握著它的爪爪剪指甲，貍花很快耳朵豎起，很驚覺探了兩下頭，從葉橙懷裏溜出來，葉橙在門口聽見了另一道貓叫聲。
葉橙忙靠在門框邊，催顧青李趕緊出來看。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三花，鼻頭和尾巴都有些臟。
葉橙尬笑：“這不會是它交的女朋友吧？”
都不用去細心分辨，光看兩只貓膩歪勁，兩顆貓頭蹭來蹭去。
這晚睡前，葉橙抱著被子和顧青李控訴了快半個小時葉富順罪行。包括但不限於十天半個月不回來一次，回來t時連女朋友都帶了回來，沒有經過他們允許。
顧青李在整理資料間隙應她：“那你不是也挺喜歡那只三花的？”
“那怎麽一樣。”
“一只貓，你還想扯包辦婚姻那套？”
“……算了。”
顧青李按了按眉心，合上筆電，瞧著葉橙仍賴在她床上不走，催她趕緊上樓睡。
葉橙不肯，整個人包在被子裏，一點縫隙都不肯露。
“我不要，我要和你一起睡。”
最後依舊是親親摸摸一晚上過去，葉橙是抓著他的衣角入睡的。顧青李睨著她睡顏，忽而低頭吻她唇角，照例下床洗澡。床頭就是貓窩，紙板做的，葉富順被吵醒，又似是不驚訝顧青李半夜都要去洗冷水澡，作為一只貓，它都習慣了，舔了兩下山竹一樣開花爪子，又睡了。
許是家裏有一對正在發情期小貓，葉橙每天下班回家，一推開門，兩只貓正癱在院子中間，你幫我舔毛我幫你順毛，姿勢極其不雅。
寫稿子之餘，伸個懶腰，那兩只貓兒就趴在窗臺。窗外一支海棠開得正好。貓兒就在花香中並排縮成兩只吐司模樣，歲月靜好。
終於在葉橙在發現一貫吃飯堪比沖刺的葉富順連罐頭都不吃，而是溫柔把吃食都讓給“女朋友”。
葉橙臉黑了，把路過顧青李叫過來，是真的認真在問他，要不要把這兩只蹭吃蹭喝還秀恩愛的敗家玩意扔出去。
“你不看不就是了。”
這回換成葉橙瞥他半晌。
“顧青李，你真是個榆木腦袋。”她說。
之後幾天，葉橙除去工作交集，沒和顧青李說過一句話。即使唐鶴松唐教授在大院照壁旁揮著手裏平板半天，讓葉橙幫忙跑個腿，送去給後院的顧青李。
葉橙一張一張掃著照片。
“我不去，您讓傅連城去。”
一旁在扶著伸縮梯傅連城：“姐姐，我是有分身嗎。本來就忙不過來，待會我還要跑一趟市政府蓋章。”
葉橙才不情不願接過平板，直接把東西塞到顧青李懷裏，就轉身離開。
池沛在邁過美甲學徒艱難期後就好了很多，尤其是在她家裏蹲，每天不是上上網，就是幫池嬸照看家裏超市。網感好，養成習慣的，感興趣都會掃兩眼，很多店裏老員工見都沒見過的美甲款式，池沛都在網上掃過幾眼，大致知道圖案。
小鎮本來就小，一個客戶滿意，發條朋友圈，稱讚店裏有個會做系列美甲的，連續一周，池沛在店裏連喝口水都功夫都沒有。
店主開了分店，調她去另一家店做專職美甲師。
池沛依然每天中午和他們一塊吃午飯，一桌四人。顧青李見葉橙碗裏都是蔬菜，給她夾了兩塊肉，也都被葉橙夾出去了。
在兩人去結賬，氣氛緩和，傅連城才總算松一口氣，和池沛吐槽他倆都這樣好幾天了，看著都嚇人。
“談戀愛真麻煩。”
池沛切一聲：
“人小情侶吵吵，感情更好，你懂什麽懂。”
“母胎單身吧你。”
“談過戀愛嗎，人不懂？要你教。”
傅連城嘿呀一聲，不斷默念他大人不記小人過，不和女生計較，實際上偷偷順走了池沛一包印花紙巾。
顧青李照樣該做什麽做什麽。
早上買好早飯，小桌子上擺著豆漿油條，顧青李負責收尾，吃葉橙掰剩下的燒餅。她只願意吃中間那一小塊餡料，一圈沒味道的邊邊都是他解決。
晚上出去遛貓，葉橙拽著牽引繩走在前頭，顧青李就跟在右後方。一旁河水靜謐，如一條細帶，繞著整座小鎮。
是葉橙先沈不住氣，深更半夜，窩在被窩裏和俞微寧求助，手機亮光從縫隙裏透出。
俞微寧先是拒絕：
“滾滾滾。”
“我他媽……是你倆的愛情顧問嗎。”
葉橙就不想說了。
俞微寧反倒追著問，一串電話追過來，葉橙才覆又拿起手機：
“我總覺得，他不夠喜歡我。”
俞微寧和葉橙反覆確認了好幾遍這個他到底是不是顧青李。
“你怎麽會這麽覺得。”
葉橙更委屈，說是女生的直覺。
俞微寧勸她這直覺沒用，可以扔了。
可一整晚，話說到最後，俞微寧謎語人勢必當到底，依然沒有告訴葉橙為什麽。
但兩人關系好歹緩和了些，早上葉橙吃燒餅，會乖乖吃掉一半，把剩下那半遞到顧青李嘴邊。
“你如果不想吃，可以不吃。”
顧青李真接過，選擇規規矩矩把東西吃完。
葉橙沒想到臨川這陣暴雨會來得那樣急。
晚上她一個人睡在老祖屋二樓，都在半夢半醒邊緣徘徊，眼見著要睡著，硬生生被一個驚雷劈醒。
她對雷聲有種莫名的心悸。
尤其是聽著外面雨聲，葉橙先是起身把窗戶關牢，聽著雨水猛烈拍擊玻璃聲，葉橙是打算把葉富順抱上床陪她睡的。
沒想到顧青李會抱著枕頭上來。
他還歪頭：“不歡迎嗎。”
葉橙便別別扭扭說哪有，她以為顧青李不喜歡她纏著。
屋外，狂風大作，樹都被暴雨吹得彎下腰來。
屋內，是顧青李把她抱在懷裏，突然問葉橙，想不想聽他父母事情。
葉橙側躺著看他，想起，確實從未在顧青李嘴裏聽說過他從前的事情。
她看得很開，覺得很多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也有過有好奇心時刻，都被爺爺罵回去。
葉橙捏著他的手指：“你不想說的話，可以不說。”
顧青李搖頭。
“他們是在我八歲那年去世的。”
“因為什麽。”
“因公殉職。”
葉橙露出訝異神情，很快被顧青李捏了下臉：“別誤會，我父親是因公殉職，我母親不是。”
“怎麽說呢……她是非常合格的妻子，她很愛我爸，沒人會懷疑這一點。”
顧青李其實對所謂的父親印象不太深，只記得他總是一身警服匆匆從家裏離開，又很晚才到家。
他只對一個場景印象深刻。
幼兒園時，他們學校舉辦親子運動會，顧青李和父親不熟，是真的不熟，在家話都說不了兩句。顧青李不太自在問他能不能來自己的親子運動會，父親笑得爽朗，一口答應下來。實際上顧青李坐在小板凳上，等到運動會結束都沒有等到父親。
晚飯飯桌上，顧青李把這事告訴母親，不過得到她一句要體諒父親工作。
“爸爸每天工作很累，緊急任務多，沒有空餘時間照顧你的幼兒園作業。”
他就不再多說什麽。
連在父親葬禮上，顧青李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好。
母親哭得撕心裂肺，外婆抱著母親，眼裏同樣有著對未來的迷茫與不安。唯有他，像個與事件無關人員，在親眼目睹父親下葬，他被母親抽了一巴掌，指責他不孝，一滴眼淚都不掉。
顧青李曾被算命先生點著掌心手相評價過，親緣很薄，冷清人，薄情人。
母親沒辦法接受父親離去，她本就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在與產後抑郁癥抗爭。病情徹底誘發，四下無人時候，母親會把他關進房間，一關就是一整天。
葉橙有些聽不下去，在他懷裏仰頭：“為什麽啊，她不是你媽媽嗎。”
“為什麽要這麽對你。”
顧青李：“我和我爸很像，尤其是眼睛。”
但光是像這個詞，是不足以概括母親的反常的，在母親口中，父子倆眼睛簡直一模一樣，尤其是眼角一顆淚痣。
媽媽說，你不許再看我。
媽媽說，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來。
葉橙光聽著都替他覺得委屈。
“然後呢。”
顧青李側臉貼著她的額頭。
然後媽媽就死了。
死在一個春天的清晨，是割腕自殺，手腕浸在水裏，血把一浴缸的水都染紅。
那段時間，顧青李幾乎是被鄰裏街坊指著脊背骨罵，罵他克親人，不僅把父親克死，母親也在不久後撒手人寰。
是住在鎮上的奶奶把他從南城接回臨川。
有時顧青李確實會懷疑，自己是否真的這麽晦氣，身邊親人一個都留不住。
葉橙不忍再聽，讓顧青李別說了。
屋外，暴雨未停，有愈下愈大趨勢。風雨中海棠花被雨水無情打落，落了一地花泥。
葉橙就是在這時候摸索著起來，整個人伏在他身上。顧青李雖不懂她要在這時候做什麽，任她爬，葉橙陷在他懷裏靠了一會，才去親他的額頭。
從額角，到眼睛。
葉橙看著顧青李道：“我很喜歡你的眼睛。”
“你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在家裏見你，我那時候就在想，你不是壞人。”
顧青李便低頭去銜她嘴唇。
下了暴雨的季節，本來葉橙把厚被子都收了起來，不過一條薄被，是有些冷的。但在整個人被顧青李罩在身下，衣服的摩擦聲t，肌膚表皮像點了火星子，碰一碰就要起火。
葉橙一動不敢動，是怕點火，更是自己難受，臉頰，脖頸都泛起了很淡的粉色。
他在耳邊說：“轉過去。”
葉橙在克制抿著下唇，一下一下，被這句話一時還弄得有點懵，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顧青李又說了遍：“你轉過去。”
葉橙這才在他的指導下，在床上翻了個面。耳垂忽而被他咬住，接著是脖頸，肩膀，他在舔舐她的肩頭。
屋外是狂風暴雨，雷聲陣陣。但葉橙在臨川待這段時間已經有經驗。雨後會有春筍冒頭，青竹幾場雨後便能長起來，露水從葉片滑落，蝸牛爬過葉脈，留下一條長長粘液。
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
葉橙是在察覺到異樣，她穿著短褲，天氣又偏涼，觸覺格外敏感，早就冷到雞皮疙瘩起了一層。意識到是什麽，葉橙才整個人顫了顫。
顧青李聲音已經全啞。
他在說，不要看我。
不要看。
葉橙就真的很克制沒有看。
雙眼緊閉，剩餘五感就尤其敏銳。
葉橙在想春筍，在想露水和蝸牛，或者是更久以前，她曾有次和俞微寧去南法度假，就住在俞微寧那個法國男友的鄉下農莊裏。房間是相鄰的，早上三人一起在餐桌前吃早飯，葉橙先是指著俞微寧吊帶下露出痕跡問這是什麽。
隨後很自圓其說：“這裏蚊蟲是挺多的。”
葉橙忽視不了衣服摩擦發出動靜。每一下，窸窸窣窣，都在撥動著人的神經。
葉橙似想解釋：“我其實可以用……”
換來的是顧青李直接咬了下她的肩頭，葉橙嘶了聲，他動作放輕了，開始舔舐著齒痕。
最後，是顧青李抽了兩張紙善後，葉橙乖乖由他動作。在顧青李清理完，葉橙又遞了兩張紙給他，顧青李心說他哪有這麽金貴，草草擦了兩下手，抱著她入睡時，才不滿用腦袋磕了下他的鎖骨。
“我以為你不想。”
顧青李才緩慢明白過來她這幾天都在鬧什麽別扭，失笑。
“我沒有。”
葉橙又磕了一下：“就有。”
顧青李扣住了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兩下，才放下。
他笑：
“下次，可以試試別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們一直在溫泉山莊待到假期告急。
離開溫泉山莊後, 葉橙直接和顧青李回了臨川。
他們離開這段時間，並無大事發生，就是池沛一見他們車開進來，就著急忙慌跟著車尾跟過來, 說他們的貓丟了。
池沛想起顧青李離開時交給她的貓糧和貓條罐罐, 現在還原封不動堆在家裏，更愧疚。
“我是想看住它的, 但就一時沒註意。”
“在院子裏放了好幾天罐罐, 差點招我家雞來吃, 它都沒回來。”
池沛說這話時，說一句看一句顧青李臉色, 憂心會怪罪她沒有照顧好貓。
顧青李聽完，卻不甚在意的模樣：
“沒事, 丟就丟了吧。”
“養著還費貓糧。”
池沛：“？”
葉橙後腳從車裏鉆出來，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麽。但她註意力都很快放在巷子尾, 熟練蹲下, 朝它招手。葉富順正專心蹲在圍墻上舔毛, 瞧見葉橙動作，真一溜煙從墻上下來，喵一聲竄到葉橙面前。
葉橙把它抱起來掂了掂, 估算了下重量。
“好像胖了一點。”
“池沛, 謝謝你啊。”
池沛是丈二摸不著頭腦, 小聲和顧青李嘀咕：“奇了怪了，前幾天還哪哪都找不著, 這貓是通了靈嗎, 怎麽知道你們這時候回來的。”
顧青李笑笑，沒接話。
就是晚飯後, 葉橙給葉富順洗完澡，毛吹得蓬松又軟，正貓在院子躺椅給它順毛。黃貍花顯然十分享受葉橙撫摸，顧青李在房間裏都能聽見貓叫聲，又綿又軟。
葉橙正握著它的爪爪剪指甲，貍花很快耳朵豎起，很驚覺探了兩下頭，從葉橙懷裏溜出來，葉橙在門口聽見了另一道貓叫聲。
葉橙忙靠在門框邊，催顧青李趕緊出來看。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三花，鼻頭和尾巴都有些臟。
葉橙尬笑：“這不會是它交的女朋友吧？”
都不用去細心分辨，光看兩只貓膩歪勁，兩顆貓頭蹭來蹭去。
這晚睡前，葉橙抱著被子和顧青李控訴了快半個小時葉富順罪行。包括但不限於十天半個月不回來一次，回來t時連女朋友都帶了回來，沒有經過他們允許。
顧青李在整理資料間隙應她：“那你不是也挺喜歡那只三花的？”
“那怎麽一樣。”
“一只貓，你還想扯包辦婚姻那套？”
“……算了。”
顧青李按了按眉心，合上筆電，瞧著葉橙仍賴在她床上不走，催她趕緊上樓睡。
葉橙不肯，整個人包在被子裏，一點縫隙都不肯露。
“我不要，我要和你一起睡。”
最後依舊是親親摸摸一晚上過去，葉橙是抓著他的衣角入睡的。顧青李睨著她睡顏，忽而低頭吻她唇角，照例下床洗澡。床頭就是貓窩，紙板做的，葉富順被吵醒，又似是不驚訝顧青李半夜都要去洗冷水澡，作為一只貓，它都習慣了，舔了兩下山竹一樣開花爪子，又睡了。
許是家裏有一對正在發情期小貓，葉橙每天下班回家，一推開門，兩只貓正癱在院子中間，你幫我舔毛我幫你順毛，姿勢極其不雅。
寫稿子之餘，伸個懶腰，那兩只貓兒就趴在窗臺。窗外一支海棠開得正好。貓兒就在花香中並排縮成兩只吐司模樣，歲月靜好。
終於在葉橙在發現一貫吃飯堪比沖刺的葉富順連罐頭都不吃，而是溫柔把吃食都讓給“女朋友”。
葉橙臉黑了，把路過顧青李叫過來，是真的認真在問他，要不要把這兩只蹭吃蹭喝還秀恩愛的敗家玩意扔出去。
“你不看不就是了。”
這回換成葉橙瞥他半晌。
“顧青李，你真是個榆木腦袋。”她說。
之後幾天，葉橙除去工作交集，沒和顧青李說過一句話。即使唐鶴松唐教授在大院照壁旁揮著手裏平板半天，讓葉橙幫忙跑個腿，送去給後院的顧青李。
葉橙一張一張掃著照片。
“我不去，您讓傅連城去。”
一旁在扶著伸縮梯傅連城：“姐姐，我是有分身嗎。本來就忙不過來，待會我還要跑一趟市政府蓋章。”
葉橙才不情不願接過平板，直接把東西塞到顧青李懷裏，就轉身離開。
池沛在邁過美甲學徒艱難期後就好了很多，尤其是在她家裏蹲，每天不是上上網，就是幫池嬸照看家裏超市。網感好，養成習慣的，感興趣都會掃兩眼，很多店裏老員工見都沒見過的美甲款式，池沛都在網上掃過幾眼，大致知道圖案。
小鎮本來就小，一個客戶滿意，發條朋友圈，稱讚店裏有個會做系列美甲的，連續一周，池沛在店裏連喝口水都功夫都沒有。
店主開了分店，調她去另一家店做專職美甲師。
池沛依然每天中午和他們一塊吃午飯，一桌四人。顧青李見葉橙碗裏都是蔬菜，給她夾了兩塊肉，也都被葉橙夾出去了。
在兩人去結賬，氣氛緩和，傅連城才總算松一口氣，和池沛吐槽他倆都這樣好幾天了，看著都嚇人。
“談戀愛真麻煩。”
池沛切一聲：
“人小情侶吵吵，感情更好，你懂什麽懂。”
“母胎單身吧你。”
“談過戀愛嗎，人不懂？要你教。”
傅連城嘿呀一聲，不斷默念他大人不記小人過，不和女生計較，實際上偷偷順走了池沛一包印花紙巾。
顧青李照樣該做什麽做什麽。
早上買好早飯，小桌子上擺著豆漿油條，顧青李負責收尾，吃葉橙掰剩下的燒餅。她只願意吃中間那一小塊餡料，一圈沒味道的邊邊都是他解決。
晚上出去遛貓，葉橙拽著牽引繩走在前頭，顧青李就跟在右後方。一旁河水靜謐，如一條細帶，繞著整座小鎮。
是葉橙先沈不住氣，深更半夜，窩在被窩裏和俞微寧求助，手機亮光從縫隙裏透出。
俞微寧先是拒絕：
“滾滾滾。”
“我他媽……是你倆的愛情顧問嗎。”
葉橙就不想說了。
俞微寧反倒追著問，一串電話追過來，葉橙才覆又拿起手機：
“我總覺得，他不夠喜歡我。”
俞微寧和葉橙反覆確認了好幾遍這個他到底是不是顧青李。
“你怎麽會這麽覺得。”
葉橙更委屈，說是女生的直覺。
俞微寧勸她這直覺沒用，可以扔了。
可一整晚，話說到最後，俞微寧謎語人勢必當到底，依然沒有告訴葉橙為什麽。
但兩人關系好歹緩和了些，早上葉橙吃燒餅，會乖乖吃掉一半，把剩下那半遞到顧青李嘴邊。
“你如果不想吃，可以不吃。”
顧青李真接過，選擇規規矩矩把東西吃完。
葉橙沒想到臨川這陣暴雨會來得那樣急。
晚上她一個人睡在老祖屋二樓，都在半夢半醒邊緣徘徊，眼見著要睡著，硬生生被一個驚雷劈醒。
她對雷聲有種莫名的心悸。
尤其是聽著外面雨聲，葉橙先是起身把窗戶關牢，聽著雨水猛烈拍擊玻璃聲，葉橙是打算把葉富順抱上床陪她睡的。
沒想到顧青李會抱著枕頭上來。
他還歪頭：“不歡迎嗎。”
葉橙便別別扭扭說哪有，她以為顧青李不喜歡她纏著。
屋外，狂風大作，樹都被暴雨吹得彎下腰來。
屋內，是顧青李把她抱在懷裏，突然問葉橙，想不想聽他父母事情。
葉橙側躺著看他，想起，確實從未在顧青李嘴裏聽說過他從前的事情。
她看得很開，覺得很多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也有過有好奇心時刻，都被爺爺罵回去。
葉橙捏著他的手指：“你不想說的話，可以不說。”
顧青李搖頭。
“他們是在我八歲那年去世的。”
“因為什麽。”
“因公殉職。”
葉橙露出訝異神情，很快被顧青李捏了下臉：“別誤會，我父親是因公殉職，我母親不是。”
“怎麽說呢……她是非常合格的妻子，她很愛我爸，沒人會懷疑這一點。”
顧青李其實對所謂的父親印象不太深，只記得他總是一身警服匆匆從家裏離開，又很晚才到家。
他只對一個場景印象深刻。
幼兒園時，他們學校舉辦親子運動會，顧青李和父親不熟，是真的不熟，在家話都說不了兩句。顧青李不太自在問他能不能來自己的親子運動會，父親笑得爽朗，一口答應下來。實際上顧青李坐在小板凳上，等到運動會結束都沒有等到父親。
晚飯飯桌上，顧青李把這事告訴母親，不過得到她一句要體諒父親工作。
“爸爸每天工作很累，緊急任務多，沒有空餘時間照顧你的幼兒園作業。”
他就不再多說什麽。
連在父親葬禮上，顧青李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好。
母親哭得撕心裂肺，外婆抱著母親，眼裏同樣有著對未來的迷茫與不安。唯有他，像個與事件無關人員，在親眼目睹父親下葬，他被母親抽了一巴掌，指責他不孝，一滴眼淚都不掉。
顧青李曾被算命先生點著掌心手相評價過，親緣很薄，冷清人，薄情人。
母親沒辦法接受父親離去，她本就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在與產後抑郁癥抗爭。病情徹底誘發，四下無人時候，母親會把他關進房間，一關就是一整天。
葉橙有些聽不下去，在他懷裏仰頭：“為什麽啊，她不是你媽媽嗎。”
“為什麽要這麽對你。”
顧青李：“我和我爸很像，尤其是眼睛。”
但光是像這個詞，是不足以概括母親的反常的，在母親口中，父子倆眼睛簡直一模一樣，尤其是眼角一顆淚痣。
媽媽說，你不許再看我。
媽媽說，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來。
葉橙光聽著都替他覺得委屈。
“然後呢。”
顧青李側臉貼著她的額頭。
然後媽媽就死了。
死在一個春天的清晨，是割腕自殺，手腕浸在水裏，血把一浴缸的水都染紅。
那段時間，顧青李幾乎是被鄰裏街坊指著脊背骨罵，罵他克親人，不僅把父親克死，母親也在不久後撒手人寰。
是住在鎮上的奶奶把他從南城接回臨川。
有時顧青李確實會懷疑，自己是否真的這麽晦氣，身邊親人一個都留不住。
葉橙不忍再聽，讓顧青李別說了。
屋外，暴雨未停，有愈下愈大趨勢。風雨中海棠花被雨水無情打落，落了一地花泥。
葉橙就是在這時候摸索著起來，整個人伏在他身上。顧青李雖不懂她要在這時候做什麽，任她爬，葉橙陷在他懷裏靠了一會，才去親他的額頭。
從額角，到眼睛。
葉橙看著顧青李道：“我很喜歡你的眼睛。”
“你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在家裏見你，我那時候就在想，你不是壞人。”
顧青李便低頭去銜她嘴唇。
下了暴雨的季節，本來葉橙把厚被子都收了起來，不過一條薄被，是有些冷的。但在整個人被顧青李罩在身下，衣服的摩擦聲t，肌膚表皮像點了火星子，碰一碰就要起火。
葉橙一動不敢動，是怕點火，更是自己難受，臉頰，脖頸都泛起了很淡的粉色。
他在耳邊說：“轉過去。”
葉橙在克制抿著下唇，一下一下，被這句話一時還弄得有點懵，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顧青李又說了遍：“你轉過去。”
葉橙這才在他的指導下，在床上翻了個面。耳垂忽而被他咬住，接著是脖頸，肩膀，他在舔舐她的肩頭。
屋外是狂風暴雨，雷聲陣陣。但葉橙在臨川待這段時間已經有經驗。雨後會有春筍冒頭，青竹幾場雨後便能長起來，露水從葉片滑落，蝸牛爬過葉脈，留下一條長長粘液。
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
葉橙是在察覺到異樣，她穿著短褲，天氣又偏涼，觸覺格外敏感，早就冷到雞皮疙瘩起了一層。意識到是什麽，葉橙才整個人顫了顫。
顧青李聲音已經全啞。
他在說，不要看我。
不要看。
葉橙就真的很克制沒有看。
雙眼緊閉，剩餘五感就尤其敏銳。
葉橙在想春筍，在想露水和蝸牛，或者是更久以前，她曾有次和俞微寧去南法度假，就住在俞微寧那個法國男友的鄉下農莊裏。房間是相鄰的，早上三人一起在餐桌前吃早飯，葉橙先是指著俞微寧吊帶下露出痕跡問這是什麽。
隨後很自圓其說：“這裏蚊蟲是挺多的。”
葉橙忽視不了衣服摩擦發出動靜。每一下，窸窸窣窣，都在撥動著人的神經。
葉橙似想解釋：“我其實可以用……”
換來的是顧青李直接咬了下她的肩頭，葉橙嘶了聲，他動作放輕了，開始舔舐著齒痕。
最後，是顧青李抽了兩張紙善後，葉橙乖乖由他動作。在顧青李清理完，葉橙又遞了兩張紙給他，顧青李心說他哪有這麽金貴，草草擦了兩下手，抱著她入睡時，才不滿用腦袋磕了下他的鎖骨。
“我以為你不想。”
顧青李才緩慢明白過來她這幾天都在鬧什麽別扭，失笑。
“我沒有。”
葉橙又磕了一下：“就有。”
顧青李扣住了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兩下，才放下。
他笑：
“下次，可以試試別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